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第十三天。谈判。
清晨六点，二狗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陆双儿已经在指挥室里了。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排注射器，针筒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这是什么？”二狗走过去，拿起一支注射器看了看。
“。”陆双儿头也没抬，继续往注射器里灌装液体，“严格来说，是一种我在急诊室用过的强心针。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人的反应速度和痛阈，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极度疲劳，连续使用超过三次会对心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末之前。我从医院带出来的，一共二十支。”陆双儿抬起头，看着二狗，“今天你要去钱多多的地盘，我不管你带谁去，但这二十支，你必须带上。”
二狗看着那些注射器，沉默了两秒，把它们收进了空间。
六点半，所有人都在指挥室里了。十五个人，加上二狗自己，十六张脸，十六双眼睛，全部盯着墙上的地图。
二狗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钱多多的地下堡垒，在这里。距离我们四十公里，入口在兴安市南郊的一个废弃矿洞里。韩军，你把堡垒的布局再说一遍。”
韩军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穿着一件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两把，深红色的瞳孔在应急灯下闪烁着——火系异能觉醒后，他的眼睛颜色就再也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过。
“堡垒建在矿洞里，深五十米，只有一个入口。入口是一道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门，门后面是一条五十米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有射击孔。过了甬道是一个大厅，大约两百平米，被隔成了十几个房间。钱多多住最里面那间，他的核心人员住在他周围。”
“火力配置呢？”二狗问。
“甬道两侧的射击孔后面至少有两挺重机枪。大厅里有至少二十个武装人员，全部配备自动。钱多多本人随身带枪，他的两个异能者——阿琳和阿琪——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阿琪也是异能者？”方怡嘴问。她记得阿琪——那个穿白色毛呢大衣、高跟鞋、笑起来像假人的女人。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异能者。
“我们不确定。”韩军说，“但据侦察，阿琪在钱多多队伍里的地位仅次于阿琳。如果她不是异能者，钱多多不会这么重视她。”
二狗在地图上画了第二个圈。“第二个圈，军事储备库，在这里。距离堡垒十公里。钱多多已经把这个储备库搬空了，但搬走的东西都存放在堡垒里。所以储备库本身已经没有价值了，我们要关注的是堡垒里的东西。”
他画了第三个圈。“第三个圈，是我们。十六个人，十四个异能者。我们有空间里的海量物资，有周叔的金属控制，有阿珂的植物生长，有韩军的火系，有曾柔的力量系，有赵磊的速度系，有方怡的硬化系，有陆双儿的治疗系，有的视力强化，有王磊的力量系，有张伟的硬化系——还有我的雷系和空间系。”
他放下记号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钱多多有两百人，两挺重机枪，至少二十支自动，两个异能者，一座半米厚钢筋混凝土的堡垒。”
“我们有十六个人。”
“但他有他的优势，我们有我们的优势。他的优势是人和火力。我们的优势是——我们全是异能者，而他不知道我们是异能者。”
二狗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去谈判，我不打算开战。但如果开战，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末世里没有规则，没有底线，没有公平。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没有人说话。
二狗点了五个人的名字：“韩军、曾柔、周叔、赵磊，你们四个跟我去。其他人留守避难所，陆双儿指挥。”
“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人？”方怡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我也可以去。”
“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二狗说。
方怡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二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钱多多好色。他身边那两个女人就是证明。如果我带一个漂亮女人去谈判，他会分心，会想歪主意。我不想在谈判桌上处理这种麻烦。”
方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银白色的光泽在皮肤表面闪烁了一下——那是硬化异能不自觉的启动，说明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陆双儿走过来，拍了拍方怡的肩膀，然后看着二狗：“你带五个人去对付两百个人，你确定？”
“不谈判的话，我连那五个人都不会带。”二狗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太冒险了。”
“末世就是冒险。”二狗把突击背在肩上，转身朝盖板走去，“两小时之内我没回来，你们就转移。不要来找我，不要给我收尸，直接往南走，越远越好。”
陆双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猛禽发动，载着五个人驶向钱多多的地下堡垒。
二狗开车，韩军坐副驾驶，后座上曾柔坐在中间，赵磊和周老头坐两边。周老头的轮椅折叠起来放在后斗里，和那些柴油桶、备用轮胎挤在一起。
车开了四十分钟，韩军指着前方的一片丘陵说：“到了。翻过那个山坡，下面就是矿洞。”
二狗把车停在山坡背面，下车步行。赵磊推着周老头的轮椅，曾柔和韩军走在两侧，五个人像一支小型的突击队，翻过山坡，出现在钱多多的堡垒面前。
堡垒的入口比二狗想象的要简陋得多。就是一个矿洞的洞口，被一道灰白色的混凝土门封住了。门上有几个小孔——那是射击孔，二狗透过小孔能看到里面的黑暗。
洞口两侧各有一个瞭望塔，用钢管和铁皮搭成的，大约五米高。每个瞭望塔上站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瞭望塔上的人看到了他们。其中一个人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然后朝二狗喊了一声：“站着别动！报名字！”
“李二狗！找钱多多！”
瞭望塔上的人又对着对讲机说了一通。等了大约三分钟，混凝土门后面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整扇门打开，而是门上的一扇小门。一米五高，六十厘米宽，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二狗弯腰钻了进去。
韩军、曾柔、赵磊、周老头跟在后面。
甬道很长，应急灯的白光在头顶上亮着，把甬道照得像一条通往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规律地分布着射击孔，每个射击孔后面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二狗数了数——十四个射击孔。如果每个后面都有一个人和一挺枪，他们五个人在甬道里走一圈，会被打成筛子。
但他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仗的。
至少今天是。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大厅，大约两百平米，比韩军描述的还要大。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和几十把椅子，墙上挂着钱多多的巨幅照片——不是末前拍的，是末后拍的。照片里的钱多多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手里拿着一把突击，背景是这座堡垒的入口。
二狗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钱多多不是疯子，他是狂人。在末世里挂自己的巨幅照片，这不是自恋，这是洗脑。他要让每一个走进这座堡垒的人都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钱多多从最里面的房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阿琳还是那身黑色皮夹克，腰间别着，短发，眼神锐利。阿琪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白色毛呢大衣，而是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把她纤细但有力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腰间也有一把枪，而且她的站姿和阿琳一模一样——重心在两脚之间，双手自然下垂，右手离枪柄不到十厘米。
二狗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琪也是受过训练的。
而且她腰间那把枪的型号，和阿琳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这是统一配发的。
“李二狗，又见面了。”钱多多张开双臂，像欢迎老朋友一样走过来，“上次请你吃饭你不来，这次怎么自己找上门了？”
“上次没空，今天有空了。”二狗说。
钱多多哈哈大笑，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他走到二狗面前，伸出手。二狗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在空气中交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二狗感觉到钱多多的手掌很燥，很温暖，没有任何茧子。这是一个没有握过枪、没有过活、在末世里仍然保持着末之前生活习惯的人的手。
钱多多把二狗引到一张长桌前，桌上摆着几盘食物——不是压缩饼，不是罐头，而是真正的食物。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米饭，甚至还有一瓶红酒。
在末世第十三天，能吃上这些东西，不是奢侈，是权力。
“坐。”钱多多自己先坐下了，阿琳和阿琪站在他身后。
二狗坐在他对面，韩军和曾柔站在他身后，赵磊推着周老头的轮椅停在他旁边。
钱多多的目光在周老头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赵磊身上，最后落在曾柔身上。他的目光在曾柔的脸上多停了一秒——不是因为曾柔长得漂亮，而是因为曾柔的暗红色瞳孔。
“你的眼睛颜色很特别。”钱多多对曾柔说。
曾柔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
钱多多也不介意，转头看向二狗：“你的人，很有个性。”
“我的人，只听我的话。”二狗说。
钱多多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他拿起红酒，给二狗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尝尝，82年的拉菲。末之前我花二十万买的，现在二十万买不到一瓶矿泉水，但这瓶酒我还留着。因为有些东西，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都不能丢。”
“比如品味？”二狗端起酒杯，闻了闻，没有喝。
“比如体面。”钱多多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末世里，大多数人活得像畜生。我不怪他们，因为活下去已经很难了。但我不想像他们一样。我钱多多，就算在末世里，也要活得像个有钱人。”
他放下酒杯，看着二狗。
“言归正传。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喝酒的。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堡垒。”二狗说。
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钱多多身后的阿琳和阿琪同时把手放在了枪柄上。韩军和曾柔也把手放在了枪柄上。赵磊推着周老头的轮椅往后退了两步，周老头的手指微微张开，银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闪烁。
钱多多举起一只手，示意阿琳和阿琪不要动。
他看着二狗，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笑意彻底没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你的堡垒。”二狗重复了一遍，“但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谈的。”
“谈什么？”
“。”
二狗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深红色晶核，放在桌上。晶核在应急灯的白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凝固的血滴。
钱多多的目光被那颗晶核吸引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那是贪婪的反应，不是恐惧。
“这是什么？”
“晶核。”二狗说，“死变异体之后，有一定概率从它们的脑子里挖出来。吸收之后，普通人可以获得超能力。”
钱多多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盯着那颗晶核，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你吸收过？”
二狗伸出手，掌心朝上。一道蓝色的电弧从他的指尖射出，击中了桌上的红酒瓶。酒瓶炸开，红色的酒液溅了一桌。
钱多多猛地往后退了一下，阿琳和阿琪拔出了枪，韩军和曾柔也拔出了枪，四把枪在空气中对峙着。
二狗收回手，看着钱多多。
“这就是超能力。你的队伍里也有异能者，对吧？阿琳和阿琪，她们的能力是什么？”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几变。他重新坐好，示意阿琳和阿琪把枪收起来。
“阿琳是力量系。阿琪是感知系——她能感知到方圆一公里内所有人的位置和实力。”
二狗的心跳加快了一拍。感知系。这就是为什么阿琪能找到他的避难所。不是无线电定位，不是跟踪，是她的异能。
“所以你知道我带了五个人来，也知道我的人都有什么能力。”二狗说。
“我知道。”阿琪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二狗的耳朵，“你身后那个女人的异能是力量系加高温附着。你左边那个年轻人的异能是速度系。你右边那个坐轮椅的老头的异能是金属控制。你自己的异能是雷系加空间系。”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知道，你的空间里有一颗金色晶核，三颗深红色晶核，十一颗透明色晶核。”
二狗的瞳孔猛地收缩。
感知系异能，不仅能看到人和位置，还能看到异能者的能力和等级，甚至能看到空间里的东西。
这个女人，是钱多多最强大的武器。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信息就是力量。
“所以你看到了。”二狗说，“我的人全是异能者。你的两百个人，能打的只有阿琳和阿琪。”
“我还有两百条枪。”钱多多说。
“枪对异能者没用。”二狗说，“我的硬化系异能者能挡住，我的速度系异能者能在你扣扳机之前跑到你身后，我的金属控制异能者能让你的枪变成一堆废铁。”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直视着钱多多的眼睛。
“我说，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是因为我不想打。打起来，你和你的人会死，我的人也可能死。我不想我的人死。”
钱多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
“你的堡垒，我的物资。你的人，我的异能者。你的地盘，我的规划。”二狗说，“你当你的有钱人，我当我的指挥官。你负责管钱管物管人，我负责打仗丧尸找晶核。井水不犯河水，但资源共享。”
“听起来像你当老大，我当老二。”钱多多冷笑了一声。
“你当老二，是因为你只能当老二。”二狗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有钱，有枪，有人，有堡垒。但你没有异能。在末世里，没有异能的人，再有钱也是弱者。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试试。”
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让你的人开枪。看看能不能打死我。”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琳和阿琪的手放在枪柄上，但没有。她们在等钱多多的命令。
钱多多的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急促的、不安的声响。
他是兴安钱家的少爷，从小被人捧着长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二狗说的是事实。
他没有异能。在末世里，没有异能的人，就是弱者。
而弱者没有资格当老大。
“如果我不答应呢？”钱多多问。
“那今天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二狗说，“我不会你，因为你的人太多了，你一个，两百个人会找我报仇。但我也不会和你。我会带着我的人往南走，离你越远越好。你的堡垒，你的物资，你的人在末世里能撑多久？一年？两年？等你的粮食吃完了，等你的打光了，等你的手下开始造反了——你会后悔今天没有答应我。”
钱多多盯着二狗的眼睛，二狗也盯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钱多多笑了。
不是假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愤怒、无奈、欣赏和释然的笑。
“李二狗，你他妈的是个疯子。”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疯子配狂人，绝配。就。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说。”
“你要给我一颗晶核。我要觉醒异能。我不要当老二，我要当和你平起平坐的合伙人。”
二狗看着钱多多，沉默了两秒，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深红色晶核，放在桌上。
“吸收吧。”
钱多多拿起晶核，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深红色的光芒包裹了他的整只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光芒持续了大约八秒钟——和方怡差不多。
光芒消失。
钱多多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深红色，和曾柔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精神系。”他说，“我能让一个人在三秒钟之内完全听我的话。”
二狗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精神控制。
这是所有异能中最危险的一种。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因为它防不胜防。你可以挡住，可以躲开火焰，但你挡不住一个能控制你大脑的人。
“控制不了你。”钱多多看着二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的精神力太强了，我的异能对你没用。但对普通人，百分之百有效。”
二狗看着钱多多，心里在快速地做着评估。
钱多多觉醒了精神系异能。这意味着他不再是“没有异能的弱者”。他现在有资格当老大了——至少是他自己认为有资格。
但二狗不打算给他当老大的机会。
因为精神系异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只能控制精神力比自己弱的人。而二狗的精神力，在吸收了金色晶核的阿珂出现之前，是整个队伍里最强的。不是因为他的异能等级高，而是因为他是重生者。一个死过一次又回来的人，精神力不可能弱。
“愉快。”二狗伸出手。
钱多多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两只猛兽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力气。
“愉快。”
二狗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堡垒。
走出甬道的时候，赵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都在抖：“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
“不会打的。”二狗说，“钱多多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他真的是聪明人吗？”曾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你让他当老二，他答应了。聪明人会答应这种条件？”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周老头忽然开口，“钱多多低头，不是因为服你，是因为他想先活下来，然后找机会翻身。这个人，比感染者危险。”
二狗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钱多多不是真心的。那种人，从小被捧到大，不可能甘心当老二。他现在答应，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等他觉醒了更强的异能，等他的队伍里有了更多的异能者，他一定会翻脸。
但二狗需要他的堡垒。需要他的人手。需要他的武器。
这是一场危险的，像骑在老虎背上。骑得好，老虎能带你走很远。骑不好，老虎会把你吃掉。
但二狗不怕。
因为他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软弱善良的李二狗了。
现在的他，比钱多多更狠，更冷，更不要命。
回到避难所，陆双儿正在盖板下面等着。她看见二狗完好无损地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握着医疗箱的手指松开了。
“谈成了？”她问。
“谈成了。”二狗说，“明天开始搬家。所有人转移到钱多多的堡垒。”
“搬过去？”方怡愣住了，“二狗哥，你信得过钱多多？”
“信不过。”二狗说，“所以我们要搬过去。把他的堡垒变成我们的堡垒。他的人，变成我们的人。他的物资，变成我们的物资。”
他走进指挥室，站在地图前，用手指在钱多多的地下堡垒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从明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末第十四天。搬家。
十六个人，两辆车，从避难所M-017出发，驶向钱多多的地下堡垒。
猛禽在前面开道，韩军的面包车跟在后面。两辆车的后斗里装满了物资——柴油桶、备用轮胎、武器弹药、食物和水。但实际上，九成以上的物资都在二狗的空间里。车里装的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堡垒入口。
混凝土门敞开着，钱多多站在门口，身后站着阿琳和阿琪，再后面是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人。
二狗下车，走到钱多多面前。
“欢迎。”钱多多伸出手。
二狗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
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笑。
二狗的人一个一个地从车上下来。韩军、曾柔、赵磊、方怡、阿珂、陆双儿、周老头，还有韩军的七个手下。
钱多多看着这些人，目光在他们的瞳孔颜色上扫过。深红色、淡红色、金色——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带着异能的痕迹。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十六个人，十六个异能者。
而他这边，只有阿琳和阿琪。
“你的队伍，很强。”钱多多说。
“你的队伍，很大。”二狗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二狗带着他的人走进了堡垒。
甬道还是那条甬道，射击孔还是那些射击孔，但这一次，二狗注意到射击孔后面没有人了。钱多多把所有的守卫都撤了，以示诚意。
或者——以示他没有敌意。
但二狗不会被这种表面功夫迷惑。钱多多撤掉守卫，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因为想让他放松警惕。
二狗不会放松警惕。
这辈子，他永远不会放松警惕。
大厅里，钱多多已经把一半的空间腾出来了，用木板隔出了十几个隔间，作为二狗和他的人的宿舍。
二狗看了看那些隔间，点了点头。
“阿珂，你和方怡住最里面那间。陆双儿，你住她们隔壁。曾柔，你住陆双儿隔壁。周叔，你住离门口最近的那间，方便进出。赵磊，你和韩军的人住一起。韩军，你和你的手下住东侧那排。”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钱多多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走到二狗身边，压低声音说：“我的房间在最里面，你的房间在我隔壁。我们是合伙人，住得近一点，方便商量事情。”
二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钱多多为什么要让他住在隔壁。不是为了方便商量事情，是为了监视他。
但他不介意。
因为他也想监视钱多多。
两个人住在隔壁，互相监视，互相提防，互相利用。
这就是末世的“”。
阿珂和方怡走进她们的隔间，开始收拾东西。阿珂把从农资店找到的种子包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又从背包里拿出几袋营养液，放在床边的架子上。
“你觉得钱多多这个人怎么样？”方怡坐在床上，看着阿珂。
阿珂想了想，说：“他看人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他看女人的眼神，像看东西。看二狗哥的眼神，像看对手。”阿珂抬起头，看着方怡，“他不是真心的。二狗哥也知道，所以才会让我们全部搬过来。”
方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二狗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说，“他搬过来，说明他有把握控制住钱多多。”
阿珂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种子包。
她希望方怡说的是对的。
但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像一刺，扎在她的心脏里，隐隐作痛。
深夜。
堡垒里的所有人都睡了。
二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房间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只有灰白色的混凝土。
他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里有太多的东西在转。
钱多多的精神系异能。阿琪的感知系异能。阿琳的力量系异能。两百个人，两百条枪。半米厚的混凝土墙。五十米深的矿洞。
这些数字和名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组合、拆解、重组，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计算机。
他在找钱多多的弱点。
每个人都有弱点。钱多多的弱点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性格。他是一个被宠坏的富二代，从小就习惯了当老大。让他当老二，比了他还难受。这种不甘心，迟早会爆发出来。
而二狗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让钱多多永远不敢爆发。
或者——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门被敲响了，很轻，只有两下。
二狗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陆双儿站在门外，穿着睡衣，头发散落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睡不着？”她问。
“睡不着。”二狗说。
陆双儿把热水递给他，然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看着他。
“我也睡不着。”她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钱多多翻脸，你会他吗？”
二狗喝了一口热水，沉默了两秒。
“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直接了他，抢了他的堡垒，不是更简单吗？”
“因为他手下有二百个人。”二狗说，“了他，那二百个人不会听我的。他们会跑，会散，会变成二百个独立的势力。二百个势力，比一个势力难对付得多。”
他顿了一下，看着陆双儿的眼睛。
“而且，我需要他的精神系异能。在末世里，能控制别人思想的能力，比一百挺重机枪都有用。”
陆双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她说，“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一个连外卖都舍不得吃的人。现在，你是一个在算计怎么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二狗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你变坏了。”陆双儿说，“我是说，你变得让我有点害怕。”
她转身走了。
二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关上门，回到床上，把那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水还是热的。
但他的手是凉的。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陆双儿说得对，他变了。从他在楼道里被那些人踩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变了。
那个善良的、心软的、相信别人的李二狗已经死了。
活着的这个，是另一个李二狗。
一个不会心软、不会相信任何人、只为自己活的李二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开始做一件大事。
他要在钱多多的堡垒下面，再挖一层。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空间。
在那里，他会存放最重要的物资，最重要的武器，最重要的——后手。
末世是一场漫长的游戏。
而他，要确保自己永远是最后的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