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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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心里早已断定——准是秦淮茹家那个叫棒梗的大儿子,偷走了他养的鸡。

那小子之后还溜进厂里食堂偷酱油,只有这么一串,所有事情才说得通。

这一回,他损失了整整三十块钱,外加一只正下蛋的母鸡。

他知道秦淮茹拿不出这些。

就算拿得出,她也绝不会掏。

秦淮茹一个月工资不过二十多块,这笔赔款足以抵她两个月的汗水。

以她家那光景,本凑不齐。

即便凑齐了,她也不会给。

他也不能真去报案,让警察把棒梗抓走。

这事可大可小。

但他确信,只要警察一上门,整个四合院的人都会用冷眼把他刺穿。

三位大爷若联手将他赶出院子,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更何况,偷鸡的是秦淮茹的儿子,赔钱的却是何雨柱——那三十块钱,终究是从他许大茂手里流出去的。

他料定,秦淮茹会去求何雨柱。

到了那时,何雨柱要掏的恐怕就不止三十块了。

想到这里,许大茂脸上慢慢浮起一抹阴沉的笑意。

何雨柱如今攥着他的钱,迟早还得落回他的掌心。

除非——何雨柱真能硬起心肠,眼睁睁看着棒梗被警察拖走。

到时候,可就不止三十块钱能了结的事了。

许大茂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却忽然僵住了。

他想起白天何雨柱对秦淮茹家大儿子棒梗的态度——那人撺掇着去报警,说能把那小子抓走。

摆明了是不待见那孩子。

看来想靠何雨柱让步是没戏了。

再说刚才全院大会散的时候,何雨柱和秦淮茹之间那股别扭劲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这条路,走不通。

不过……要是何雨柱真撒手不管呢?

许大茂脚步慢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那就能直接找秦淮茹了。

用她儿子偷鸡的事,用自己赔给何雨柱的那笔钱,压一压她。

说不定……能得她低头。

秦淮茹虽说守了寡,可身段模样还在那儿。

要是真能成,三十块钱算什么?简直赚翻了。

他越想越浑身燥热,回去的一路都哼起了小调。

“什么事这么乐呵?”

刚跨进家门,一直等在桌边的娄晓娥就抬起头。

她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何雨柱找你做什么?你们在外头嘀咕那么久——他不是才从你这儿拿走二十五块吗?”

“偷鸡贼有眉目了。”

许大茂扯开领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明天就能揪出来。

钱?自然能拿回来。”

“真的?!”

娄晓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可惊喜只停留了一瞬。

她眉头慢慢拧紧:“你之前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吗?还冤枉何雨柱,白赔了钱……这线索,该不会是他告诉你的吧?”

“他哪儿知道具体是谁。”

许大茂嗤了一声,转身去倒水,“不过拿了我那么多,总得吐点东西出来。

真当我许大茂的钱好讹?”

他背对着娄晓娥,嘴角却冷冷地勾了勾。

当然不能说是何雨柱直接指认的。

他得留着这模糊的把柄,亲自去敲秦淮茹的门。

要是那女人识相……

他瞥了一眼桌边满脸疑惑的娄晓娥,心里那股厌烦又涌了上来。

这子,他早就过够了。

***

秦淮茹是踩着虚浮的步子回到屋里的。

许大茂那些话像钩子似的扎在脑子里,把何雨柱刚才的冷淡都挤到了一边。

全院大会上闹得沸反盈天的偷鸡贼……竟可能是自己儿子?

她不愿信,却又没法不信。

棒梗那孩子,确实得出这种事。

得问清楚。

必须今晚就问清楚。

“魂儿丢了?”

贾张氏蹲在板凳上,手里的筷子“啪”

地敲在桌沿。

桌上三个孩子——棒梗、小当、槐花,都捧着碗发呆。

“全院大会开出什么了?说话啊。”

贾张氏眯着眼打量秦淮茹,“还有你们仨,平常抢饭像饿狼,今天一碗粥半个馒头吃到现在?咽不下去是吧?”

棒梗猛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吞咽声。

小当和槐花也跟着捧起碗,稀里呼噜地喝起来。

棒梗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碗底刮得净净。

桌对面,小槐花捏着半块窝窝头,油渍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

贾张氏的目光从孩子脸上扫过,最终停在长孙那里。

“鸡是捡的。”

男孩头也不抬,“它自个儿在前院扑腾,不抓就飞了。”

秦淮茹的手在半空悬了片刻,终究没再落下。

她转向婆婆,声音压得扁扁的:“许大茂说要找警察。

全院人都听见了。”

屋里静下来。

初冬的风挤过窗缝,带进一股煤灰混着冻土的气味。

小当缩了缩脖子,筷子尖在碗里划着圈。

槐花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嗝,一股烤肉的焦香混着孩子胃里的酸气散在空气里。

贾张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伸手把三个孩子的碗摞到一起,瓷碰瓷的声响又脆又短。”从明天起,”

她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放学就回家。

作业写完之前,门都不许出。”

“妈——”

棒梗拖长了调子。

“闭嘴。”

老人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你当这是闹着玩?警察来了,可不管你是捡的还是抓的。”

秦淮茹走到窗边。

玻璃上蒙着层水雾,外头院子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影。

她想起刚才会场上许大茂那张涨红的脸,还有那句砸在地上能砸出坑的话——“查不出来,咱们就报官!”

“已经瞒不住了。”

她转回身,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槐花身上的油点子,孩子嘴里的味儿……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

小槐花忽然抽了抽鼻子,小声说:“哥哥烤的时候,加了盐巴。”

棒梗猛地瞪过去。

女孩吓得往后一缩,窝窝头掉在桌上,滚了半圈。

贾张氏弯腰捡起那块粮,用袖口慢慢擦。

擦了很久,久到那粗糙的玉米面几乎要磨出光来。”听着,”

她没抬头,“要是有人问,就说是在胡同口捡的死鸡。

记住了——是死的,本来就不行了。”

“可明明是活的……”

小当怯生生嘴。

“死的!”

老人骤然拔高声音,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嘶哑的低语,“你们三个,口径必须一样。

谁要是说岔了……”

她抬起眼,目光挨个钉过孩子的脸,“往后就别想再沾一点荤腥。”

棒梗别开脸,盯着墙上那道裂缝。

裂缝从屋顶斜下来,像道黑色的闪电。

他想起下午那只鸡在手底下扑腾的劲儿,想起羽毛在火里卷曲焦化的气味,想起妹妹们撕扯鸡肉时油光光的嘴角。

现在那些都变成堵在喉咙里的硬块,咽不下,吐不出。

秦淮茹看着儿子侧脸的轮廓。

才十二岁的孩子,下巴已经显出些棱角。

她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从自己身体里分出去的小生命,什么时候学会了面不改色地撒谎?

“许大茂家的鸡,”

她听见自己问,“肥不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认罪的旁敲侧击?还是母亲对儿子那点可悲的试探?

棒梗肩膀僵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拿过擦净的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咀嚼声在寂静里格外响,像在嚼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传来谁家倒痰盂的声响,接着是泼水声、关门声。

夜彻底沉了,四合院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这片窗户还晕着一团昏黄。

三个孩子坐在光晕里,像三尊小小的、不会动的塑像。

贾张氏起身收拾碗筷。

瓷碗相碰的叮当声里,她忽然说:“明天我去扯块布,给你们做新袖套。”

没人应声。

老人自顾自说下去:“深蓝色的,耐脏。

就是沾了油,也看不出来。”

秦淮茹忽然想笑。

她捂住嘴,却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气音,像哭又像喘。

油渍可以遮,气味可以散,谎话可以编圆——可孩子眼睛里那点东西呢?那点一旦混浊了就再也澄不清的东西,要用什么去盖?

风又紧了。

窗玻璃嗡嗡震颤,映出一家五口扭曲的倒影。

影子叠着影子,分不清谁是谁。

秦淮茹抬手抹去脸上的湿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妈,您别不当回事。

许家丢的不是鸡,是脸面。”

贾张氏正纳着鞋底,针尖在昏黄的灯下闪了一下。

她头也不抬,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许家缺那一口肉?他许大茂嚷嚷得满院子都知道,不就是想显摆自家阔气。”

“不是显摆。”

秦淮茹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过坑洼的地面,“全院人都聚在当院了。

许大茂咬定是傻柱偷的,可傻柱那鸡是从外头铺子提回来的。

两下里正吵着,许家媳妇直接推门闯进傻柱屋里去了。”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傻柱要叫警察来。

三位大爷劝了半晌,最后许大茂掏了二十五块钱,这事才算压下去。”

屋里忽然静了。

煤油灯的灯芯爆开一粒细小的火星。

贾张氏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眼皮,眼角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多少?”

“二十五块。”

秦淮茹重复道,声音压得极低,“许大茂现在像被踩了尾巴的狗,满院子转着说要报案。

三位大爷拦着,说再给一天工夫。

要是明天还没人认……”

她没说完,抬手捂住嘴,肩膀开始发抖。

鞋底从贾张氏膝头滑落,掉在地上闷闷一声响。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刮过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报案?”

她声音尖了起来,“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秦淮茹的眼泪又涌出来,“钱没了,鸡也没了,他正憋着火呢。

要是真把穿制服的人招来,查到棒梗头上……”

她说不下去了,只死死攥着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贾张氏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傻柱这个挨千刀的!许大茂爱嚷嚷就让他嚷嚷去,他非要那二十五块钱做什么?缺那点钱买棺材吗?”

她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走,脚步又急又重,像要把地砖踩碎。

嘴里不停地念叨,唾沫星子飞溅:“这是要把我们贾家往死路上啊……棒梗要是出了事,贾家就绝后了,绝后了!”

窗户外头传来野猫的叫声,拖得长长的,像孩子在哭。

秦淮茹只是站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看着婆婆在屋里打转,看着墙角阴影里缩着的小小身影——棒梗一直没吭声,整个人蜷在板凳上,头埋得很低。

忽然,贾张氏停住了。

她转身几步冲到孙子面前,蹲下身,两只手抓住孩子的肩膀:“棒梗,你看着。”

孩子慢慢抬起头,脸色在昏暗里显得发白。

“你拿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