四月来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冒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林屿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新叶,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棵树还开着花,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那时候他和苏晚还不熟。
那时候他还在紧张,还在试探,还在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来得太勤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拎着早餐,等着她开门。
不过半年时间。
半年,他的人生全变了。
正想着,院门开了。
苏晚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看到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这么早?”
“给你送早餐。”林屿举起手里的袋子,“还热着。”
苏晚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豆浆、油条、茶叶蛋,都是她喜欢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林屿。”
“嗯?”
“你真好。”
林屿笑了:“每天都说一样的话。”
“因为每天都这么觉得。”苏晚说完,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林屿跟在后面,走过院子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那株月季开花了。
就在桂花树旁边,那株他们一起种下的小苗,现在枝头顶着一朵花。不大,粉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沾着早晨的露水。
林屿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苏晚走到一半,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看到他蹲在那里,她也走回来,蹲在他旁边。
“开了。”她说。
“嗯。”
“好看吗?”
林屿看着那朵花,点点头。
“好看。”
苏晚笑了。
“我还以为要等到月底,没想到这么快。”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你说它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等它?”
林屿转过头,看着她。
她蹲在那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着,脸上的睡意还没完全褪去。但她看着那朵花的眼神,亮亮的,软软的,像看着什么宝贝。
林屿看着看着,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它知道。”他说。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蹲着,看着那朵花,手握着。
早晨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朵粉红色的月季上。
苏打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蹲在那里,叫了一声。
没人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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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苏晚去洗脸刷牙,林屿把早餐摆在桌上。
豆浆倒进碗里,油条切成段,茶叶蛋剥好壳。做完这些,他坐在桌边,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换了衣服,头发扎起来,脸也洗净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你都弄好了?”
“嗯。”
苏晚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
“林屿。”
“嗯?”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林屿笑了。
“惯坏就惯坏。”他说,“惯坏了我负责。”
苏晚低下头,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但她嘴角弯着,林屿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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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苏晚去工作台前坐下,开始画图。
那个大结束了,但还有几个小在手上。她说不能闲着,闲着就会想东想西。
林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写他的小说。
苏打跳上来,窝在他腿上,开始打呼噜。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和窗外传来的鸟叫声。
林屿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苏晚。
她背对着他,坐在工作台前,专注地画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就这样待着,知道她在哪里。
就够了。
苏晚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看到他在看她,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什么呢?”
“看你。”林屿说。
苏晚的脸红了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林屿说,“背影好看,侧脸好看,画图的样子好看。”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林屿笑了。
“没吃错药。”他说,“就是忽然想说了。”
苏晚看着他,眼眶红了红。
她没说话,只是回过头,继续画图。
但林屿看到,她的耳朵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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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苏晚说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林屿问。
“就附近。”苏晚说,“想去菜市场。”
林屿站起来,关上电脑。
“走吧。”
他们换了鞋,走出院子。
春天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小区里的老人坐在树下下棋,小孩跑来跑去,笑声传得很远。
苏晚走在他旁边,手在口袋里。
走着走着,她的手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他也握紧了一些。
菜市场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下午的菜市场人不多,摊主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玩手机。苏晚走在前面,慢慢地逛着,看到什么停下来看看,问问价,但不买。
林屿跟在她后面,也不催。
走到一个卖花的摊位前,她停住了。
摊位上摆着各种花,玫瑰、百合、康乃馨,还有几盆多肉。苏晚蹲下来,看着那些多肉,看了很久。
“想买?”林屿问。
苏晚摇摇头:“家里有月季了。”
“可以再养几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养多了,死了怎么办?”
林屿愣了一下。
苏晚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些多肉。
“我以前养过很多花。”她说,“都死了。不是忘了浇水,就是浇太多。后来就不养了,只养了那株月季。”
林屿蹲下来,蹲在她旁边。
“那我帮你记着。”他说,“什么时候该浇水,我提醒你。”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苏晚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些多肉。
看了一会儿,她指着其中一盆,说:“这个好看。”
那是一盆小小的多肉,叶片厚厚的,顶端有一点红。
林屿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十五。”
林屿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苏晚看着他,愣住了。
“你嘛?”
“买花。”林屿拿起那盆多肉,递给她,“送你的。”
苏晚接过来,看着那盆小小的多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林屿。”
“嗯?”
“你真的会提醒我浇水吗?”
“会。”
“每天都提醒?”
“每天都提醒。”
苏晚看着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
“好。”她说,“那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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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捧着那盆多肉,走几步就看一眼。
林屿走在她旁边,看着她。
“这么喜欢?”
“嗯。”苏晚说,“你送的。”
林屿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又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夕阳开始往下落了,把整条街都染成金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路面上。
苏晚忽然说:“林屿。”
“嗯?”
“等我们老了,也这样出来散步好不好?”
林屿愣了一下。
老了。
他不敢想那么远。
但他还是说:“好。”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好?”
林屿想了想,说:“因为是你说的。”
苏晚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你又来了。”
林屿笑了。
他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色。
那盆多肉在苏晚手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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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把那盆多肉放在窗台上,和那株月季放在一起。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看着还挺搭。
她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林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看什么呢?”
“看它们。”苏晚说,“你说它们会不会孤单?”
林屿愣了一下。
“花也会孤单吗?”
“不知道。”苏晚说,“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觉得这屋子好大。现在有你,有苏打,有月季,有多肉,就觉得刚刚好。”
林屿看着她。
她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台。
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林屿伸出手,从后面抱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着窗台。
“林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不再是一个人。”
林屿抱紧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两盆花上,落在他们身上。
苏打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着呼噜。
这个晚上,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