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电影院的柔情
周末的H市，褪去了工作的匆忙，连风里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松弛。
南江壹号的公寓里，叶策站在穿衣镜前，已经对着镜子站了快十分钟了。
他身上穿的是南洛熙之前给他买的黑色休闲卫衣，版型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褪去了平里作战服的凌厉和打工时的局促，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清爽俊朗。裤子是新洗的牛仔裤，鞋边刷得净净，连头发都特意吹了吹，不再是平里随便抓两下的样子。
长到十九岁，这是他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出去看电影。
前一天晚上，南洛熙笑着跟他说周末去看电影的时候，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点头的时候，耳尖都红了，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心脏跳得飞快。
他活了十九年，人生里只有打工、挣钱、活下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没有生死搏，没有学费的压力，没有魔物的嘶吼，只是安安稳稳地，和一个喜欢的女生，去看一场电影。
“在门口磨蹭什么呢？准备好了吗？”
卧室门被轻轻敲了敲，南洛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
叶策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门口的南洛熙，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浅咖色的风衣，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化了淡淡的妆，眉眼精致温柔，平里的清冷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女气。看到叶策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很好看，很适合你。”
叶策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很好看。”
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却格外真诚。南洛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别开脸，假装去玄关换鞋，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叶策骑着二手电动车，载着南洛熙，慢悠悠地行驶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
周末的街道格外热闹，街边的小店放着舒缓的音乐，情侣们手牵着手散步，路边的小摊飘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
南洛熙坐在后座，轻轻环着叶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净的皂角香，嘴角的笑意就没有落下来过。
她见过叶策在战场上伐果断的样子，见过他训练时咬牙坚持的样子，见过他面对恶意时隐忍沉稳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他这样，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和紧张，小心翼翼地骑着车，生怕颠到她，车速放得格外慢。
这样的叶策，鲜活又温柔，让她的心跳，总是忍不住乱了节拍。
二十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了商场楼下的电影院门口。
周末的电影院人满为患，熙熙攘攘，到处都是结伴来看电影的年轻人，取票机前排着长长的队，爆米花的甜香混着可乐的气泡味，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取票。”南洛熙刚要拿出手机，就被叶策拦住了。
“我去取，你在这坐着等我就好。”叶策笑了笑，接过她的手机，快步走到取票机前，动作麻利地取了两张电影票。他早就偷偷记好了取票码，就是想为她多做一点事。
这一个多月里，南洛熙照顾了他太多，给他做饭，给他上药，教他格斗技巧和基因掌控，连他穿的衣服，都是她细心准备的。他一直想找机会回报她，这场电影，他说什么也要自己请客。
取完票，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分钟，叶策看着前台排着长队的爆米花和饮品窗口，对着南洛熙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买桶爆米花，再买两杯喝的。”
“好啊。”南洛熙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看着他快步走到队伍后面排队，眼底满是温柔。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叶策的心里却渐渐打起了鼓。
他刚才出门太急，忘了看自己手机里的余额。之前攒的钱，交完学费和住宿费，就只剩下几百块的生活费，这一个多月都泡在基地里，也没去打工，卡里早就没什么钱了。
他心里安慰自己，一桶爆米花加两杯可乐，最多也就一百块，他微信里的钱应该够。
可等排到他，看着前台菜单上的价格，叶策的脸瞬间白了。
他选的是影院的情侣套餐，一桶超大份的爆米花，加两杯现调的果茶，一共一百九十八块。
他点开微信钱包，看着里面孤零零的一百二十六块余额，手指瞬间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凉了下去。
周围全是人，前台的服务员正笑着看着他，等着他付款，后面排队的人也在催，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从耳一直蔓延到脸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指尖攥得手机都在微微发抖。
巨大的窘迫和难堪，像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是没穷过，不是没为了几百块钱发愁过，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堪。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连一桶爆米花都买不起，连一句请客的承诺，都做不到。
骨子里的自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南洛熙，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怕她觉得自己是个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的穷小子。
就在他手足无措，想要跟服务员说不要了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叶策猛地回头，南洛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正笑着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和看不起，只有满满的温柔。
“我来吧，正好我有这家影院的会员卡，有折扣。”她的声音很轻，刚好能让他听到，却又不会被周围的人听到，完美地照顾了他的自尊。
说完，她笑着跟服务员报了会员号，扫码付了钱，全程自然又从容，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丝毫没有让他陷入难堪的境地。
服务员很快把爆米花和果茶递了过来，南洛熙接过，把爆米花桶塞到叶策手里，拉着他的胳膊，快步走出了人群，走到了没人的休息区角落。
“对不起。”叶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爆米花桶，声音沙哑，满是愧疚，“我说好了我请客，结果……”
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南洛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依旧温柔，“不就是一桶爆米花吗？谁付都一样啊。再说了，你连命都能豁出去护着我，我请你吃桶爆米花，不是应该的吗？”
叶策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心里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她永远都这样，细心地照顾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从来不会让他有半分难堪。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南洛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他，笑着说，“你入队的时候，基地就给你办了工资卡，绑定的就是你身份证办的那张银行卡。咱们伏魔队的正式队员，每月基本工资是两万块，不算多，但是国家给的保障。每次出勤任务，还有额外的任务奖金，据任务难度来定，你这几次出的任务，奖金都不少，早就打到你卡里了。”
叶策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一样：“……工资？奖金？”
他入队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训练、掌控基因、斩魔物，从来没问过薪资待遇的事，甚至从来没想过，做这个还有工资拿。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是豁出性命守护这座城市，从来没想过，还会有报酬。
“不然呢？”南洛熙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咱们也是正规编制，国家公务员待遇，五险一金都交着的，怎么可能让你白拼命？你自己查一查你的银行卡余额，应该早就到账了。”
叶策的手都在抖，赶紧拿出手机，点开了手机银行APP。他的这张银行卡，还是开学前办的，里面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他凑的那一万多块学费，交完学费之后，就只剩下几十块钱了。
他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点开了余额页面。
当看到屏幕上那个数字的时候，叶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呼吸都停了半拍。
【账户余额：76842.53元】
七万多块。
他这辈子，卡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他反复数了三遍数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里瞬间泛起了红血丝，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
不是因为自己有钱了，不是因为终于不用再为了几百块钱去熬通宵夜班，去工地搬砖了。
是因为，他终于有钱，可以给福利院寄回去了。
福利院在城郊的乡下，条件一直不好，院长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十几个和他一样的孤儿。弟弟妹妹们的学费、生活费，福利院的房租、水电，一直都很紧张。
他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跟院长妈妈保证过，等他挣了钱，一定会回去看她，一定会帮衬福利院。可这大半年来，他连自己的学费都凑不齐，本余不下一分钱，每次院长妈妈给他打电话问他过得好不好，他都只能笑着说自己很好，却连一分钱都寄不回去，心里一直愧疚得不行。
现在，他终于有钱了。终于能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看着叶策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像个孩子一样，南洛熙的心里也跟着软软的，笑着问他：“怎么这么高兴？是看中了什么东西，想买吗？”
她以为，他是终于不用再为钱发愁，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叶策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还有藏不住的温柔：“不是。我想给福利院寄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是院长妈妈把我养大的。福利院条件不好，弟弟妹妹们连新衣服都穿不上，学费也经常凑不齐。我出来之后，一直想给院里寄点钱，但是之前挣的钱，只够自己吃饭交学费，本余不下来。现在终于有钱了，能帮院长妈妈分担一点了。”
说到福利院的时候，他眼里的光，温柔得能溺死人。那些在战场上的暴戾、面对恶意时的隐忍、面对生活时的紧绷，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柔软的暖意。
南洛熙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见过太多为了钱、为了权，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太多拿着国家的俸禄，出任务时却贪生怕死的伏魔队员。
可叶策不一样。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白眼，穷到为了五千块学费，敢去赌上性命试药，穷到连一桶两百块的爆米花都买不起。可他第一次拿到这么大一笔钱，想到的不是自己，不是改善自己的生活，而是养大他的福利院，是那些和他一样的孩子。
他见过最深的黑暗，吃过最苦的生活，却依旧保持着最纯粹的善良和感恩。
南洛熙的鼻尖微微发酸，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动容，还有藏不住的、越来越深的喜欢。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温柔得像水：“叶策，你真好。”
叶策的脸瞬间红了，被她温热的指尖碰着的地方，像有电流窜过，心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小小的，被他裹在掌心里，刚刚好。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该进去了。”还是南洛熙先回过神，脸颊泛红，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假装整理了一下头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跳却依旧快得不像话。
“好。”叶策也回过神，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一手抱着爆米花桶，一手拿着两杯果茶，跟在她身后，朝着影厅走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们看的是一部刚上映的灾难片，讲的是地震来临，消防员逆行守护城市的故事。影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巨大的屏幕亮着，音效震耳欲聋，灾难来临的画面，拍得格外真实。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情侣座上，距离很近，胳膊挨着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电影放到最紧张的片段，楼房轰然倒塌，主角被埋在废墟里，整个影厅里都响起了抽气声。南洛熙看得太入神，下意识地抓住了叶策的胳膊，指尖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身体微微绷紧。
叶策的身体瞬间僵住，侧过头，看着她紧张得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动，就这么任由她抓着，甚至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让她能抓得更稳一点。
黑暗的影厅里，没人能看到他们的动作，只有屏幕的光，偶尔扫过两人相贴的胳膊，和南洛熙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暧昧的气息，在黑暗里无声地蔓延。
电影放到一半，叶策的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视线。
那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恶意，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缠在他的身上，顺着他的脊椎，窜起一股寒意。
叶策的身体瞬间绷紧，玄虎基因带来的敏锐感知，瞬间拉到了极致。他猛地回过头，朝着影厅后方看去。
影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后排的座位上，坐满了看电影的人，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没人看他这边，看不出任何异常。
“怎么了？”南洛熙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松开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他，眼里满是担忧。
“没什么。”叶策皱了皱眉，转回头，对着她摇了摇头，“可能是错觉，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南洛熙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里的虚空检测仪，却发现检测仪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她扫了一眼整个影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感受到魔物的气息。
“应该是错觉吧，这里人多，说不定是有人回头看屏幕，刚好扫到你了。”南洛熙轻声安慰他，却还是悄悄打开了通讯器，确认了基地没有任何预警，这才放下心来。
叶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却依旧留了个心眼。
他的感知，自从玄虎基因觉醒之后，就从来没有出过错。刚才那道阴冷的视线，绝对不是错觉。
只是他找遍了整个影厅，都没找到视线的来源，仿佛那道视线，只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他不知道的是，影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举着微型相机，对着他的背影，不停地按着快门。男人的耳机里，正传来陈敬慢条斯理的声音：“盯紧他，不要惊动他，我要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情绪波动。”
“明白，陈博士。”男人低声应着，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叶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
电影的后半段，叶策始终留着几分警惕，却再也没有感受到那道阴冷的视线，仿佛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影厅的灯亮了起来，人群熙熙攘攘地朝着出口走去。
叶策抱着空了大半的爆米花桶，和南洛熙一起走出了影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商场里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映着街道上车水马龙。
两人没有立刻骑车回去，而是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悠悠地散着步。
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起南洛熙的长发，拂过叶策的脸颊。叶策跟她讲着自己在福利院的趣事，讲他小时候带着弟弟妹妹去河里摸鱼，被院长妈妈抓回来罚站；讲他第一次打工挣了钱，给院里的每个孩子都买了一棒棒糖；讲他高考查分那天，院长妈妈抱着他，哭得比他还厉害。
南洛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笑着两句话，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说起福利院时，眼里亮起的光，心里满是温柔。
她见过他浴血搏的样子，见过他隐忍沉稳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带着少年气的叶策。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太多的伏魔队员，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和喜欢的女生，走在晚风里，说着自己的过去。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叶策停下脚步，看着南洛熙，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电影很好看，我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我也是。”南洛熙看着他，笑着说，“以后没任务的时候，我们可以经常出来。”
叶策的心脏猛地一跳，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福利院院长妈妈打来的电话。他对着南洛熙笑了笑，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院长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收到了他转过去的五万块钱，问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叶策笑着跟她解释，说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工作，工资很高，钱是正经挣来的，让她放心，给弟弟妹妹们买点新衣服，买点好吃的。
挂了电话的时候，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着笑意。
南洛熙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快要化成水了。
她知道，这个看着浑身是刺、隐忍疏离的少年，心里藏着的，是最柔软、最滚烫的灵魂。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里，男人已经把刚才拍的照片，全部发给了陈敬。
地下实验室里，陈敬看着照片里，叶策和南洛熙相视而笑的画面，端着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完美的样本，情绪波动越大，基因的活性就越强啊。”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个福利院，那不如，就用它，来试试我的完美样本，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吧。”
夜色渐深，温柔的晚风里，早已悄然布下了致命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