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0:39

小鸡炖蘑菇的香味飘起来的时候,马华端着那只粗陶盆出去了。

就在门帘落下的瞬间,一道影子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何雨柱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瘦小的身子,踮着脚,正朝调料架那边挪——是棒梗,秦淮茹家那个大的。

他记得原著里这时候该抄起擀面杖扔过去了,但现在他连头都没转,继续搅着锅里那勺汤。

偷吧。

多偷几次,早晚有人收拾。

这年头只要进了那地方,一辈子就算钉死了。

至于教训?他凭什么费这个力气?既捞不着好处,还得惹一身腥。

何雨柱索性转过身,抱着胳膊靠在灶台边,就那么看着那孩子把酱油瓶抱下来。

棒梗的手有点抖。

他拧开瓶盖,把怀里那只碗凑过去,褐色的液体缓缓流进去。

倒到一半时,他偷偷朝灶台那边瞥——何雨柱居然在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是那种平常的、甚至带点温和的笑。

这可太奇怪了。

以前他来摸点东西,哪次不是被追着骂?他就爱跟这厨子较劲,你越不让拿,我偏要拿。

可今天这人居然不管?是因为酱油不算他私人的吗?

管他呢。

棒梗把瓶子倾斜得更厉害,直到碗沿快要溢出来才停手。

他塞好瓶塞,把瓶子放回原处,抱起那碗酱油就往外冲。

门帘猛地被掀开。

“哎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棒梗一屁股坐在地上,碗脱手飞出去,酱油泼了一地。

许大茂捂着肚子踉跄退了两步,鞋面上溅满了深色的污渍。

许大茂是来找何雨柱显摆的。

他刚在院里得了点便宜,正想过来说道说道,没承想迎面撞上这么一出。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摊酱油,又看看摔在那儿的孩子,火气“噌”

地就蹿了上来。

“好小子!”

他伸手指着棒梗,嗓门扯得老高,“敢跑这儿偷东西!你胆子肥了啊!”

许大茂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秦淮茹家大儿子身上。

那孩子攥着半瓶没洒完的酱油,想都没想就朝何雨柱的方向一指:“不是我拿的!是何叔给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得没了影。

视线转向何雨柱时,许大茂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傻柱!”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指使秦寡妇家小子偷公家的东西,胆子够肥!我这就上厂里告你去!”

“咚!”

一擀面杖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上。

许大茂“嗷”

一声捂住头,眼前金星乱冒。

“许大茂,”

何雨柱抄着手,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没什么温度,“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头一件,我叫何雨柱。

再让我听见那俩字,见你一回揍你一回——这事儿说到哪儿都是我占理,谁让你嘴贱。”

他慢悠悠踱了两步,接着道:“第二件,棒梗那小子手脚不净,是他自个儿的事。

你动动你那脑子想想,我要是想要酱油,后厨里顺一瓶走,谁能瞧见?就算瞧见了,谁又会多嘴?我犯得着让个孩子去偷?你要是不痛快,尽管去找人,把那小子逮进去好好管教管教。

真能治治他,我举双手赞成。”

许大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何雨柱的话句句砸在实处,他找不到缝儿钻。

“第三件,”

何雨柱伸出三手指,语气更淡了些,“往后跟我说话,客气点儿。

我又不是你爹,没道理处处让着你,跟惯儿子似的。”

他顿了顿,忽然一拍巴掌,笑意更深了,“瞧我这话说的——你这种人,哪能有儿子呢?这么多年没个后,还真是老天开眼。”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太阳突突地疼。

他揉着肿起的额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何雨柱,你别狂。

知道今儿晚上谁请我吗?是厂长!”

他挺了挺脯,下巴抬起来,“得罪我,赶明儿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卷铺盖滚蛋!”

“许大茂啊许大茂,”

何雨柱摇着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这人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是挺美。

人家那是跟你客气,顺带叫你吃口饭,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有本事,你去问问厂长,晚上能不能单独给你放场小电影?”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噎住了。

许大茂晃了晃那翘起的拇指,嘴角咧开。”我嘛,好歹能上桌跟厂长碰个杯。

你呢?”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颠勺的命,钉死在灶台前了。”

有什么东西带着风声飞来,正中他额角,发出闷响。

许大茂“嗷”

地缩起脖子。

半截青瓜滚落脚边,汁液溅上他的鞋面。

紧接着,第二、第三接连砸过来,撞在他肩头、胳膊上,脆生生地断裂。

何雨柱手里还掂着一,眼皮都没抬:“开除我?就凭你这张舔来的嘴?我这双手,离了这儿照样有饭吃。”

“嘶——何雨柱!你记着!”

许大茂护着脑袋,边退边嚷,话音没落人已窜到了门口,背影仓皇。

瞧着那消失的影子,何雨柱把手里剩下的半截青瓜丢进筐,转身对旁边打下手的年轻人吩咐:“菜齐了。

余下的归置归置,我先走一步。”

“您放心,师傅。”

马华应得又快又轻,手里抹布不停擦着台面。

这年月,学点真本事难。

师傅肯收下,已是天大的脸面。

他不敢怠慢半分——一喊了师傅,就得当长辈敬着。

当然,世上总有喂不熟的白眼狼,可那不是他能琢磨的事。

再说了,这年头夜里出门,家家门闩都不必落死。

没人动偷摸的念头。

抓住了,一辈子就塌了。

谁犯得着?

何雨柱抬手,在马华肩头按了按。”踏实。

过些子,灶上的活儿教你两手,从简单的起。”

年轻人眼睛倏地亮了,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声音:“……谢谢师傅。”

他原以为还得再等上一年半载,没想到这么快。

“成。”

何雨柱收回手,不再多话,撩开布帘出了厨房。

里头油烟闷人,活儿既了,不如早些走。

他得赶着去办点事——鸡雏、菜籽,都得张罗起来。

还有怀里那只旧怀表,得试试里头那片天地的时间淌得快不快。

厨房里安静下来。

另一个系着围裙的凑近马华,压低嗓子:“听说……你师傅跟那个跑片子的许大茂,住一个院儿?”

鸡笼里传出细微的动声。

杨师傅擦着围裙边沿,目光朝食堂门口瞟去。

那个穿灰布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拐角处。

“你师傅和他住一个院?”

杨师傅把抹布搭在肩上。

马华正清点着蒸笼数量,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等着看吧,下回许大茂再请电影站的人吃饭,我师傅准能让他服软。”

他说这话时,手里的竹屉碰出清脆的响声。

风从厂区高墙外卷进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焦香味。

何雨柱沿着墙走,那味道越来越浓——像是谁家在炖肉,还加了八角。

他瞥见路旁石墩子后面闪过半个孩子的身影,裤腿上沾着泥。

他没停下脚步。

东直门市场总在午后热闹起来。

摊贩们把货物摆得整整齐齐,蔬菜叶子上的水珠在太阳底下泛光。

何雨柱绕过两个卖笸箩的摊位,看见角落里有位老太太。

她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只竹编的笼子。

“这鸡怎么卖?”

他蹲下身。

老太太眼睛亮起来。”公鸡一块五,母鸡会下蛋,得两块。”

她伸出三手指,“一对三块五,不要票。”

何雨柱伸手碰了碰笼子。

母鸡的羽毛在指缝间滑过,温热的触感。”三块行不行?”

“那我要亏本呀。”

老太太摇头,花白的头发跟着晃动,“你买三对吧,十块钱拿走。”

笼子里的鸡突然扑腾翅膀,扬起细小的绒毛。

何雨柱看着那些绒毛在光线里打转,点了点头。

“好嘞!”

老太太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一边捆扎笼子一边絮叨:“这些母鸡养了三年了,要不是儿子娶媳妇缺钱……”

她忽然抬头打量何雨柱,“小伙子,你还没成家吧?我认识个姑娘,模样周正——”

何雨柱咳嗽两声,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以后再说。”

他把钱递过去,“您要是还有鸭子,下回带过来。”

老太太接过钱,数得格外仔细。

阳光把纸币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巷口的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何雨柱侧身避开熟人的视线,拐进一条僻静胡同。

墙堆着破筐和碎瓦,他站定后,手往怀里一探——那六只扑腾的活物便没了踪影,袖口只落下几浅褐色的绒毛,在光里飘了两下,沉进阴影。

种子铺的柜台积着层薄灰。

店主正打盹,被一连串报名字的声音惊醒。

番茄、南瓜、莴苣、土豆……声音平稳地念下去,店主揉着眼睛一样样称重,纸袋摞成小山。”这得开多少地啊?”

他忍不住嘀咕,却见客人已付了钱,拎起那捆沉甸甸的纸包转身出门。

背影消失在头底下时,店主才摇摇头——里头有好几样,本不是这个节气该下土的。

铁器铺里挑了把短柄锄,又捎上几挂晾的姜蒜。

东西都在手里攥着,走过两个街角,进了一条窄巷。

再出来时,手上只剩两只草绳捆住的鸡,一只是冠子鲜红的公鸡,另一只母鸡的羽毛泛着灰麻色。

妹妹今晚要回来。

他盘算着炉火该烧多旺,酱油该什么时候下锅。

食堂里总炖汤,他不喜欢那股水汽蒙蒙的滋味,想要浓稠的、酱色亮亮的红烧。

还有件事得说清楚——关于秦淮茹那一家子。

得让雨水明白,再往来,这兄妹的情分恐怕也难留了。

四合院的门楣在暮色里显出旧木头的纹理。

他在门槛前停了片刻。

父亲续弦搬走那年,雨水才到他腰那么高。

这些年,一大爷家偶尔端来一碗热粥,一大妈会塞两个烤红薯。

他清楚那点暖意底下藏着什么——人老了,总要找拐杖。

但比起院里其他人,那点照顾至少是实的。

跨进院门时,东厢传来摔碗的脆响,接着是刘海中拔高的嗓门,骂儿子不成器。

这位七级锻工总把“领导”

挂在嘴边,家里却连张整饬的饭桌都摆不住。

西边窗下,阎埠贵正就着最后的天光拨算盘,嘴里念叨着煤球钱该平摊几分几厘。

这人连儿子媳妇的房租都算得精细,往后的子,怕是算盘珠子都要磨出坑来。

至于秦淮茹……他眼前闪过那张总是带着愁绪却又能适时泛出笑的脸。

若不是后院聋老太太硬把离婚的娄晓娥推过来,让两人在杂物间里凑合了几晚,自己这条命脉恐怕真要断在她手里。

三间旧屋还在这里。

眼下搬不走,也犯不着搬。

他拎着鸡往后院走,羽毛蹭过裤腿发出沙沙的轻响。

先住着吧,往后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