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易在灵霄宗的修炼进入了正轨。
每一天的节奏都是固定的——卯时起床,打坐一个时辰;辰时到午时,和顾长安对练;午时到酉时,修炼《铸骨诀》和《太虚炼气诀》;酉时到亥时,听清虚讲道;亥时之后,打坐修炼到子时,然后睡觉。
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规律到他几乎忘记了时间在流逝。
但暗流在涌动。
郭易不知道的是,在他复一修炼的时候,灵霄宗的高层正在为一件事情争论不休。
事情的起因,是他。
灵霄宗有七个峰头,每个峰头有一位峰主。七位峰主都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各自统领一方,互不统属。掌教真人闭关多年,宗门的大小事务由七位峰主共同商议决定。
郭易入门后不久,七位峰主就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炼气二层在灵霄宗连蚂蚁都算不上。而是因为他的灵。那种灰白色的、无法被常规手段测定的灵,在灵霄宗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一千年前。
灵霄宗的创派祖师——灵霄子。
灵霄子的灵就是灰白色的。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灵,没有人知道它的属性和品质。但灵霄子凭借这种灵,从一个小小的散修一路修炼到了渡劫期,创立了灵霄宗,成为了当时修仙界的第一人。
他飞升之后,灵霄宗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个拥有灰白色灵的人。
直到郭易。
这个消息在灵霄宗的高层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有人惊喜,有人恐惧,有人贪婪,有人嫉妒。
清虚是第一个发现郭易的人,也是第一个提出要收他为徒的人。但其他峰主不同意。
“灰白色灵不一定是灵霄子那种。”天枢峰的峰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峰主会议上说,“也有可能是一种变异的废灵。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就把宗门的资源倾斜给一个外门弟子。”
“他不是外门弟子。”清虚说,“他是我的弟子。”
“你的弟子也是外门弟子。”天璇峰的峰主——一个面容冷厉的中年女子——说,“外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灵霄宗的规矩,外门弟子不能享受内门弟子的资源。除非他在三年一次的内门大比中打进前十。”
“他才炼气二层。”清虚说,“你让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去和内门弟子比?”
“那是他的问题。”天璇峰主的声音冷得像冰,“灵霄宗的规矩立了八百年,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清虚沉默了。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灵霄宗的规矩立了八百年,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因为一个人就破例,那规矩就不再是规矩了。
但他也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在乎规矩。他们在乎的是——利益。
郭易如果真的拥有和灵霄子一样的灵,那他就是灵霄宗未来的希望。谁掌握了郭易,谁就掌握了灵霄宗的未来。清虚已经抢先一步收了他为徒,其他峰主不甘心,所以要用规矩来限制他——限制他的资源,限制他的成长,让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展现出那种灵的真正价值。然后,等郭易在内门大比中失败,清虚的“教导无方”就会被拿出来说事,郭易就会被重新分配给其他峰主。
修仙界的争斗,不只有刀剑和法术。还有规矩和人心。
清虚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郭易。
那天晚上,郭易坐在清虚的洞府里,听着他用平淡的语气讲述峰主会议上的争论。清虚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煽动情绪,只是把事实摆在了桌面上。
说完之后,他看着郭易。
“你怎么想?”清虚问。
郭易沉默了一会儿。
“内门大比什么时候?”他问。
“一年半之后。”
“炼气期的上限是多少?”
“炼气九层。内门弟子中,炼气九层的大约有一成,炼气七八层的最多。你现在的对手——如果参加大比的话——是炼气五层到六层的弟子。”
“一年半的时间,我能到炼气几层?”
清虚沉默了一会儿。
“以你的修炼速度,加上始源之心的辅助——保守估计,炼气五层。如果运气好,炼气六层。”
“炼气六层对炼气九层。”
“胜算不大。”清虚说,“但不是没有。”
郭易点了点头。
“那就打。”
清虚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不生气?”清虚问,“他们把你当棋子。”
“生气有用吗?”郭易说。
清虚沉默了一瞬。
“没用。”
“那就打。”郭易说,“打到他们不能再把我当棋子。”
清虚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