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第十五天。地下堡垒,深度五十米。
二狗是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摇醒的。不是地震,是爆炸。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五十米厚的岩层和半米厚的混凝土门,仍然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头下面的,冲出房间。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钱多多的人从各个隔间里涌出来,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枪,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
“怎么回事?”二狗抓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人。
“不知道!外面有人打炮!”
打炮。在末世里,能用炮的只有一种人——军队。
二狗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推开人群,冲向大厅。钱多多已经在那里了,穿着他那件黑色的皮衣,脸色铁青,阿琳和阿琪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手都按在枪柄上。
“谁打的?”二狗问。
“不知道。”钱多多的声音很沉,“我的人已经在瞭望塔上看到了,至少三辆装甲车,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人,领头的是一个穿将军大衣的老头。”
将军大衣。二狗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赵建国。兴安军分区的司令,末之前就是少将军衔。上辈子,二狗听说过他,但从来没有见过。传说末之后,赵建国带着一个营的兵力南撤,途中遭遇尸群,全军覆没。
但这辈子,事情不一样了。
“出去看看。”二狗转身朝甬道走去。
“你疯了?”钱多多一把拉住他,“他们有炮!”
“有炮就不会只打一炮。如果他们要攻进来,第一炮打的就不是地面,是这道门。”二狗甩开他的手,弯腰钻出了小门。
外面很冷。气温零下四十三度,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扣在头顶上。
山坡下面,三辆装甲车呈扇形排开,黑洞洞的炮管指着堡垒的方向。装甲车后面,二十多个士兵全副武装,枪口对着洞口。领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将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棉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
赵建国。
二狗一个人走出洞口,站在那道半米厚的混凝土门前,没有带武器,没有穿防弹衣,甚至没有戴头盔。他就那么站着,双手在口袋里,看着赵建国。
赵建国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
“你是谁?”赵建国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二狗。这地方现在我说了算。”二狗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表情。“你说了算?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建国。兴安军分区司令,少将。”
赵建国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二狗说,“你带着一个营的人从兴安市撤出来,往南走,路上遇到了尸群,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三分之二,现在在你身后。三辆装甲车,二十多个兵,还有——大概一百多个幸存者,跟在你们后面,对吧?”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震惊。二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带出来的兵不止这二十多个,但大部分都在路上分散了,跟在装甲车后面的幸存者确实有一百多人。
“你怎么知道的?”赵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猜的。”二狗说,“因为我是从兴安市出来的。那条路上的情况,我比你清楚。”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他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朝二狗走过来。
“将军!”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军官喊了一声。
赵建国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走到二狗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刚才说,这地方你说了算。”赵建国的声音很低,只有二狗能听到,“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带着我的人进去,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二狗看着赵建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将军的威严,没有老人的慈祥,只有一种东西——绝望。
赵建国不是来攻堡垒的。他是来求一个能让他和他的人活下去的地方。
“能。”二狗说,“但有条件。”
“说。”
“你的兵,编入我的队伍,统一指挥。你的幸存者,按能力分配工作。你的装甲车和武器,归我调配。你本人——”二狗顿了一下,“做我的副手。”
赵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少将,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副手,放在末之前,这是天大的笑话。但现在是末,不是以前了。
“好。”赵建国说。
二狗伸出手。赵建国握住了。
那只手握过枪,签过作战命令,在军区的会议室里拍过桌子。但现在,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因为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和他的人活下去的地方。
二狗带着赵建国走进堡垒。钱多多站在甬道口,看着赵建国身上那件将军大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认识赵建国——兴安市谁不认识赵司令?末之前,他父亲钱万金请赵建国吃过饭,一桌酒席花了几十万。那时候赵建国坐在主位,钱万金坐在副主位,钱多多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赵建国站在二狗身后,像一个跟班。
“钱多多,这是赵司令。赵司令,这是钱多多,兴安钱家的人。”二狗简单介绍了一句。
两个人握了手,都没有说话。但二狗看到了钱多多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光——那是嫉妒的光,是不甘的光,是“凭什么你李二狗能收服赵司令而我不行”的光。
二狗没有理会。他把赵建国带到大厅里,让陆双儿给他检查了身体。赵建国的身体比他的年龄要好得多,除了几处旧伤和轻度营养不良,没有大问题。
“赵司令,你的人什么时候能过来?”二狗问。
“随时。”赵建国说,“他们就在山坡后面等着。我带一个排的兵过来探路,如果我回不去,他们会直接开炮。”
二狗笑了。这是赵建国的后手,也是他的诚意——他一个人进堡垒,但如果他出了事,外面的人会开炮。这意味着他不是来投降的,是来谈条件的。
“让他们过来吧。”二狗说,“你的人和我的幸存者,全部编入一个队伍。吃的喝的住的,我来安排。”
赵建国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都过来。”
三辆装甲车开到了堡垒入口处,二十多个士兵从装甲车后面走出来,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人群。一百多个幸存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羽绒服,有的裹着被子,有的只穿着一件单衣,在零下四十三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二狗站在洞口,看着这些人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东西——求生的渴望。
“所有人排成一队,一个一个进。”二狗的声音很大,在山谷间回荡,“进去之后,有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发放食物和水。不要抢,不要挤,人人有份。”
人群开始移动了,缓慢地、有序地移动。没有人抢,没有人挤,因为这些人已经饿得没有力气抢了。他们从兴安市逃出来,走了十几天的路,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喝光了所有能喝的水。有些人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有些人已经在路边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
二狗站在洞口,看着这一百多个人一个一个地走进堡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一百多个人。一百多张嘴。每一天,每一顿,都要吃东西。他的空间里有几十万吨物资,够他一个人吃几十辈子。但加上这一百多个人,加上钱多多的两百个人,加上赵建国的二十多个兵——三百多张嘴,每一天,每一顿,都在消耗。
他需要更多的物资。
而且,他需要让这些人变得有用。不能让他们白吃白喝。在末世里,白吃白喝的人,要么变成废物,要么变成祸害。
陆双儿站在大厅里,和方怡、阿珂一起给幸存者分发食物和水。每人一包压缩饼,一瓶矿泉水,一条毯子。东西不多,但够撑过今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走过来,婴儿在哭,声音很弱,像小猫叫。女人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裂出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我……我没有水了……”
陆双儿接过婴儿,检查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严重脱水,营养不良,如果再晚一天,这孩子就保不住了。”她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营养针,扎进婴儿的手臂。婴儿哭了一声,然后慢慢安静下来,睡着了。
女人跪在地上,给陆双儿磕头。陆双儿把她拉起来,把一块压缩饼塞进她手里。“先吃,吃饱了才有水喂孩子。”
女人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泪和饼渣混在一起,流了一脸。
二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上辈子有过——在避难所里,看到陆双儿救人的时候。那是同情,是怜悯,是他以为自己已经丢掉了的东西。
但他没有丢掉。它还在那里,藏在冰冷的外壳下面,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
他转身走了。
不能心软。心软是末世里最危险的东西。
末第十六天。整合。
三百多人,挤在这座地下堡垒里,像沙丁鱼罐头。大厅里、甬道里、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角落里发抖。空气混浊得让人想吐——汗味、血腥味、腐臭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垃圾汤。
二狗站在大厅中央,面前是一张长桌。桌子的左边坐着钱多多和他的两个女人,右边坐着赵建国和他的三个军官,后面站着韩军、曾柔、周老头和其他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这里所有人,编入一个队伍。”二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队伍的名字,叫幸存者联盟。我任盟主。”
没有人反对。钱多多没有说话,赵建国也没有说话。钱多多是不敢说,因为他没有底气。赵建国是不想说,因为他已经答应做二狗的副手。
“联盟下设四个部门。战斗部,负责对外作战和巡逻警戒,部长韩军。后勤部,负责物资管理和分配,部长钱多多。医疗部,负责伤病员救治和防疫,部长陆双儿。生产部,负责种植、养殖和基础设施建设,部长阿珂。”
四个被点到名的人站了起来。韩军站得笔直,像一个接受检阅的士兵。钱多多站得不情不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陆双儿站得平静而坚定。阿珂站得有些局促,像一个被突然推到台上的新人。
“各部门的副手和成员,由部长自己挑选。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编制名单和岗位职责。三天之后,如果有人没有分配到工作,就没有食物。”
二狗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在末世里,每个人都要有用。没有用的人,我不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赞同,有人不满,有人害怕——那些老弱病残,那些没有技能的人,他们怎么办?
二狗听到了那些议论,但没有理会。他不是慈善家,他是盟主。盟主的职责不是让每个人都满意,而是让整个联盟活下去。
会议结束后,二狗把韩军、钱多多、陆双儿、阿珂四个人叫到了他的房间里。
“韩军,战斗部有多少人可以用?”二狗问。
韩军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数字。“赵司令带来的二十三个兵,都是现役军人,有实战经验,可以直接编入战斗序列。钱总手下有两百个人,但大部分没有受过军事训练,需要筛选。我的七个人,加上你原来的七个人,一共十四个人,都是异能者,可以单独编成一个异能战斗小组。”
“怎么筛选钱多多的人?”二狗问。
“体能测试、心理测试、忠诚度考核。”韩军说,“通过的编入战斗部,通不过的分配到后勤部或生产部。”
二狗点了点头,看向钱多多。“后勤部有多少物资?”
钱多多拿出一个账本,翻开。“末之前,我在堡垒里囤了够两百人吃一年的粮食,加上从军事储备库搬来的弹药和武器,加上你的物资,总数够三百人吃——大概八个月。”
八个月。二狗的眉头皱了一下。八个月听起来很长,但末世不是八个月就能结束的。这场灾难会持续几年,甚至几十年。八个月的物资,不够。
“阿珂,你的生产部什么时候能开始产出?”二狗转头看向阿珂。
阿珂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现代农业技术》,听到二狗叫她,赶紧合上书站起来。“我已经在堡垒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矿洞,面积大约五百平米,高度够,有通风,有地下水。如果能在那里安装人工光源和温控设备,我可以把那个矿洞改造成一个地下农场。第一批蔬菜,两周之内就能收获。”
“人工光源和温控设备,需要什么?”
“LED植物生长灯,恒温恒湿系统,水培架,营养液。”阿珂说,“这些东西在末之前不难搞,现在——”
“我去找。”二狗打断她,“你把需要的设备清单列出来,我带人出去找。”
阿珂点了点头,坐下来继续翻书。
陆双儿一直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双手抱,看着二狗。等其他人走了,她才开口。
“你看起来不像一个盟主。”
二狗看着她。“那我像什么?”
“像一个在末世里活得最清醒的人。”陆双儿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人,什么时候该人。你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亮剑。”
她顿了一下,看着二狗的眼睛。
“但你知道你最让我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不信任何人。连我,你都不信。”
二狗沉默了一秒。“我信你。但不完全信。”
陆双儿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那就够了。不完全的信,比完全的信任更长久。”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二狗,钱多多有问题。”
“我知道。”
“赵司令也有问题。”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有什么问题吗?”
二狗看着她。应急灯的白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太善良了。”二狗说,“在末世里,善良是最大的问题。”
陆双儿没有反驳,拉开门走了出去。
二狗坐在房间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
钱多多有问题,赵建国也有问题。这两个人,一个是前首富之子,一个是前军分区司令,都是见过大世面、当过老大的人。让他们当副手,他们不会甘心。
但他们现在没有选择。因为他们没有异能,而二狗有。
但这只是暂时的。钱多多会找到更多的晶核,觉醒更强的异能。赵建国也会找到晶核——他手下有二十多个兵,几个变异体不成问题。
到那时候,他们就不需要二狗了。
所以二狗要在这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他们永远不需要反抗,强到他们不敢反抗。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穿过大厅,走到堡垒的最底层。这里有一条废弃的矿道,狭窄、黑暗、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阿珂说的那个矿洞就在这条矿道的尽头。
二狗走进去,矿洞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生锈的矿车轨道和几腐朽的木桩。他站在矿洞中央,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颗晶核。
金色晶核。
他一直没有用这颗晶核。因为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二狗握着金色晶核,闭上眼睛。晶核发出金色的光芒,包裹了他的整只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一直延伸到肩膀、脖子、脸。
光芒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光芒消失。
二狗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淡金色,和吸收金色晶核之前的阿珂一样。但他知道,他觉醒的能力和阿珂不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金色的电弧从他的指尖射出,击中了对面的岩壁。岩壁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不是雷系。是比雷系更高阶的东西。
他伸出左手,左手掌心里浮现出一团淡金色的光雾。那是治疗系——和陆双儿一样的治疗系。
他同时拥有攻击系和治疗系。
金色晶核,让他觉醒了双系异能。
这就是第三等级晶核的真正力量——不是单一能力的强化,而是多重能力的融合。
二狗收回双手,站在矿洞中央,心跳如鼓。
他现在是雷系、空间系、治疗系,三系异能者。
在整个末世里,他还没有听说过有三系异能的人。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因为他知道,钱多多在找晶核,赵建国在找晶核,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找晶核。如果他不能变得比他们更快,他迟早会被超越。
他走出矿洞,穿过矿道,回到大厅。
大厅里,阿珂正在和几个新来的幸存者说话。那些人看起来像是农民,手上全是老茧,皮肤晒得黝黑。阿珂在教他们怎么搭水培架,怎么配营养液,怎么控制温度和湿度。
二狗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阿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二狗哥,你的眼睛——”
“金色。”二狗说,“我吸收了那颗金色晶核。”
阿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太好了。你比我更需要它。”
二狗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钱多多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阿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长发扎成马尾,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钱少在吗?”
“在。”
二狗走进去。钱多多坐在床上,面前摆着几颗晶核——都是透明色的,最低等级。他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二狗,你来了。”钱多多抬起头,看到他眼睛的颜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金色?你吸收了金色晶核?”
“是。”
钱多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恭喜。双系异能?”
“三系。”
钱多多的笑容凝固了。
二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多多,我知道你不甘心当老二。我也知道你迟早会翻脸。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翻脸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几变,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二狗,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是合伙人,我怎么会翻脸?”
“不会最好。”二狗转身走了出去。
阿琪关上门,走到钱多多身边,压低声音说:“他的精神力又强了。我现在完全感知不到他的能力等级。”
钱多多坐在床上,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继续找晶核。”他说,“金色不行,就找更高等级的。我不信他李二狗能永远压我一头。”
末第十七天。搜索。
二狗带着韩军、曾柔、赵磊和出了门。是韩军手下的狙击手,觉醒了视力强化异能,能在两公里外看清一个人的脸。在末世里,这种能力比一把狙击枪还有用。
他们的目标是东南方向的一个小镇,那里有一家大型农资店,阿珂列出的设备清单上,有一半的东西都能在那家店里找到。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小镇。镇子和末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安静了很多。街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甚至没有感染者。
“不对劲。”放下望远镜,眉头皱了起来,“太安静了。这个镇子至少有一千多户人家,就算大部分人都跑了,也应该有一些感染者在街上游荡。但现在,一个都没有。”
二狗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一个没有感染者的镇子,比一个有感染者的镇子更危险。因为这意味着,这里要么被清理过了,要么有一个强大的变异体把所有的感染者都赶走了。
“赵磊,你先进去侦察。不要深入,在镇口转一圈就回来。”
赵磊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镇子。速度系异能让他跑得比汽车还快,在街道上留下一串残影。
不到两分钟,他就回来了,脸色煞白。
“有一个。在镇中心。很大,比我们上次的那个第二阶段变异体还大。它的皮肤不是暗红色的,是黑色的。像——像烧焦的炭。”
黑色。第三阶段变异体。
二狗的心沉了下去。第二阶段是金色晶核,第三阶段是什么颜色的晶核?他不知道,因为他上辈子本没有活到第三阶段变异体出现的时候。
“撤。”二狗说。
“不打?”韩军问。
“不打。打不过。”二狗发动猛禽,掉头,朝来路驶去。
车开出镇子不到一公里,后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腔里震出来的,像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轰鸣。
二狗从后视镜里看到,镇中心的那栋楼塌了。不是被炸塌的,是被那个东西撞塌的。黑色的身影从废墟中站起来,身高至少三米,四肢粗得像树,皮肤像烧焦的炭,上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岩浆在皮肤下面流动。
它在看他们。
二狗踩下油门,猛禽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速飙到了极限。
那个东西没有追。它站在废墟上,看着猛禽远去,然后转过身,消失在了镇子里。
二狗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第三阶段变异体。它的速度、力量、感知能力,都比第二阶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以他们现在的战力,去打那个东西,就是送死。
他需要更强的晶核,更强的异能,更强的队伍。
回到堡垒,二狗把阿珂叫到房间里。
“农资店去不了了。那个镇子被一个第三阶段变异体占了。”
阿珂的脸色白了一下。“那设备怎么办?”
“换地方。”二狗在地图上指了指另一个位置,“这里,兴安市农业技术推广中心。末之前,那里有全套的农业实验设备,包括植物生长室、恒温恒湿系统、LED光源阵列。比农资店的东西好一百倍。”
“那个地方在哪里?”
“兴安市区。”二狗说,“最危险的地方。”
阿珂沉默了。兴安市区,末之前有一百二十万人。末之后,那里至少有几十万个感染者。去那里找设备,和送死没有区别。
“我跟你去。”阿珂说。
二狗看着她。“你不怕?”
“怕。”阿珂说,“但你是为了我的生产部才去找设备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二狗看着阿珂的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上辈子丢掉、这辈子又捡回来的东西。
勇气。
“好。”二狗说,“明天,你跟我去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