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07:42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很平静。

林栀依然没有回来,李老师说她“请了长假”,但陆川查了一下——请假需要家长签字,而林栀的父母在外地打工,她跟住,没有手机。

一个没有监护人签字的学生,怎么可能请长假?

除非那张假条,本就不是家长签的。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

老周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痕迹。陆川盯着那些公式,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许慕忽然举起了手。

“周老师,黑板上的第三道题,您写错了一个数字。”

老周回头看了看,皱起眉头:“哪里错了?”

“第三行,x²+5x+6=0,应该是x²+5x-6=0。”

老周仔细看了看,拍了一下脑门:“对对对,许慕同学眼睛真尖。大家注意啊,这个符号很重要,解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许慕没有说话,但她回头看了陆川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内容。

陆川会意,等老周转过身继续写板书的时候,他偷偷看了许慕的笔记本。

她在本子上抄下了那道“错题”,但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x²+5x-6=0 的是 x=1 和 x=-6。1和6,第1排第6个。”

陆川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一下——第1排第6个?什么东西的第1排第6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教室的座位布局。

教室一共6排,每排8个座位。第1排第6个座位——

是林栀的座位。

陆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许慕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往旁边推了推。

“不只是这一道题。上周的三次数学作业,老周都‘写错’了数字。x²+4x+3=0(:-1,-3),x²-7x+12=0(:3,4),x²-2x-8=0(:-2,4)。每个错题的,都对应一个座位号。”

陆川迅速在心里汇总:

· 第一组:1和-6 → 第1排第6座(林栀)

· 第二组:-1和-3 → 第1排第3座(是谁?)

· 第三组:3和4 → 第3排第4座(是谁?)

· 第四组:-2和4 → 第2排第4座(是谁?)

他拿出手机,打开班级座位表。

第1排第3座:许慕本人。

第3排第4座:唐小柠。

第2排第4座:一个叫张昊的男生,坐最后一排,平时不怎么说话。

陆川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老周在“无意中”留下了四组坐标,指向四个人——其中一个人已经失踪了。

这是巧合吗?

还是老周在向他们传递什么?

又或者……

老周就是那个“他们”中的一员?

下课后,陆川把许慕拉到走廊角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的作业。”许慕说,“老周从来不会写错题,他是我们学校数学教得最好的老师。上周他连续写错三道,我就觉得不对。我把所有错题的都算了出来,发现它们不是随机的。”

“你验算过吗?”

“验算过。四次错误,指向四个不同的座位。”许慕顿了顿,“而且这四个座位的主人,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她们的生都在同一个月——十月。”

陆川愣了一下。

林栀、许慕、唐小柠、张昊——十月份过生?

“张昊是男生。”陆川说。

“对,但他是十月三十一号生,万圣节。”许慕说,“林栀十月十二,我十月十八,唐小柠十月二十五。”

十月份。

“第七个晚自习”那句话,也是十月份说的。

“陆川,”许慕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总觉得,老周不是在帮我们。”

“那他在什么?”

“他在——筛选。”

这个字像一盆冷水,从陆川头顶浇下来。

筛选。

筛选出十月份过生的人。

然后呢?

林栀已经失踪了。

下一个会是谁?

“你们在这儿嘛呢?”郝天真从厕所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烤红薯,嘴角沾着红薯泥,“我刚听到一个消息——张昊今天也没来上课。”

陆川和许慕同时看向他。

“张昊?第2排第4座那个?”许慕问。

“对,就那个沉默寡言的,坐在最后一排天天看小说的。”郝天真咬了一口红薯,“他上午第二节就没在,我问他同桌,说是肚子疼去医务室了。但我刚才路过医务室,门锁着呢。”

陆川转身就走。

“去哪儿?”许慕追上来。

“医务室。”

三个人快步穿过走廊,下了一层楼,来到一楼的医务室门口。

门果然锁着。

陆川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医务室里整整齐齐,床铺叠得方方正正,药柜锁着,桌上没有任何东西。

不像有人在里面待过的样子。

“我打个电话给张昊。”许慕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响了十秒,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电话通了。

但那边传来的不是张昊的声音。

是一段录音,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沙沙的杂音:

“第七个晚自习,他们来找我了。”

电话挂断了。

许慕的手僵在半空中。

郝天真的红薯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噗”一声。

陆川拿过许慕的手机,翻看来电记录——刚才那通电话,时长7秒,显示的号码是张昊的没错。

但通话记录里还有一个细节。

在许慕拨打之前,这个号码在下午两点十三分,已经接到了一个来电。

来电号码是——

学校的座机。

“学校内部的电话。”陆川说,“有人用学校的座机给张昊打了电话,然后张昊就‘肚子疼’去了医务室,然后他就联系不上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郝天真问。

陆川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窗外。

旧实验楼的影子,正落在一楼走廊的地面上,黑漆漆一片,像一个张开的嘴。

“郝天真。”

“在!”

“你上次说旧实验楼是监控死角?”

“对。”

“那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郝天真咽了口唾沫。

“知道是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得先回家拿我的探照灯和辣椒水。”

“你没有这种东西。”

“我有!网上买的,九块九包邮,辣椒水还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用。”

“你试过就知道能不能用了。”许慕冷冷地说。

“也是,那我就直接对着凶手喷——”郝天真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们真要进去?那栋楼可是闹鬼的!”

“你怕鬼?”陆川看着他。

“我不怕鬼,我怕鬼里面有凶手。”

“那是一样的。”

“不一样!鬼最多吓死我,凶手会先打我然后再我!”

陆川没理他,已经转身往教学楼外走了。

许慕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值班表,上面写着当周的值班医生名字。

那个名字她认识。

是老周的妻子。

许慕的手指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没有告诉陆川这件事。

至少现在没有。

因为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那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她认识的人——

都有可能戴着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