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陈博士的设计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H市理工大学的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卷着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连空气里都满是慵懒松弛的气息。
叶策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两杯热茶。一杯是他常喝的原味，另一杯是南洛熙喜欢的芋泥波波，还冒着温热的白气，是他算着她下课的时间，刚从校门口的茶店买的。
今天他没课，南洛熙有一节专业必修课，要到下午三点才下课。他提前半个小时就等在了这里，指尖翻着手机里福利院院长妈妈早上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几个小不点穿着他寄钱回去买的新衣服，笑得一脸灿烂，院长妈妈站在旁边，眼角的皱纹里都满是笑意。
叶策看着照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
长到十九岁，他人生里绝大多数的温暖，都来自那所城郊的阳光福利院。是院长妈妈在他父母离世、亲戚避之不及的时候，把他领回了福利院；是福利院的弟弟妹妹，让他在孤苦无依的子里，有了牵挂和念想。那里是他唯一的家，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地方。
他正看着照片出神，口袋里的镇魔司专属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滴——滴——滴——！！】
【红色紧急预警！H市城郊阳光福利院区域，检测到虚空裂缝开启！能量层级1级，检测到2-3只1级利爪魔生命信号！】
【第三伏魔小队全员紧急集结！立即前往事发地点，优先疏散平民，清剿魔物！重复，优先保障平民安全！】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叶策的心脏。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长椅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颤抖着拿出通讯器，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六个字——阳光福利院。
一遍，两遍，三遍。
他反复确认着那行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阳光福利院。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的家。
那里有把他养大的院长妈妈，有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妹妹，有十几个手无寸铁、对虚空魔物一无所知的孩子和老人。
而现在，那里开启了虚空裂缝，钻出来了吃人的魔物。
一股极致的恐惧和暴怒，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指尖的骨节捏得发白，连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腔里的怒火和恐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让他当场暴走。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平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弟弟妹妹，看到张牙舞爪的魔物时，会有多害怕；能想象到身体不好的院长妈妈，为了护住孩子们，会做出什么事。
“不……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就要往校外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阳光福利院，去救他们，谁也不能伤害他的家人。
“叶策！”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
南洛熙刚下课，远远就看到了长椅这边的动静，也听到了通讯器里的警报声。她快步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叶策通红的双眼，和他浑身紧绷、濒临失控的状态，心里瞬间揪紧了。
她太清楚阳光福利院对叶策意味着什么了。昨天晚上，他还笑着跟她说，等这个周末没任务，就带她去福利院看看，给她尝尝院长妈妈做的红烧肉。
“叶策，你冷静一点。”南洛熙快步冲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了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知道你着急，院长妈妈和孩子们都在里面，你现在冲过去也没用，我们必须先跟小队汇合，制定好战术再进去，不然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叶策脑子里那股快要冲垮理智的暴戾。
他停下了脚步，通红的眼睛看着南洛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恐慌：“洛熙，那是我的家……院长妈妈和弟弟妹妹都在里面，那些魔物……它们会吃人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南洛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不受控制滑落的泪珠，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一定会救他们出来的，我向你保证。现在，跟我走，我们开车过去，路上跟磊哥他们汇合，最快二十分钟就能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出了手机，快速拨通了赵磊的电话，同时拉着叶策的手，快步朝着校门口跑去。她的手暖暖的，紧紧地攥着他冰凉的手，像一道锚，把他濒临失控的理智，一点点拉了回来。
电话很快被接通，赵磊粗犷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风声从听筒里传来，显然已经在路上了：“洛熙？你和叶策在哪？预警看到了吗？我们已经出发了，正在往阳光福利院赶！”
“磊哥，我们看到了，现在正在往校门口走，马上开车过去跟你们汇合。”南洛熙的声音冷静清晰，快速汇报情况，“阳光福利院是叶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这次任务优先保障平民安全，尤其是福利院的老人和孩子。”
“我知道了！”赵磊的声音瞬间严肃了起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先到的话，会先封锁现场，阻止魔物冲出福利院。记住，让叶策别冲动，一切等小队汇合了再说！”
“明白。”
挂了电话，南洛熙已经拉着叶策跑到了地下车库，一把拉开了越野车的车门，把他推上了副驾，然后快速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地下车库，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叶策靠在副驾的座椅上，身体依旧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攥成拳，指节泛白。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整个车厢里的气氛都变得格外沉重。
南洛熙一边开车，一边分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攥紧的拳头上，声音温柔地安抚着：“别太担心了，只是1级裂缝，只有两三只利爪魔，我们能轻松解决的。磊哥他们经验丰富，肯定会先护住孩子们的，不会有事的。”
叶策转过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和恐慌。这是南洛熙第一次，在这个永远沉稳、永远隐忍的少年脸上，看到这样脆弱的神情。
“我十岁进的福利院，是院长妈妈把我养大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那时候我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总是被别的孩子欺负，是院长妈妈护着我，给我煮鸡蛋，给我补衣服，供我读书。她身体一直不好，有严重的心脏病，受不得惊吓……”
他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抖得更厉害了：“还有弟弟妹妹们，最大的才十二岁，最小的只有四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我……”
“不会的。”南洛熙打断了他的话，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他们出事的。叶策，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队友，我们一定会把所有人都平平安安救出来的。”
叶策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认真，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来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一点点松开，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他知道，南洛熙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冷静下来，和小队一起，才能最快地清剿魔物，救出院长妈妈和孩子们。
他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福利院的布局，哪里是孩子们的宿舍，哪里是食堂，哪里有可以躲避的安全屋，哪里是视野盲区，魔物最容易藏匿。玄虎基因带来的记忆力，让他把十几年的记忆，清晰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快速规划着突入的路线。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虚空裂缝，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H市废弃写字楼的地下实验室里，陈敬正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嘴角挂着一抹疯狂而惬意的笑意。
屏幕被分成了十几个画面，有阳光福利院内部的实时监控，有叶策和南洛熙疾驰的越野车定位，还有第三伏魔小队的行进路线，甚至连福利院周围的地形、人员分布，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正紧张地作着仪器。仪器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源魔原液，正散发着浓郁的虚空能量，连接着培养皿的导管，一路延伸到几百米外的阳光福利院后院——那里，正是虚空裂缝开启的位置。
这道裂缝，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陈敬用高浓度源魔原液，强行撕裂空间，人工制造出来的小型虚空裂缝。
他算准了叶策的作息，算准了第三伏魔小队的响应时间，甚至连裂缝的等级、魔物的数量，都精准地计算好了。他要的，就是一场恰到好处的危机，一场能精准戳中叶策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底线的危机。
“陈博士，目标车辆还有十五分钟抵达现场。”一个实验员转过身，恭敬地汇报，“裂缝稳定在1级，三只利爪魔已经全部投放进去了，目前都在福利院的前院活动，还没有进入主楼。”
“很好。”陈敬抿了一口咖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病态的兴奋，“监控设备都调试好了吗？我要叶策的所有生理数据、基因波动、同步率变化，每一秒都要精准记录下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调试完毕！所有监测设备全部正常运行，保证完整记录实验体的所有数据！”
“完美。”陈敬笑了起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疯狂。
他研究了十几年的基因融合，从来没有见过叶策这样完美的实验体。能同时兼容兽基因和源魔基因，能在濒死状态下觉醒，能在情绪波动时，让基因活性呈指数级增长。
而情绪，是激发基因潜能最好的催化剂。
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恐慌，极致的守护欲，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能让叶策体内的双基因，爆发出他都无法想象的力量。他就是要看看，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完美样本，在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时候，到底能突破到什么地步，到底能不能彻底融合源魔基因，成为他最完美的造物。
至于福利院里那些普通人的死活？
他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那些老人和孩子，不过是他的实验体的工具，是这场实验里，无足轻重的耗材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对了。”陈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开口，“备用的高浓度源魔原液准备好了吗？如果实验体的爆发达不到预期，就往裂缝里再投一点，让裂缝再升级一点。我要的，是他彻底被到绝境的样子。”
“准备好了，陈博士。随时可以投放。”
“很好。”陈敬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监控屏幕上。
屏幕里，福利院的前院，三只利爪魔正在疯狂地撞击着主楼的大门，铁门被撞得哐哐作响，门内传来孩子们压抑的哭声，还有院长妈妈强装镇定的安抚声。
而屏幕的另一个画面里，叶策和南洛熙的越野车，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福利院疾驰而来。
陈敬端着咖啡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像一个看着自己的作品即将完成的艺术家，眼里满是病态的痴迷。
“跑快点，我的完美样本。”
“你的家人们，可等不了太久了。”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越野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阳光福利院的大门口。
叶策几乎是在车子停稳的瞬间，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眼前的福利院，早已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温馨安静的样子。紧闭的大铁门被撞得变了形，上面布满了利爪划过的深深痕迹，院子里传来利爪魔疯狂的嘶吼声，还有铁门内，孩子们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叶策的心上。
福利院的外围，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十几个镇魔司的外勤队员端着枪，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防止魔物冲出来。看到叶策和南洛熙冲过来，立刻拉开了警戒线。
“策哥！洛熙姐！”
王猛快步跑了过来，身上已经穿好了作战服，手里端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他身后，赵磊和林薇薇也快步走了过来，两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林薇薇怀里抱着高精度虚空检测仪，脸色严肃。
“磊哥，里面情况怎么样？”叶策一把抓住赵磊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福利院的主楼，“院长妈妈和孩子们呢？他们都没事吧？”
“放心，都没事。”赵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战场的严肃，“我们十分钟前到的，三只利爪魔都在前院，主楼的铁门很结实，它们暂时撞不开。孩子们和院长都躲在二楼的储藏室里，那间屋子是加固过的，很安全，暂时没有危险。”
旁边的林薇薇立刻举起检测仪，快速补充道：“叶策，你放心，我反复扫过了，主楼里没有魔物的生命信号，所有的生命信号都集中在二楼储藏室，很平稳，没有人员伤亡。三只1级利爪魔，都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没有其他魔物信号了。”
听到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叶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浑身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点，可眼底的意，却越来越浓。
这些畜生，竟然敢闯到他的家里来，敢吓到他要守护的人。
“战术部署。”赵磊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对着几人打着手势，快速分配任务，“王猛，你跟我正面突入，吸引三只魔物的注意力，把它们引到院子西侧的空地上，那里视野开阔，没有遮挡。”
“收到！”王猛立刻应声，拉动了枪栓。
“南洛熙，你从东侧围墙翻进去，绕到魔物身后，负责牵制，用幻术扰它们的行动，配合我们正面强攻。”
“明白。”南洛熙点了点头，指尖的爪尖悄然弹出，冰蓝色的竖瞳瞬间浮现。
赵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叶策身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叶策，你跟林薇薇一组，从西侧绕到主楼后门，进去护住院长和孩子们，守好二楼的入口，防止有漏网之鱼冲进去。这是最重要的任务，明白吗？”
他故意把最安全、最能让叶策安心的任务交给了他，怕他被情绪冲昏头脑，冲上去和魔物硬拼，出了意外。
可叶策却摇了摇头，抬起头，看向赵磊，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磊哥。”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我要正面突入。这些东西，闯到我的家里来，吓到了我的家人，我要亲手撕碎它们。”
他的话音落下，体内的玄虎基因瞬间激活，同步率直接攀升到12%，金色的竖瞳在眼底浮现，浑身的肌肉瞬间隆起，一股带着百兽之王威压的气息，瞬间席卷开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危机的情况下，主动、稳定地激活了基因同步率。
赵磊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你跟我和王猛一起，正面强攻。南洛熙依旧侧翼牵制，林薇薇守住外围，实时监测，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
“行动！”
赵磊一声令下，五人瞬间分散开来，如同五道离弦的箭，朝着福利院院内冲去。
叶策纵身一跃，直接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落在了院子里。落地的瞬间，三只正在疯狂撞击铁门的利爪魔，瞬间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涎水顺着獠牙滴落下来。
看着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魔物，想着门内孩子们的哭声，叶策的眼底瞬间被意填满。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迎着三只利爪魔，猛地冲了上去。
而福利院对面的居民楼里，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举着高精度的监测仪器，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叶策，屏幕上，他的基因波动数据，正在疯狂跳动着。
地下实验室里，陈敬看着监控画面里，主动冲向魔物的叶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