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寒没想到,他第二天又来了清晖园。
更没想到的是,顾云曦已经在等他了。
正堂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顾云曦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最后一遍修改什么。春杏在一旁研墨,眼睛红红的,像是昨晚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陆砚寒走进来,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皱了一下。
“睡了两个时辰。”顾云曦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够了。”
“两个时辰不够。”
“大将军什么时候改行当大夫了?”顾云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写,“坐吧,等我一盏茶的功夫。”
陆砚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
一盏茶后,顾云曦放下笔,将那沓纸整理好,推到他面前。
“看看。”
陆砚寒低头看去,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大字——“以商养军”。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看。
字迹工整,条理分明。第一部分是“现状分析”,列出了北疆驻军的兵力、粮草消耗、军饷支出,以及朝廷每年拨付的银两数额。数据翔实,差距一目了然——朝廷拨付的银子,只够实际需求的六成。
剩下的四成缺口,就是边军苦不堪言的源。
陆砚寒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数据,他当然知道。但问题是——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数字涉及兵部和户部的机密,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他没有打断,继续往下看。
第二部分是“解决方案”,分为三条:屯田、开市、运输。
屯田:在北疆适合耕种的土地上开辟军屯,由士兵轮值耕种,种植小麦、高粱、土豆等高产作物。第一年可解决三成粮草,三年内可解决六成以上。
开市:在北疆重镇开设边市,允许商人往来贸易。军队可收取商税,同时用本地出产的物资换取急需的铁、布、药材等。每年可增收至少十万两白银。
运输:优化粮草运输路线,在关键节点设立中转仓,减少路途损耗。同时,鼓励商队参与运输,给予税收优惠,降低朝廷负担。
每一条下面都有详细的实施步骤、时间节点、预期收益。最后一页还附了一张地图,标注了适合屯田的区域和适合开设边市的城镇。
陆砚寒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长时间。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工匠锯木头的声音。
“这是你写的?”他抬起头,看着顾云曦。
“嗯。”
“一晚上?”
“两晚上。”顾云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第一天晚上想框架,第二天晚上填细节。睡了两个时辰,够了。”
陆砚寒看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是认真的。
“这些数据,”他指着第一页上的那些数字,“北疆驻军八万三千人,每年消耗粮草四十五万石,军饷二十八万两——这些是兵部和户部的机密。你怎么知道的?”
顾云曦放下茶杯,神色自若。
“大将军,你忘了。我是侯府嫡女。侯府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豪门,但跟兵部、户部的人家都有来往。有些话,在酒桌上、茶会上,不经意间就漏出来了。”
“这些数字,不是酒桌上能听到的。”
“那我换一种说法,”顾云曦看着他,“我猜的。从侯府这几年的收支变化、京城的粮价波动、北疆商队的数量减少——这些公开的信息里,推演出来的。”
陆砚寒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推演。
这个词用得好。
但他不信。
一个深闺女子,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凭“公开的信息”推演出如此精确的军需数据。除非她有特殊的信息来源,或者——她本就不是一个深闺女子。
但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给出的方案,价值太大了。
“屯田的事,以前也有人提过。”陆砚寒翻开第二页,“但都失败了。北疆土地贫瘠,种不出东西来。”
“不是种不出来,是种的方法不对。”顾云曦站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指着北疆的几个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块地方,土壤条件其实不错。但之前屯田选的都是河滩地和盐碱地,当然种不出来。”
陆砚寒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地图。
她标注的三个区域,确实不是之前屯田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土壤条件?”
“《北疆风物志》里写的。”顾云曦面不改色,“侯府的藏书楼里有这套书,我翻了一遍。”
《北疆风物志》确实存在,也确实记载了北疆各地的土壤、水文、气候。但那一套书有二十多册,就算翻一遍也要好几天。她不可能在两天之内看完,还能记住这么多细节。
陆砚寒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戳穿。
“开市呢?”他指着第三页,“朝廷对边市管得很严,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所以才需要大将军上书。”顾云曦回到桌前坐下,“你是从二品的大将军,又刚刚打了胜仗,在皇上面前有几分薄面。你上书请求试行边市,皇上不会不准。”
“试行多久?”
“三年。”顾云曦竖起三手指,“三年之内,边市税收全部用于北疆驻军。三年后,如果效果不好,就停了。如果效果好——那就成了定制。”
陆砚寒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连时间都算好了。”
“做事要有计划。”顾云曦说,“计划要有时间表。没有时间表的计划,都是空话。”
陆砚寒沉默了片刻,将那沓纸收起来,放进袖中。
“我会仔细看的。”
“你不是‘会仔细看’,”顾云曦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要上书朝廷,请求试行。”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采纳?”
“你不采纳,还有别的办法吗?”顾云曦反问,“朝廷拨的银子不够,户部拿不出钱来,兵部催着你去打仗。你不解决后勤问题,去北疆就是送死。”
陆砚寒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说得对。
他没有别的办法。
“好。”他说,“我上书。”
顾云曦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像是这件事已经谈完了。
但陆砚寒没有走。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柳正源。”
顾云曦的手微微一顿。
“他怎么了?”
“他今天又去找顾崇了。这次不是施压,是威胁。”陆砚寒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说,如果三天之内柳氏还出不来,他就让侯府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
顾云曦放下茶杯,眉头微蹙。
“顾崇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他怕了。”陆砚寒看着她,“你呢?你怕不怕?”
“怕。”顾云曦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怕的不是柳正源。我怕的是——他背后的人。”
陆砚寒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知道了?”
“还不知道。但快了。”顾云曦站起身来,“大将军,今天下午,让瑜哥儿去你那儿待半天。我有事要办。”
“什么事?”
“见一个人。”
陆砚寒没有问是谁。他知道,她不会说。
“周铁山会跟着你。”
“不用——”
“不是跟着你,是跟着瑜哥儿。”陆砚寒打断她,“你办事的时候,瑜哥儿需要人保护。”
顾云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
下午,陆瑾瑜被周铁山接去了将军府。
小家伙走的时候很高兴,手里还攥着那匹木马,嘴里念叨着“我要给爹看我新学会的字”。春杏给他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玉雪可爱的小公子。
顾云曦站在清晖园门口,看着马车走远,转身回了正堂。
“春杏,去请赵嬷嬷来。”
“是。”
赵嬷嬷来得很快。她今天没在厨房活,穿了一身净的靛蓝色粗布衣裳,头发也梳得齐整,像是知道顾云曦要叫她。
“小姐。”赵嬷嬷行了一礼,神色比上次镇定多了。
“赵嬷嬷,我今天不问你那些事。”顾云曦让她坐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我问你另一个人。”
“谁?”
“柳正源。”
赵嬷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柳侍郎……老奴不太熟。”
“你在侯府二十三年,柳氏嫁进来十几年,柳正源来侯府的次数不少。你不可能没见过他。”
赵嬷嬷沉默了片刻。
“见过。柳侍郎每次来,都是找柳夫人说话。两个人关在正院里,一谈就是大半。老奴偶尔送茶进去,听到过只言片语。”
“说什么了?”
“说的……都是银子的事。”赵嬷嬷压低了声音,“什么‘账目要做得净’、‘上面的人在催’、‘今年的数比去年多了三成’——老奴听不懂,但记下了。”
顾云曦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面的人。
又是“上面的人”。
“柳正源在朝中,除了礼部侍郎的职位,还有什么身份?”
赵嬷嬷想了想:“老奴听说,他跟三皇子府上的人走得很近。有一年三皇子过寿,柳侍郎还去贺寿了,送了好大一份礼。”
三皇子。
又是三皇子。
顾云曦的脑海中,那些碎片开始慢慢拼合。
柳氏是柳正源的妹妹,柳正源是三皇子的人。柳氏在侯府贪墨银子,一部分进了柳正源的腰包,一部分流向了三皇子。三皇子用这些银子养私兵、买通朝臣、收买人心。
而秦氏的死——如果秦氏查到了什么,那个让柳氏自称“奴婢”的人,会不会就是三皇子?
或者,是三皇子身边的人?
“赵嬷嬷,”顾云曦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不记得,十六年前,柳氏有没有带什么人来过侯府?那种——不像普通人的人?”
赵嬷嬷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有一个人。”她忽然睁开眼,“夫人死前一个月,有天晚上,柳氏带了一个人从后门进来。那人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老奴看见他的手——白白净净的,没有茧子,不像是粗活的人。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宫里的人。”
顾云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宫里的人。
如果那个人是宫里的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能让柳氏自称“奴婢”的,除了皇子,就是宫里的太监。三皇子身边的人,确实有太监。
“你还记得那人有什么特征吗?”
赵嬷嬷又想了想:“他走路没有声音。老奴送茶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暗处,一句话都没说。但老奴注意到,他右手拇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碧绿碧绿的,成色极好。那种成色,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玉扳指。
碧绿色。
宫里的人。
顾云曦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赵嬷嬷,谢谢你。”
“小姐客气了。”赵嬷嬷站起身,“老奴只盼着,小姐能查出真相,替夫人报仇。夫人她……真的是个好人。”
赵嬷嬷走后,顾云曦独自坐在正堂里,将所有线索整理了一遍。
柳氏——柳正源——三皇子——宫里戴玉扳指的人。
这条链条,已经初步成型了。
但她还需要一个关键的证据——证明秦氏的死与三皇子直接相关的证据。
那本被撕掉的手札里,到底写了什么?
那个被发卖的丫鬟秋葵,到底去了哪里?
孙大夫,那个曾经给秦氏看过病的太医院旧人,他手里有没有留下当年的药方和诊断记录?
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去查。
但顾云曦没有时间。
柳正源只给了三天。
三天之内,如果她不撤状子、不放柳氏,柳正源就会对侯府动手。
她需要一张牌。一张能让柳正源投鼠忌器的牌。
而这张牌,只有陆瑾瑜能帮她找到。
傍晚,陆瑾瑜从将军府回来了。
小家伙玩得很开心,小脸红扑扑的,手里多了一个新玩具——一只木雕的小兔子,雕工比那匹小马精细多了,一看就是陆砚寒又练了几天手艺。
“娘!爹给我雕的兔子!”陆瑾瑜举着木兔跑进来,“爹说,下次给我雕一只老虎!”
“大将军对你很好?”顾云曦蹲下身,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嗯!”陆瑾瑜用力点头,“爹今天教我骑马了。他把我放在马背上,牵着马走了一圈。我好高好高,能看到墙外面!”
顾云曦笑了笑,牵着他走进里屋。
“瑜哥儿,娘需要你帮个忙。”
陆瑾瑜的笑容收了几分,认真地看着她。
“娘说。”
“今天下午,柳正源——就是柳氏的哥哥——可能会来侯府。如果他来了,娘需要你去‘偶遇’他。”
陆瑾瑜歪着头:“娘想让我听他在想什么?”
“对。不用多,只听最重要的——他手里有什么把柄,他最怕什么,他最想掩盖什么。”
陆瑾瑜点了点头,小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好。”
“你不怕?”
“不怕。”陆瑾瑜挺了挺小脯,“爹说了,男子汉要保护娘。瑜哥儿是男子汉。”
顾云曦忍不住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男子汉,去吧。”
陆瑾瑜跑出去了。
顾云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小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她不喜欢利用儿子的能力。
但有时候,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而且,她不会让儿子白做。她会确保,每一分努力都有回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酉时三刻,春杏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柳侍郎来了!刚进正院,侯爷在接待他。”
顾云曦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瑜哥儿呢?”
“小少爷在正院门口玩呢,手里拿着那个木马,看起来像是无意中经过的。”
顾云曦嘴角微微弯起。
这孩子,越来越会演戏了。
“走,去正院。”
“小姐也要去?”
“柳正源来了,我这个侯府大小姐,不去见见,岂不是失了礼数?”
顾云曦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褙子,头上戴了那支白玉兰簪,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带着春杏,不紧不慢地走向正院。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正堂里传来说话声。顾崇的声音低而急促,像是在解释什么;另一个声音沉稳老练,不怒自威。
顾云曦走进正堂时,正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客座上,穿着石青色的官袍,面白微须,眼神精明而冷厉。
柳正源。
他看见顾云曦进来,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
“这就是明昭吧?”他站起身来,笑得温和,“多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还记得你小时候,舅舅还抱过你呢。”
“柳大人。”顾云曦行了一礼,不叫舅舅,只叫大人。
柳正源的笑意淡了几分。
“明昭,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见外。”
“柳大人说的是,”顾云曦在顾崇旁边坐下,“一家人,确实不该见外。那柳氏的事,咱们就关起门来说。”
柳正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明昭,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说暗话——柳氏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证据确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顾云曦的语气平静,“柳大人是礼部侍郎,应该比我更懂大梁律。”
“大梁律?”柳正源冷笑一声,“明昭,你以为凭你手里那点东西,就能扳倒柳氏?”
“能不能扳倒,不是我说了算,是顺天府说了算。柳大人要是有信心,可以让他们来查。”
柳正源的目光冷了下来。
两人对视,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探出头来。
“娘,瑜哥儿找您。”
陆瑾瑜手里拿着木马,站在门口,小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
顾云曦看了他一眼——那孩子眨了眨眼,给她使了一个只有她懂的眼色。
找到了。
“瑜哥儿,过来。”顾云曦招了招手。
陆瑾瑜跑过来,扑进她怀里。他“不经意”地看了柳正源一眼,声气地问:“这个爷爷是谁呀?”
“是柳大人的。”顾云曦摸了摸他的头。
“柳大人?”陆瑾瑜歪着头,“是不是那个——收了很多银子,藏在老家地窖里的柳大人?”
柳正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瑾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躲进顾云曦怀里:“娘,瑜哥儿是不是说错话了?瑜哥儿昨天听周叔叔说的,说柳大人在老家藏了好多银子,地窖里都堆不下了……”
柳正源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说什么,但顾云曦不给他机会。
“柳大人,”顾云曦抱着陆瑾瑜,抬起头,微微一笑,“童言无忌,您别介意。不过——孩子的话,有时候比大人说的还真。”
柳正源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地盯着顾云曦,眼底闪过一丝意。
“顾明昭,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顾云曦依然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柳大人,我这个人不怕火。我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阎王爷没收我。你觉得,我会怕你?”
柳正源的脸色青白交加,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顾崇一眼,又看了顾云曦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陆瑾瑜身上——那孩子正“天真无邪”地朝他笑,笑得他毛骨悚然。
“好。”柳正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狠。”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堂。
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擂鼓。
顾崇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冷汗:“明昭,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柳正源真的贪了那么多银子?”
“真的。”顾云曦站起身来,“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她牵着陆瑾瑜,走出正堂。
身后,顾崇的声音在颤抖:“你……你要什么?”
顾云曦没有回答。
她走出正院,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瑜哥儿,”她低头看着儿子,“你听到的,除了地窖里的银子,还有什么?”
陆瑾瑜仰起小脸,小声说:“他还想了‘账本’和‘三皇子’这两个词。他好害怕,心里一直在说‘不能让皇上知道’。”
顾云曦的脚步微微一顿。
账本。
三皇子。
不能让皇上知道。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柳正源的命门。
“瑜哥儿,你做得好。”她蹲下身,捧着儿子的小脸,“非常好。”
“娘,我们要做什么?”
“找一本账本。”顾云曦站起身来,看着正院的方向,“一本能让柳正源、柳氏、还有他们背后的人——全都完蛋的账本。”
夜风吹过,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清晖园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明灭。
顾云曦牵着陆瑾瑜,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