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40:55

第二章 地下实验室的小白鼠

环球中心坐落在H市最繁华的CBD,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门口的保安身姿笔挺,进出的都是穿着精致西装、踩着高跟鞋的白领,和叶策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沾着灰尘的帆布鞋格格不入。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捏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广告纸,指尖微微发紧。

刚才在公交车上,他反复核对了地址,广告上写的清清楚楚,环球中心A座1703室。可刚才他问了前台,A座17楼整层都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本没有什么医药试药招募点,更没有1703这个房间号。

果然是骗子吗?

叶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他攥着广告纸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腹的血痂被蹭得生疼,连带着昨晚熬了通宵的疲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门口,像个误入繁华世界的异类,周围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旁边的树荫里。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口袋里的老年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叶策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是叶策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冷感,“你是来参加临床试药志愿者招募的,对吗?”

叶策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手机:“是我。你们广告上的地址是错的,环球中心本没有1703室。”

“抱歉抱歉,是我们的疏忽。”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歉意,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我们的临时接待点换了地方,就在环球中心旁边的汇通写字楼,你往西边走两百米就能看到,我在楼下等你。”

叶策抬眼,朝着西边望过去。

两百米外,确实有一栋十几层高的写字楼,只是和崭新的环球中心比起来,那栋楼破败得不成样子,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玻璃幕墙碎了好几块,楼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门口挂着的“汇通写字楼”的牌子,锈迹斑斑,早就看不清字了。

这栋楼早就废弃了,在CBD的繁华里,像一块扎眼的烂疮。

叶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你们的办公点,在废弃写字楼里?”

“是临时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语气,“环球中心的租期到了,新的办公点还在装修,只能临时用这里过渡一下。放心,我们是正规的医药研发公司,试药流程全程合规,体检观察都在无菌实验室里做,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看穿了叶策的顾虑,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现在就可以走。毕竟想挣这五千块的人,多的是。”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叶策的软肋。

他捏着手机,看着那栋破败的废弃写字楼,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记着五千块缺口的笔记本,心里的犹豫和挣扎,再次翻涌上来。

走?

走了,这五千块就彻底没了。开学的子越来越近,他再也找不到能半天挣五千块的机会了。

留下?

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废弃写字楼里的实验室,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规的。万一真的是陷阱,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真的出了事,连个帮他的人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拒绝。

沉默了十几秒,叶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朝着那栋废弃的汇通写字楼走了过去。

越靠近,楼体的破败就越明显。门口的杂草长了半人高,玻璃门碎了一地,楼道里黑漆漆的,一股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和旁边CBD的繁华净,像是两个世界。

楼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戴着口罩,看到叶策过来,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叶策?”

叶策点了点头。

“跟我来。”男人没多说废话,转身就往楼道里走。

叶策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漆黑的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男人手里的手电筒亮着,光束在前面晃着,照亮了满地的垃圾和灰尘。楼梯的扶手锈得不成样子,踩在台阶上,能听到灰尘簌簌往下掉的声音,还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格外刺耳。

他们没有往上走,而是下了楼梯,朝着地下一层走去。

越往下走,湿发霉的味道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走到地下一层的尽头,男人推开了一扇厚重的不锈钢门,门内的景象,瞬间让叶策愣住了。

门外是破败废弃的楼道,门内,却是一个灯火通明、净到一尘不染的地下实验室。

巨大的白色无影灯悬在天花板上,不锈钢的实验台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来来往往,脚步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滴滴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和外面的破败,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叶策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正规的医药公司,怎么会把实验室藏在废弃写字楼的地下?这里的仪器,看着就价值不菲,本不像是临时过渡的样子。

“愣着什么?进来。”前面的男人回头,冷冷地说了一句。

叶策咬了咬牙,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厚重的不锈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把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了。

实验室的等候区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和他一样的志愿者。

有皮肤黝黑、看着像是农民工的中年男人,有染着头发、一脸叛逆的辍学少年,还有两个面色憔悴的年轻女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手指紧紧地攥着,坐立难安,时不时抬头往实验室里面望,眼神里既有对五千块的渴望,又有藏不住的恐惧。

叶策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目光快速地扫过整个实验室。

这里的监控摄像头多到离谱,几乎每个角落都有,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些“志愿者”。

就在这时,实验室最里面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着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一尘不染,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哪怕看到等候区里坐立不安的众人,脸上也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和周围压抑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就是刚才给叶策打电话的男人,也是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陈博士。

“各位上午好,我是本次临床试药的负责人,陈敬。”他站在众人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慢条斯理的,和电话里一模一样,“首先,感谢各位愿意参与本次的新药临床实验。我先简单说一下流程,一会大家先签署知情同意书,然后我们会给大家注射本次实验的药剂,之后会安排大家进入单人观察室,进行半天的体征监测。只要监测结束,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我们当场结清5000元的劳务报酬,一分不少。”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农民工模样的中年男人就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大夫……这个药,真的没风险吗?会不会有啥副作用啊?”

陈敬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先生放心,我们本次实验的新药,是经过了前期无数次动物实验的,安全性绝对有保障。最多可能会出现轻微的头晕、恶心,都是正常的药物反应,几个小时就会消退,不会有任何长期影响。”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等候区里紧张的众人,稍微放松了一点。

只有叶策,依旧皱着眉。

他总觉得这个陈博士不对劲。他脸上的笑看着温和,可透过那副金丝眼镜,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看着他们这些人的时候,不像是看着志愿者,倒像是看着一排排待宰的实验品。

“好了,现在开始签署知情同意书。”陈敬打了个响指,旁边的实验员立刻走了过来,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厚厚的协议,还有一支笔。

叶策接过那份协议,入手沉甸甸的,足足有十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字号小得像蚂蚁,一眼看过去,全是专业的医学术语,本看不懂。

旁边的几个人都在翻着协议,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小声嘀咕着,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叶策也翻了两页,那些专业术语他一个都看不懂,翻来翻去,目光最终落在了协议最后一页的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

【本次实验劳务报酬5000元,观察期结束无异常,当现金结算,无任何拖欠。】

就是这行字,瞬间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脑子里反复算着,拿到这五千块,他的学费就凑齐了,就能顺顺利利地去上大学了。至于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他一点都不在意了。

他甚至没看到,协议的第二页,用极小的字号印着的“本次实验为基因融合药剂临床实验”,还有“志愿者自愿承担基因畸变、失控、甚至死亡的全部风险,实验方概不负责”的条款。

这些足以让他瞬间转身离开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见。

叶策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旁边的几个志愿者,看他签得这么脆,也都纷纷放下了顾虑,跟着签了字。他们和叶策一样,都是急需用钱的人,眼里只看得到那五千块的报酬,本不在意协议里藏着的致命陷阱。

实验员收走了签好的协议,陈敬看着手里一沓签好名字的协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很好。”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现在,跟我来注射室,进行药剂注射。”

众人跟着他,走进了里面的注射室。

注射室里是一排独立的注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躺椅,还有穿着白大褂的注射师。叶策被带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面的注射师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他进来,指了指躺椅:“坐下,袖子撸起来。”

叶策依言坐下,把左臂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清瘦却结实的胳膊。

注射师拿着一个一次性注射器走了过来,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无影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就是陈博士口中的“新药”,实则是救世会研发的初代洪荒玄虎基因融合药剂。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淡蓝色的液体缓缓地推注进了他的静脉里。

全程只有一点点轻微的刺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注射完毕,注射师拔下针头,用棉签按住他的针孔,语气平淡:“好了,跟我来观察室,接下来六个小时,待在里面不要出来,有任何不适,按墙上的呼叫铃。”

叶策点了点头,放下袖子,跟着他走出了注射室。

他被带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观察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还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上装着监控摄像头,还有一个呼叫铃。整个房间是全封闭的,除了通风口,没有任何窗户,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进去吧,六个小时后,没问题就可以拿钱走人了。”注射师打开门,说了一句,等叶策进去之后,就关上了门,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叶策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针孔,又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心率平稳,体温正常,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他松了一口气,靠在床头,心里悬了一路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就是普通的试药,没什么风险。等六个小时一过,拿到五千块,他的学费就凑齐了。

叶策拿出那个磨得发白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心里默念着:6000+5000=11000,交完8000的学费,还能剩下3000块,够开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越想越安心,甚至靠在床头,闭上眼,想补一补昨晚熬通宵缺的觉。

可他刚闭上眼睛没几分钟,隔壁的观察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是越来越急促的咳嗽声,还有人打翻东西的哐当声。

叶策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地听着。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闷哼,变成了痛苦的嘶吼,像是承受了极致的痛苦,还有疯狂砸门的声音,男人的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啊——疼!好疼!我的身体!”

“救命!快开门!我的骨头要碎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们给我打的是什么!!”

嘶吼声一声接着一声,从隔壁,再到走廊的另一头,越来越多的观察室里,传来了痛苦的尖叫、嘶吼、还有砸门的声音。

有女人的哭声,有男人的怒骂,还有仪器疯狂的警报声,滴滴滴的,像是催命的符咒,瞬间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

整个地下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人间。

叶策坐在观察室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了实验员呵斥的声音,还有镇定剂注射的声音,可那些嘶吼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凄厉。

“三号观察室,体征失控!心率爆表!肌肉出现畸变!”

“七号观察室!血压骤降!呼吸停止了!快抢救!”

“五号观察室对象彻底失控!基因崩解!准备隔离!”

实验员惊慌失措的喊声,透过厚重的铁门,清晰地传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叶策的心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敬明明说,最多只有轻微的头晕恶心,可现在,这些人都在痛苦地嘶吼,甚至出现了畸变、呼吸停止,这本不是普通的新药试药!

叶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铁门,大声喊:“开门!外面怎么回事?!你们到底给我们打的是什么?!”

可外面没有人回应他,只有越来越凄厉的嘶吼声,还有仪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他靠在门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到了极点,手心里全是冷汗。

可就在这种极致的紧张和恐惧里,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不适。

心率平稳,体温正常,胳膊上的针孔已经不疼了,甚至连一点头晕恶心的感觉都没有。

和那些痛苦嘶吼、濒临崩溃的其他试药者比起来,他这里,安静得诡异。

而此时,实验室的中央监控室里。

陈敬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扫过一个个监控画面。

屏幕上,各个观察室里的志愿者,都出现了剧烈的药物反应。有人浑身发烫,皮肤通红,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有人肌肉疯狂隆起,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身体出现了诡异的畸变;还有人直接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没了呼吸。

失败,全都是失败。

和之前的无数次实验一样,这些普通人的身体,本承受不住兽基因的融合,要么基因崩解死亡,要么畸变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陈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失败的结果,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角落的那个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叶策正站在观察室的门口,眉头紧锁,虽然脸上带着警惕和不安,可身体体征平稳,心率、血压、体温、基因序列波动,所有的监测数据,全都是一条平稳的直线。

没有任何不适,没有任何基因融合的反应,甚至连最轻微的免疫排斥都没有。

就像刚才那针玄虎基因药剂,打进了一潭死水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来。

陈敬手里的咖啡杯顿在了半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做了十几年的基因融合实验,见过无数的实验体,哪怕是融合成功的,也会出现剧烈的身体反应,同步率哪怕只有1%,也会有明确的基因波动。

可这个叫叶策的年轻人,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诡异,平静得完美。

陈敬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叶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拿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兴奋,微微颤抖着。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实验体。

一个对基因融合药剂完全免疫,却又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的,完美的小白鼠。

而观察室里的叶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疯狂的博士,当成了此生最完美的实验样本。

他依旧靠在门上,听着外面越来越微弱的嘶吼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撑过这六个小时,拿到五千块,他就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完全不知道,这扇门,本不是通往五千块报酬的出口。

而是通往深渊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