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0:40

鸡在手里沉甸甸地晃着,何雨柱迈过门槛时,脚尖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枝桠间漏下的光斑碎得不成样子。

他刚站稳,就听见东边屋门吱呀一响。

阎埠贵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框,视线像钩子似的,一下子挂在了那两只捆着草绳的鸡上。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哟,这……不是柱子吗?”

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声音里掺着刻意的惊讶,“两只啊?这得……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何雨柱停下脚步,转过身。

鸡翅膀上的细绒毛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三大爷,”

他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清楚,“往后别叫那旧名儿了。

何雨柱——我户口本上写着呢。

您是教书识字的,该明白名儿不是随便喊的。”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洗得发白的袖口。”是,是,这话在理。”

他点点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以前是顺口了,没多想。

柱子,这么叫你成不成?院里其他人那儿,我也说道说道。”

“成。”

何雨柱应了一声,没再多话,拎着鸡就往自己屋的方向走。

鞋底蹭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背后那目光还粘着。

他能感觉到,像沾了浆糊的纸,甩不脱。

直到关门声隔断了那道视线,何雨柱才把鸡搁在灶台边的瓦盆里。

屋里一股子隔夜的气,混杂着零散饭渣的味道。

椅子背上搭着件灰扑扑的褂子,桌上几个碗叠着,边沿凝着油垢。

他挽起袖子,从门后取下那块已经发硬的抹布。

水缸里舀出的水冰凉刺骨,浸湿了布,拧时指节都泛了白。

桌子、柜子、窗台——灰尘被一道道抹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木色。

动作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这屋子总是乱着,门虚掩着,仿佛就等着谁“顺路”

进来,捡起地上的脏衣服,或者收拾那些散乱的碗筷。

那是一种默许,一种无声的邀请。

现在不同了。

每一件东西该在哪儿,他自个儿心里清楚。

门会闩上,桌子会擦净,衣服明天自己会洗。

那些借着收拾屋子踏进来的脚步,那些在凌乱中滋长的借口,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机会。

盆里的鸡偶尔动弹一下,爪子蹭过瓦盆,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何雨柱直起腰,看着渐渐显出条理的屋子,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邻家传来模糊的锅铲碰撞声。

他走到灶边,生起了火。

房门合拢的声响落下后,何雨柱的身影便从屋内消失了。

他出现在那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里。

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松软如絮的黑色土壤。

他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那眼始终泊着一汪清亮的水潭。

潭边空着,正好用来安置他的计划。

他蹲下身,手指 ** 土里,几乎没感受到什么阻力,黑色的壤土便顺从地分开。

确实用不着什么工具,徒手就能轻易地掘出规整的小坑。

他将带来的种子依次埋入——先是番茄与黄瓜,接着是萝卜,红的白的都有。

动作麻利,坑深浅一致。

种完蔬菜,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果核,在稍远些的地方也挖坑种下。

汗水渐渐从额角渗出来,聚成细小的珠子,顺着皮肤滑落。

他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

转身走到水潭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凉意瞬间渗入肌肤,驱散了劳作带来的燥热,连骨子里的那点疲乏也似乎被水流带走了大半。

他长长舒了口气,对着那汪清泉低语:“往后,你就叫‘灵泉’了。”

再回到现实中的屋子,窗外天色已染上昏黄。

他拎起桌上的铁皮水壶,再次消失片刻,回来时壶里已盛满了从那个地方取来的水。

他倒出一杯,慢慢喝尽。

自来水那股子隐约的涩味立刻在舌尖上凸显出来,对比鲜明得让人皱眉。

看来常用水,也得慢慢换成它才行。

炉子上的陶罐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作响,浓郁的香气早已溢满房间,甚至飘到了门外。

他揭开盖,热气混着更强烈的鲜香扑面而来。

他用勺子撇了一点汤,吹凉,送入口中。

味蕾像是瞬间苏醒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醇厚鲜美在口腔里弥漫开。

他眯起眼,享受了片刻。

只用了这水,连多余的调料都显得多余。

罐子里只炖了半只鸡,剩下的半只他留着,等晚归的妹妹回来再煮。

刚把一碗汤放在桌上,门口的光线就被两个人影挡住了。

许大茂一只脚已经踏过了门槛,鼻子不住地抽动,喉结上下滚动。”这味儿……可真够窜的。”

他咂着嘴,眼睛直往桌上瞟,“比我下馆子闻过的还勾人。”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碗,目光扫过不请自来的两人,最后落在许大茂那只踩进屋内的鞋上。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我好像没请谁进来吧?门都不敲就直往里闯,这算怎么回事?是打量着屋里没人,还是觉得我这地方可以随便进出?”

这话砸过来,许大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额头上的痛楚让许大茂倒抽冷气,他还没能开口,站在一旁的娄晓娥已经变了脸色。”傻——”

她刚吐出一个字,瓷碗就带着风声砸中了许大茂的头顶。

碎裂声清脆地炸开,瓷片在地面弹跳。

许大茂捂住渗血的额角,哀嚎还没出口,衣领就被猛地揪紧。

两记耳光接连甩在他脸上,响声短促而响亮。

“我提醒过你。”

何雨柱松开手,任由对方跌坐在地,“别再叫那个名字。

厨房里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柱子哥,我错了!”

许大茂蜷缩着求饶,“刚回家没来得及跟娥子说……以后绝对不敢了!”

何雨柱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娄晓娥急忙扶起丈夫,声音发颤:“不过是个称呼,从前都这么叫的,怎么突然动手?”

“从前是懒得计较。”

何雨柱侧过脸,“但你们别把客气当福气。

下次再听见,我可不管说话的是男是女。”

娄晓娥咬住嘴唇,终究没再争辩。

她低头查看许大茂额头的伤口,指尖沾了抹猩红。

门外渐渐聚起人影,饭菜香混着瓷片碎响引来左邻右舍,却没人踏进门槛,只隔着距离张望。

许大茂瞥见那些晃动的影子,腰杆忽然挺直了些。

他推开妻子的手,指着灶台方向:“我家少了一只鸡!偏巧你家锅里就飘出肉香——这鸡哪儿来的?”

“关你什么事。”

何雨柱抱起胳膊。

“肯定是偷的!”

许大茂声音拔高,“除了我家的鸡,还能是哪儿来的?”

何雨柱摇了摇头,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话。”偷你家的?”

他走到灶边揭开锅盖,热气腾起模糊了表情,“那你不如问问这只鸡——它认识你家的鸡窝门朝哪边开吗?”

“别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许大茂听见何雨柱让他自己下去找鸡问话,肺都快炸了。

鸡都断气了,难不成叫他去阴曹地府找?他腮帮子咬得咯吱响:“前两,我从红星公社拎回来两只母鸡,搁笼子里养得好好的,这院里谁不知道!”

“就是啊。”

娄晓娥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鸡肉,又瞪向何雨柱,嗓音发颤:“你怎么能这样?再嘴馋也不能动我们家的鸡。

那两只鸡……我们两口子都没舍得动筷子,指望着它们下蛋呢。”

“对对对。”

何雨柱瞧着面前同仇敌忾的夫妻俩,慢悠悠点头:“你们俩这么多年没个动静,确实该琢磨琢磨下蛋的事了。”

娄晓娥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嘴唇哆嗦着,却挤不出一个字。

她和许大茂成亲这些年来,肚皮始终没个消息,这早成了扎在心口的刺。

现在何雨柱竟当着面把这层皮撕开,简直……简直混账。

许大茂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筷哐当响:“你侮辱谁呢!”

“侮辱?”

何雨柱嗤笑一声,“你也配谈这个?你们家那鸡算个什么金贵东西,值得我偷?一只鸡才几个铜板?”

“闹什么闹,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从门外跨进来,看见三人剑拔弩张的架势,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怎么回事?院里还能不能清静了?”

“二大爷,您来得正好!”

许大茂像是见了救星,急忙凑上前,“您给评评理。

前些天我去红星公社放电影,人家公社送我两只老母鸡,这事您也清楚吧?”

“嗯,有印象。”

刘海中颔首。

“可我今儿下班一看,笼子里就剩一只了。”

许大茂手指猛地戳向桌上那口锅,“您再闻闻这味儿!”

“怪不得一进门就香得勾人……”

刘海中吸了吸鼻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板起脸转向何雨柱:“傻柱,这是你弄的?”

“您这眼睛要是看不清,趁早配副镜子去。”

何雨柱嘴角扯了扯,眼里却没半点笑意,“再喊那两个字,别怪我翻脸。

我有名有姓,往不跟你们计较,倒惯出毛病来了?给脸不要脸。”

刘海中被他噎得脸色发青,指着他“你”

了半天,最后重重哼了一声:“行,何雨柱,那我再问一遍——你这鸡,哪儿来的?”

“关你什么事?”

何雨柱歪过头,语调懒洋洋的,“我吃口东西还得跟你报备?你算哪葱?”

“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刘海中气得胡子直抖,扭头冲许大茂咬牙道,“去,把一大爷和三大爷都叫来!今晚就开全院大会!”

夜色浓稠如墨,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许大茂听见刘海中那番话,脸上骤然绽开喜色,转身就朝外头奔去。

他清楚得很,这院子里说话顶用的,除了易忠海,就是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位。

有他们撑腰,何雨柱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何雨柱望着那道匆匆消失的背影,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倒真想瞧瞧,等会儿许大茂那张脸该怎么摆。

回来时阎埠贵可是亲眼见着的,他手里分明拎着两只活鸡。

“出什么事了?”

秦淮如小跑着过来,气息微乱。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一下,背着手,慢悠悠朝开全院大会的空地踱去。

横竖闲着,正好去看场热闹,看看许大茂和刘海中是怎么在阎埠贵跟前碰一鼻子灰的。

秦淮如愣在原地,看着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

怎么回事?何雨柱怎么连瞥都不瞥她一眼?没道理呀。

昨儿晚上她还端了一碟花生米过去呢。

心里正嘀咕着,见人都往那边聚拢,她也只好压下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天早已黑透,正是各家围桌吃饭的时辰。

因为要开大会,男女老少差不多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