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很平静。
林栀依然没有回来,李老师说她“请了长假”,但陆川查了一下——请假需要家长签字,而林栀的父母在外地打工,她跟住,没有手机。
一个没有监护人签字的学生,怎么可能请长假?
除非那张假条,本就不是家长签的。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
老周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痕迹。陆川盯着那些公式,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许慕忽然举起了手。
“周老师,黑板上的第三道题,您写错了一个数字。”
老周回头看了看,皱起眉头:“哪里错了?”
“第三行,x²+5x+6=0,应该是x²+5x-6=0。”
老周仔细看了看,拍了一下脑门:“对对对,许慕同学眼睛真尖。大家注意啊,这个符号很重要,解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许慕没有说话,但她回头看了陆川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内容。
陆川会意,等老周转过身继续写板书的时候,他偷偷看了许慕的笔记本。
她在本子上抄下了那道“错题”,但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x²+5x-6=0 的是 x=1 和 x=-6。1和6,第1排第6个。”
陆川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一下——第1排第6个?什么东西的第1排第6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教室的座位布局。
教室一共6排,每排8个座位。第1排第6个座位——
是林栀的座位。
陆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许慕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往旁边推了推。
“不只是这一道题。上周的三次数学作业,老周都‘写错’了数字。x²+4x+3=0(:-1,-3),x²-7x+12=0(:3,4),x²-2x-8=0(:-2,4)。每个错题的,都对应一个座位号。”
陆川迅速在心里汇总:
· 第一组:1和-6 → 第1排第6座(林栀)
· 第二组:-1和-3 → 第1排第3座(是谁?)
· 第三组:3和4 → 第3排第4座(是谁?)
· 第四组:-2和4 → 第2排第4座(是谁?)
他拿出手机,打开班级座位表。
第1排第3座:许慕本人。
第3排第4座:唐小柠。
第2排第4座:一个叫张昊的男生,坐最后一排,平时不怎么说话。
陆川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老周在“无意中”留下了四组坐标,指向四个人——其中一个人已经失踪了。
这是巧合吗?
还是老周在向他们传递什么?
又或者……
老周就是那个“他们”中的一员?
下课后,陆川把许慕拉到走廊角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的作业。”许慕说,“老周从来不会写错题,他是我们学校数学教得最好的老师。上周他连续写错三道,我就觉得不对。我把所有错题的都算了出来,发现它们不是随机的。”
“你验算过吗?”
“验算过。四次错误,指向四个不同的座位。”许慕顿了顿,“而且这四个座位的主人,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她们的生都在同一个月——十月。”
陆川愣了一下。
林栀、许慕、唐小柠、张昊——十月份过生?
“张昊是男生。”陆川说。
“对,但他是十月三十一号生,万圣节。”许慕说,“林栀十月十二,我十月十八,唐小柠十月二十五。”
十月份。
“第七个晚自习”那句话,也是十月份说的。
“陆川,”许慕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总觉得,老周不是在帮我们。”
“那他在什么?”
“他在——筛选。”
这个字像一盆冷水,从陆川头顶浇下来。
筛选。
筛选出十月份过生的人。
然后呢?
林栀已经失踪了。
下一个会是谁?
“你们在这儿嘛呢?”郝天真从厕所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烤红薯,嘴角沾着红薯泥,“我刚听到一个消息——张昊今天也没来上课。”
陆川和许慕同时看向他。
“张昊?第2排第4座那个?”许慕问。
“对,就那个沉默寡言的,坐在最后一排天天看小说的。”郝天真咬了一口红薯,“他上午第二节就没在,我问他同桌,说是肚子疼去医务室了。但我刚才路过医务室,门锁着呢。”
陆川转身就走。
“去哪儿?”许慕追上来。
“医务室。”
三个人快步穿过走廊,下了一层楼,来到一楼的医务室门口。
门果然锁着。
陆川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医务室里整整齐齐,床铺叠得方方正正,药柜锁着,桌上没有任何东西。
不像有人在里面待过的样子。
“我打个电话给张昊。”许慕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响了十秒,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电话通了。
但那边传来的不是张昊的声音。
是一段录音,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沙沙的杂音:
“第七个晚自习,他们来找我了。”
电话挂断了。
许慕的手僵在半空中。
郝天真的红薯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噗”一声。
陆川拿过许慕的手机,翻看来电记录——刚才那通电话,时长7秒,显示的号码是张昊的没错。
但通话记录里还有一个细节。
在许慕拨打之前,这个号码在下午两点十三分,已经接到了一个来电。
来电号码是——
学校的座机。
“学校内部的电话。”陆川说,“有人用学校的座机给张昊打了电话,然后张昊就‘肚子疼’去了医务室,然后他就联系不上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郝天真问。
陆川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窗外。
旧实验楼的影子,正落在一楼走廊的地面上,黑漆漆一片,像一个张开的嘴。
“郝天真。”
“在!”
“你上次说旧实验楼是监控死角?”
“对。”
“那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郝天真咽了口唾沫。
“知道是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得先回家拿我的探照灯和辣椒水。”
“你没有这种东西。”
“我有!网上买的,九块九包邮,辣椒水还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用。”
“你试过就知道能不能用了。”许慕冷冷地说。
“也是,那我就直接对着凶手喷——”郝天真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们真要进去?那栋楼可是闹鬼的!”
“你怕鬼?”陆川看着他。
“我不怕鬼,我怕鬼里面有凶手。”
“那是一样的。”
“不一样!鬼最多吓死我,凶手会先打我然后再我!”
陆川没理他,已经转身往教学楼外走了。
许慕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值班表,上面写着当周的值班医生名字。
那个名字她认识。
是老周的妻子。
许慕的手指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没有告诉陆川这件事。
至少现在没有。
因为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那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她认识的人——
都有可能戴着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