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毫无反应的完美样本
观察室的铁门隔绝了大部分凄厉的嘶吼,却挡不住那股穿透骨髓的绝望与疯狂。
叶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指尖攥得发白,浑身的肌肉始终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走廊里的动静从歇斯底里的嘶吼,变成杂乱的脚步声、实验员的呵斥声、镇定剂针管推注的声响,再到后来,是越来越微弱的呻吟,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刚才还人声嘈杂的地下实验室,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灭,不知疲倦地记录着观察室里的一切。
叶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平稳、有力,甚至连刚才因紧张飙升的心率,都慢慢回落了正常。
没有头晕,没有恶心,没有骨头撕裂般的剧痛,更没有隔壁那些人嘶吼里描述的“身体要炸开”的感觉。
除了心里的不安,他的身体完好得像从未注射过任何药剂。
这太不对劲了。
他明明和其他人注射了一样的东西,为什么那些人都出现了剧烈的反应,甚至濒临死亡,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叶策走到单向玻璃前,用力拍了拍玻璃,对着外面喊:“外面有人吗?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怎么样了?!”
玻璃外面是漆黑的走廊,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封闭的观察室里来荡。
就在他焦躁不安,想要再次砸门的时候,观察室的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之前给他注射药剂的那个年轻注射师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水杯,杯子里装着淡黄色的电解质水,还飘着两片新鲜的柠檬。
“吵什么?”注射师扫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其他人都出现了正常的药物应激反应,医护人员正在处理,你瞎喊什么?”
叶策皱紧眉头,盯着他:“正常的应激反应?那些人都快死了!你们到底给我打的是什么药?!”
“正规的临床新药,不然还能是什么?”注射师把水杯递到他面前,语气敷衍,“我们的药剂对不同体质的人反应不同,你体质好,没出现不良反应,是好事。观察期还有四个小时,喝点水,老老实实待着,别找事。不然这五千块,你可就拿不到了。”
最后一句话,精准地掐住了叶策的软肋。
他的目光落在水杯上,又抬眼扫了扫注射师。男人的眼神有些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口袋,看似平静,实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策心里的警惕没消,可他也知道,现在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闹起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要撑过剩下的四个小时,拿到五千块,他就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且他确实渴了。熬了一整夜的通宵,又在紧张里绷了两个多小时,喉咙得像要冒火。
他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低头看了看里面的电解质水。淡黄色的液体,柠檬的清香味盖过了其他味道,只有一丝极淡、几乎察觉不到的腥气,像是水里混了一点点铁锈,他只当是杯子的金属味,没太在意。
叶策仰头,一口气把整杯水喝了个精光。
他完全不知道,这杯水里,被注射师偷偷加了整整一管、实验室里浓度最高的深渊源魔原液。
这管暗红色的原液,是救世会从最高等级的虚空裂缝里,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从9级源魔本体身上提取的本源碎片稀释而成。哪怕是0.1毫升,都能让一个成年男性瞬间基因崩解,畸变暴走,最终化为一滩血水。
而注射师,把整整一管30毫升的原液,全部加进了这杯水里。
注射师叫张恒,跟着陈敬做了三年的基因实验,一直是个边缘人物,没做出过任何成绩。刚才在监控室里,他亲眼看到陈敬盯着叶策的监控画面,眼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兴奋,瞬间动了歪心思。
普通的兽基因药剂,对这个叫叶策的年轻人完全没用。
那如果,用最高浓度的源魔药剂呢?
要是叶策能出现融合反应,哪怕只有1%的同步率,都是他张恒的功劳,陈敬一定会高看他一眼;要是叶策承受不住,基因崩解死了,也没关系,就推给实验意外,反正每年死在实验室里的志愿者,多的是。
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恒看着叶策把整杯水都喝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接过空水杯,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老实待着,有任何不适按呼叫铃,别再乱砸门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观察室,再次锁上了铁门。
门关上的瞬间,张恒快步冲向中央监控室,推开门就对着陈敬喊:“陈博士!我给10号观察室的实验体,喂了一管最高浓度的源魔原液!”
监控室里的几个实验员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煞白地看向张恒。
疯了吧?!
最高浓度的源魔原液,别说一整管,就算是一滴,都能让融合成功的3级基因战士失控暴走,更何况是一个没经过任何强化的普通人?!这小子是想把整个实验室都炸了吗?!
陈敬猛地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张恒,谁给你的胆子,私自用源魔原液?!”
“博士!”张恒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激动,“普通的兽基因药剂对他完全没用!他的体质太特殊了!只有源魔原液,才能测出他的极限!要是他能融合源魔基因,那就是我们实验史上最完美的样本啊!”
陈敬的眉头死死地皱着,目光扫向监控屏幕上10号观察室的画面。
画面里,叶策正靠在床头,眉头紧锁地想着什么,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他抬手,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测屏幕。
心率:72次/分,正常。
血压:120/80mmHg,正常。
体温:36.5℃,正常。
基因序列波动:无。
源魔基因融合度:0。
所有的数据,依旧是一条平稳的直线,和注射源魔原液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刚才那管足以让整个H市陷入危机的源魔原液,被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吞”了,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陈敬眼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甚的、近乎癫狂的震惊与兴奋。
他快步冲到监测屏幕前,手指死死地攥着屏幕的边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平稳的直线,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怎么可能……”
源魔基因的吞噬性,是整个救世会研究了十几年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哪怕是他亲手培养的最高等级改造人,面对这管原液,也会出现剧烈的基因波动,稍有不慎就会崩解。
可这个年轻人,喝了整整一管,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博士……你看,他没事!”张恒也看到了监测数据,脸上满是狂喜,“我就说,他是完美的样本!”
陈敬没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监控画面里的叶策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观察室里的叶策,从一开始的焦躁不安,到后来慢慢放松下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连之前在工地上搬砖攒下的腰酸背痛,都莫名其妙地缓解了不少,浑身都透着一股轻松。
他只当是自己体质好,运气好,对这个药完全不敏感。靠在床头,甚至闭上眼,补了一觉。
而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四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
叶策的各项体征数据,始终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别说基因崩解、畸变暴走,就连最轻微的头晕、体温升高都没有。
同期的其他8个志愿者,3个直接基因崩解死亡,4个畸变失控被强制安乐死,只有1个勉强融合成功,同步率停留在8%,还在隔离舱里生死未卜。
这个结果,陈敬早就习以为常。基因融合的成功率本就低得可怜,6.3%的概率,还是救世会优化了无数次药剂之后的数据。
可叶策,这个连名字都还没被他们记住的年轻人,先是硬抗了一管玄虎基因药剂毫无反应,又喝了一管最高浓度的源魔原液,依旧毫发无损。
这不是运气。
这是前所未有的、颠覆了他们所有研究认知的完美实验体。
六个小时的观察期,终于结束了。
观察室的铁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走进来的是陈敬。
他依旧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擦得锃亮,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怎么都压不住的兴奋与探究,死死地盯着叶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叶策先生,恭喜你,观察期结束,你的所有体征数据全部正常,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陈敬走到他面前,慢条斯理地开口,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的检测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再给你做一次最终复检,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拿到报酬离开了。”
叶策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坐直了身体,配合地伸出胳膊。他只想赶紧做完检查,拿到钱,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鬼地方。
陈敬亲自给他抽血,用最精密的仪器做了全项检测,甚至连基因序列都重新扫了一遍。
每出来一项数据,他眼里的疯狂就多一分。
血液里,没有任何药剂残留。
基因序列里,没有任何融合痕迹。
源魔基因的气息,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他从来没有注射过任何药剂,喝过任何东西一样。
完美。
完美得超乎想象。
“陈博士,怎么样?我没事吧?”叶策看着他反复核对数据,心里又有点慌了,忍不住开口问。
“没事,非常好。”陈敬回过神,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把抽血的针孔用棉签按住,语气带着刻意的夸赞,“你的体质是我见过最特殊的,免疫排斥反应几乎为零,是我们实验室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志愿者。”
叶策松了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没事就好,能拿钱了。
陈敬带着他走出观察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财务室。财务早就准备好了一沓崭新的现金,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放在信封里。
“叶策先生,这是你的劳务报酬,5000元现金,你点一下。”财务把信封递了过来。
叶策的心脏猛地一跳,伸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币的瞬间,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他走出财务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把信封里的现金全部倒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着。
全新的红色百元钞票,指尖划过票面的纹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张,两张,三张……四十九张,五十张。
他反复数了三遍,不多不少,正好五千块。
悬了整整两天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叶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大半天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了裤子内侧贴身的口袋里,和他的录取通知书、那个磨得发白的记账本放在一起,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五千块,凑齐了。
他的学费,够了。他能顺顺利利地去上大学了。
至于这个诡异的实验室,那些嘶吼的志愿者,还有陈敬眼里那不对劲的兴奋,他都不想再深究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安安稳稳地等着开学。
叶策没再和任何人打招呼,快步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出了这栋废弃的汇通写字楼。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过来,裹着盛夏的热浪,洒在他的身上。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又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现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五千块的学费缺口走投无路,现在,他凑齐了学费,终于能抓住那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叶策脚步轻快地朝着公交站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缓缓地启动了。
车里的男人拿着相机,对着他的背影不停拍照,同时对着蓝牙耳机低声汇报:“陈博士,目标已经离开写字楼,正在前往公交站,我们会全程跟踪,24小时监控。”
地下实验室的中央监控室里,陈敬站在巨大的屏幕前,手里拿着叶策的血液样本,看着显微镜下那完美平衡、甚至能悄无声息吞噬源魔基因的细胞,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对着蓝牙耳机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盯紧他,他的所有行踪,所有饮食,所有生理数据,哪怕是他几点睡觉、几点吃饭,都要一字不差地汇报给我。”
“记住,绝对不能惊动他。”
“我的完美样本,我倒要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而坐上公交车的叶策,正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记账本,在最新的一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7月19,试药报酬5000元,总结余11000元。
学费缺口:0元。
距离开学,剩余11天。
他看着这行字,笑得眉眼舒展。
他以为自己抓住的,是改变人生的希望。
却不知道,从他喝下那杯源魔原液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拖进了深渊。
而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彻底展露自己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