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第八天。避难所M-017。
二狗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吵醒的。
他翻身下床,抓起枕头下面的,推开门。走廊里,应急灯的白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一只垂死的眼睛在眨。曾柔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手里握着那把改装过的突击,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发着微光。
“声音从外面传来的。”曾柔压低声音,“东边,大概两公里。”
二狗快步走到指挥室,打开桌上的无线电设备。这是避难所自带的电台,功率大,能接收到方圆五十公里内的信号。他调了几个频率,杂音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请求支援……感染者……太多了……重复,我们被围困在……”
信号断了。
二狗放下话筒,看向墙上的地图。东边两公里,是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只有十几户人家,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标。但石桥村再往东五公里,是兴安市通往南方的主道,末第一天,那条路上堵满了逃难的车辆。
“赵磊。”二狗喊了一声。
赵磊从宿舍里冲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手里握着工兵铲。“在!”
“你去东边侦察一下,看看什么情况。不要靠近,在远处看清楚了就回来。”
赵磊点了点头,套上外套就往外跑。速度系异能让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盖板。
剩下的人在指挥室里等着。方怡靠着墙站着,银白色的光泽在她的皮肤表面若隐若现——她还在练习硬化异能,控制得还不太熟练。阿珂蹲在角落里,面前放着几个从农资店找回来的种子包,正在分类整理。陆双儿在医疗室里检查药品库存,周老头坐在轮椅上擦枪,一言不发。
曾柔走到二狗身边,压低声音说:“东边那条路上,末那天堵了至少上百辆车。如果那些车里的人大部分都变成了感染者,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感染群。”
二狗点了点头。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十五分钟后,赵磊回来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眼睛里满是惊恐。
“很多。”他扶着墙喘气,“很多感染者,至少两三百个。它们在公路上聚集,还有一些在往石桥村方向移动。”
“有变异体吗?”
“有。至少三个。其中一个特别大,比之前见过的都大,身上长了一层像盔甲一样的东西。”赵磊的声音都在发抖,“二狗哥,那个东西,可能打。”
指挥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重了。
两三百个感染者,至少三个变异体,还有一个疑似进化到第二阶段的变异体。这个规模的尸群,以他们现在的战力,本啃不动。
“它们在往哪个方向移动?”二狗问。
“整体在往西南方向,速度很慢。”赵磊说,“按照它们现在的速度,大概两天后会到达我们这片丘陵地区。”
西南方向。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二狗盯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避难所的位置在丘陵深处,有树林遮挡,不容易被发现。但如果尸群大规模进入这片区域,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感染者没有视觉,但它们有听觉和嗅觉。八个人的气味、做饭的油烟、发电机的震动——这些都是吸引感染者的信号。
“我们需要转移吗?”方怡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二狗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地图上用手指画了一条线——尸群的移动路线,从东向西,横穿这片丘陵地带。避难所的位置在这条线的偏南方向,如果尸群保持直线移动,它们会从避难所北边大约三公里的地方经过。
“暂时不用转移。”二狗抬起头,“但它们会经过北边三公里的地方。三公里,对感染者来说不算远。如果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它们会改变方向。”
“什么东西会吸引它们?”阿珂问。
二狗看了她一眼:“声音。或者活人的气味。”
没有人说话了。
二狗站起身,把突击背在肩上。“曾柔,赵磊,跟我出去。方怡留守,周叔和双儿在避难所待命。阿珂,你把所有的食物包装好,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要去哪儿?”曾柔问。
“去看看那个尸群。”二狗说,“我要确认一件事——那个第二阶段变异体的脑子里,有没有更高级的晶核。”
曾柔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拿起武器跟了上去。
三个人出了避难所,沿着山脊往北走。二狗走在前面,曾柔居中,赵磊垫后。赵磊的速度系异能让他成为最好的侦察兵——他可以在感染者发现他之前跑掉,也可以在队友遇到危险时快速支援。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到了一个小山包上。二狗趴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公路就在山脚下,蜿蜒着穿过一片开阔的平地。公路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缓慢移动。
不是人。是感染者。
两三百个感染者挤在一起,像一群蚂蚁在迁徙。它们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的皮肤上全是黑色的斑块,有些感染者的肢体已经残缺了——少了一条胳膊,或者半张脸没了,但它们仍然在移动,因为它们不需要完整的身体,只需要完整的脑子。
在尸群的中央,二狗看到了赵磊说的那个东西。
它比周围的感染者高出整整一倍,身高至少两米五,身体庞大得像一头熊。暗红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角质层,像天然的铠甲,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膝盖。它的头部也比普通变异体大得多,额头上有两短粗的骨刺,像即将破土而出的角。
第二阶段变异体。
二狗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望远镜。
上辈子,第二阶段变异体出现在末第一个月之后。这辈子,末第八天就出现了。进化的速度在加快。
“能打吗?”曾柔趴在他旁边,低声问。
二狗沉默了几秒。他在估算——曾柔的力量系异能加上高温附着,一拳能打穿混凝土,但能不能打穿那个变异体的角质铠甲,他不敢保证。他自己的雷系异能附加在上,能穿透第一阶段变异体的皮肤,但第二阶段变异体的铠甲厚度是第一阶段的几倍。
“正面打,胜算不大。”二狗说,“但如果能把它引出来,和尸群分开,用远程武器消耗它的铠甲,等它累了再近战,有希望。”
“怎么引?”
二狗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遥控引爆装置——那是他从老陈那里买来的,本来是用于定向爆破的。他把装置设置成延时引爆,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空的铁桶,把装置塞进去,盖上盖子。
“赵磊。”二狗把铁桶递给赵磊,“把这个放到尸群东边五百米的地方,放好了就跑,不要被它们看到。”
赵磊接过铁桶,点了点头,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冲下了山包。
他在尸群的视线之外绕了一个大圈,把铁桶放在公路东侧的一片空地上,然后迅速跑回来。
二狗掏出遥控器,按下按钮。
“轰——”
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铁桶被炸上了天,碎片四散飞溅。
尸群停止了移动。两三百个感染者齐刷刷地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睛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它们开始移动了——不是继续往西,而是转向东,朝爆炸的方向涌去。
那个第二阶段变异体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成功了。”曾柔低声说。
“别急。”二狗盯着尸群的移动方向,“等它们走远了,我们去公路上,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变异体。”
尸群渐渐远去,像一片灰色的水退向了东方。公路上留下了十几具被踩碎的感染者尸体——那些是在尸群移动中被同伴踩踏致残的,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二狗、曾柔和赵磊从山包上下来,沿着公路往前走。路面上到处都是丢弃的车辆、散落的行李和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浓烈得像实体一样堵在喉咙里。
“那边。”曾柔忽然停住脚步,指向公路右侧的一条岔路。
岔路口,一个变异体正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旁边,低着头,正在撕咬什么东西。
它的体型比第一阶段变异体小一些,暗红色的皮肤上没有角质铠甲,说明还是第一阶段。二狗松了一口气。
“赵磊,你在外围警戒。曾柔,你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从侧面用雷系攻击。”二狗快速布置战术。
三个人分散开。曾柔从正面走向变异体,脚步声很重,故意让变异体听到。
变异体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锁定了曾柔。它的嘴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下巴上挂着一块碎肉。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着地,朝曾柔冲过来。
曾柔没有后退。她蹲下身子,双手按在地面上,暗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沿着地面向前蔓延。她觉醒的是力量系加高温附着,但她最近发现,高温附着不只能用在拳头上——她可以把热量传导到地面,制造出一个高温区域。
变异体冲进那片高温区域的瞬间,脚下的沥青路面被烧软了,它的四肢陷了进去,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二狗从侧面冲出来,突击抵肩,附加了雷系异能的像雨点一样打在变异体的头部和颈部。
“哒哒哒哒哒——”
三十发,大半命中。变异体的头部被打得稀烂,暗红色的液体和灰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它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瘫倒在了融化的沥青里。
二狗走过去,蹲下来,从颅骨里挖出一颗晶核。
深红色的,第二等级。
“收着。”二狗把晶核扔给曾柔。
曾柔接住晶核,看了看,没有吸收,而是放进了口袋。“回去再分配。”
三个人继续沿着公路搜索。尸群已经走远了,但路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痕迹——被踩碎的路面、被撞翻的车辆、被撕碎的尸体。这条公路像一条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诉说着末降临时的惨烈。
在公路的一个转弯处,二狗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百米的路边,停着一辆车。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卡宴,车身完好无损,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车的周围没有感染者,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
但这辆车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异常。
末第八天,一辆完好无损的豪车停在公路边,周围没有尸体、没有行李、没有逃跑的痕迹——这不像是逃难的人丢弃的车,更像是有人故意停在这里的。
“别靠近。”二狗压低声音。
曾柔和赵磊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三个人蹲在路边的一辆废弃公交车后面,观察着那辆卡宴。
等了大约五分钟,卡宴的车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净净,没有任何末逃难的痕迹。
他站在车旁边,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朝二狗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出来吧。”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公路上一清二楚,“看到你们了。”
二狗没有动。
男人又吸了一口烟,嘴角微微上扬。“你们躲在那辆公交车后面,对吧?别藏了,我这个人视力好得很。”
二狗站起身,从公交车后面走了出来。曾柔和赵磊跟在后面,武器没有举起来,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男人打量着他们三个——二狗全副武装,曾柔战术背心加,赵磊握着工兵铲。他的目光在二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装备不错。”他说,“你们是军方的人?”
“不是。”二狗说,“普通幸存者。”
“普通幸存者能搞到突击和防弹衣?”男人弹了弹烟灰,“兄弟,别谦虚了。”
他伸出手,朝车里招了招手。
卡宴的后门打开了,下来两个女人。
第一个女人二十二三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毛呢大衣,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高跟鞋。末第八天还穿高跟鞋的女人,二狗还是第一次见。她的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眼神里有一种和她的外表不相称的冷静——那种见过血、见过死、但还没有被击垮的冷静。
第二个女人年纪稍大一些,二十七八岁,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腰间别着一把。她的站姿很标准——重心在两脚之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右手离枪柄不到十厘米。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的站姿。
“介绍一下。”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我叫钱多多,兴安钱家的人。这两位是我的——”他顿了一下,笑了笑,“同伴。这位是阿琪,这位是阿琳。”
兴安钱家。二狗听说过这个名字。末之前,兴安市最大的房地产商就是钱家的人,资产上百亿,黑白两道通吃。钱多多的父亲钱万金,是兴安市首富,据说和省里的高层都有交情。
末来了,钱再多也是一堆废纸。但钱家的人显然不会这么想——他们有钱,有钱就能买到普通人买不到的东西。比如那辆卡宴,比如那个女人腰间的,比如……
二狗的目光扫过卡宴的后备箱。后备箱没有关严,露出一角——是军绿色的帆布,包裹着长条形的物体。
枪。长枪。
“你们从哪儿来?”二狗问。
“兴安市。”钱多多说,“往南走,听说南边安全一些。你们呢?”
“一样。”
“一起走?”钱多多笑了笑,“路上有个照应。”
二狗看着钱多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这是一个笑面虎——上辈子二狗见过太多这种人,嘴上说着“一起走”“互相照应”,背地里盘算的是怎么把你的东西变成他的。
“不了。”二狗说,“我们人多,车坐不下。”
钱多多看了一眼他们身后——只有一辆猛禽,而且后斗里装满了柴油桶,驾驶室最多坐五个人,他们现在有三个人,加上避难所里的五个,已经超员了。
“那就可惜了。”钱多多耸了耸肩,转身拉开车门,“有缘再见。”
卡宴发动,沿着公路缓缓驶去。二狗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消失在公路的转弯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那个人不像好人。”赵磊说。
“不像好人的人,往往就是坏人。”曾柔说。
二狗没有评价,转身往回走。“回去了,今天收获不错。”
三个人沿原路返回。路上,二狗一直在想钱多多这个人。上辈子,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是因为钱多多死了,而是因为二狗上辈子死得太早了,本活不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钱多多不是普通人。末第八天,还能保持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还能穿着净的衣服、梳着整齐的头发、在路边悠闲地抽烟,说明他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保护自己。
那辆卡宴,那两个女人,那把藏在后备箱里的长枪——只是他实力的冰山一角。
二狗有种直觉。
他和钱多多,还会再见。
回到避难所,二狗把今天的收获——一颗深红色晶核——放在桌上。
“这颗晶核,给周叔。”二狗说。
周老头坐在轮椅上,看着桌上那颗暗红色的石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不是说我觉醒的是刀锋手臂吗?”老头问。
“上辈子是。这辈子不一定。”二狗说,“但不管觉醒什么,都比现在强。你吸收试试。”
周老头没有犹豫,拿起晶核,握在手心里。
深红色的光芒包裹了他的整只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光芒持续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整整十五秒,暗红色的光芒在老头的身上流动,像熔岩在血管里奔涌。
光芒消失。
周老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在变化——手指变长,指甲变厚,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金属般的光泽。但不是刀锋,不是骨刃,而是一种二狗没见过的东西。
老头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五手指的指尖同时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像激光一样,击中了对面墙壁上的一个铁质挂钩。
“嗤——”
挂钩被光线切断,上半截掉在地上,切口整齐得像被机床切割过。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周老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金属控制。”
他抬起左手,对准桌上的一把铁勺。勺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老头的五手指微微动了动,勺子在半空中被折成了九十度。
“不只是金属,是所有含铁的物质。”周老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能感觉到方圆五十米内所有铁的存在,能控制它们的形状和位置。”
二狗的心跳加快了。
金属控制。这不是战斗系异能,也不是速度系、力量系、治疗系——这是一种全新的、二狗从未见过的异能类型。
控制系。
而且,周老头觉醒的就是第二等级异能。不是最低等级的透明晶核,而是深红色的第二等级晶核。这意味着,晶核的等级直接决定了觉醒异能的等级。
“周叔,你能控制多少金属?”二狗问。
周老头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说:“方圆五十米内,所有含铁的物质,我都能感知到。能控制的重量,大概……五百公斤。”
五百公斤。
二狗深吸一口气。五百公斤的金属,在周老头的手里,可以变成武器、变成盾牌、变成陷阱、变成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队伍的战力,在这一刻,跃升了一个台阶。
“明天。”二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明天我们去会会那个第二阶段变异体。”
周老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等这一天,我等了十年。”
末第九天。
清晨,天还没亮,二狗就把所有人叫醒了。
今天的行动,是整个队伍第一次全员出动。
目标:击第二阶段变异体,获取更高级别的晶核。
战术:二狗和曾柔主攻,赵磊机动支援,方怡负责防御,周老头远程控制和火力输出,陆双儿负责治疗,阿珂留守避难所。
六个人,两辆车——二狗的猛禽和周老头的那辆旧面包车——从避难所出发,朝东边的公路驶去。
天刚蒙蒙亮,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盖在头顶。气温零下四十一度,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二狗把车停在距离尸群昨天位置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所有人下车步行前进。周老头的轮椅在雪地里推不动,曾柔直接把他连人带轮椅扛了起来——力量系异能让她扛着一个一百多斤的老头和几十斤的轮椅,像扛一袋棉花一样轻松。
他们爬上一个制高点,趴在山脊上观察前方。
尸群还在。两三百个感染者在公路东侧的一片开阔地上缓慢地移动,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蚂蚁。那个第二阶段变异体站在尸群中央,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暗红色的雕塑,一动不动。
“周叔,你能感知到它身上的金属吗?”二狗低声问。
周老头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它身上没有金属。但它脚下五米深的地方,有一条自来水管道,铸铁的。”
“能用吗?”
“能。”
二狗点了点头,开始布置战术。“周叔,你用金属控制把那条铸铁管道破坏掉,制造一个坑。曾柔,你负责把变异体引到那个位置。赵磊,你在变异体掉进坑里之后,用速度优势清理周围的普通感染者,不要让它们扰主战场。方怡,你跟在曾柔后面,如果变异体攻击曾柔,你用硬化异能挡在前面。双儿,你待在最后面,如果有人受伤,第一时间治疗。”
“你呢?”方怡问。
“我负责最后一击。”二狗从空间里取出那把八八式狙击,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排特殊的——那是他末之前从老陈那里买来的穿甲燃烧弹,一共只有二十发,一直没舍得用。
穿甲燃烧弹,能穿透二十毫米厚的钢板。
他就不信打那个变异体的铠甲。
所有人各就各位。
周老头坐在轮椅上,双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弹钢琴一样在地面上移动。五十米外,尸群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第二阶段变异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暗红色的皮肤上的角质铠甲微微张开,像是某种感知器官。
但它发现得太晚了。
“轰隆——”
地面塌陷了。一条宽两米、深三米的沟渠在尸群中央裂开,第二阶段变异体庞大的身躯坠入沟中,溅起一片泥土和碎石。周围的普通感染者也被波及,十几个感染者掉进了沟里,压在变异体身上。
变异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声波在空气中震荡,震得二狗的耳膜嗡嗡响。它用利爪抓住沟壁,试图爬上来。
“曾柔!”二狗喊道。
曾柔从山脊上冲下去,暗红色的光芒包裹着她的全身。她冲到沟边,双手按在沟壁上,将高温附着的能力灌入土壤。沟壁的温度急剧升高,泥土被烧成了陶瓷状,变得光滑而坚硬。变异体的利爪在光滑的沟壁上打滑,爬不上来。
赵磊在尸群中高速移动,工兵铲挥得像风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清理着普通感染者。他的速度快到感染者本反应不过来——它们刚转过身,赵磊已经到了它们身后,工兵铲已经砍进了它们的后脑。
方怡站在沟边,银白色的光泽覆盖着她的全身。几个普通感染者朝她扑过来,她用身体挡住了它们——感染者的牙齿咬在她的手臂上,发出“咯吱”的声音,像咬在钢板上,连个牙印都留不下。她反手一刀,匕首扎进了感染者的太阳。
陆双儿站在最后面,淡绿色的光雾在掌心流转,随时准备冲上去治疗。
周老头继续用金属控制制造混乱——他控着地下的铸铁管道,让管道从地下破土而出,像巨大的铁蛇一样在地面上扭动,把普通感染者卷起来、摔碎、压扁。
二狗趴在山脊上,狙击抵肩,瞄准镜对准了沟里的第二阶段变异体。
变异体在沟底挣扎着,暗红色的液体从它的利爪和皮肤裂缝里渗出来。它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地撞击沟壁,试图从另一个方向逃出去。
曾柔不断地用高温附着加固沟壁,但变异体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剧烈震动,曾柔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她用力过猛,内脏受到了反震。
“二狗,快!”曾柔喊道。
二狗屏住呼吸,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了变异体的左眼——那是它全身唯一没有被角质铠甲覆盖的地方。
变异体似乎感知到了瞄准镜的反光。它猛地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二狗的方向。
四目相对。
二狗扣下了扳机。
“砰——”
穿甲燃烧弹从枪膛中射出,弹头在空气中摩擦出橙色的火光,像一颗流星划破灰色的天空,精准地钻进了变异体的左眼眶。
“噗——”
弹头穿透了眼球,穿透了颅骨,在变异体的脑颅内炸开。燃烧剂在它的脑子里燃烧,暗红色的液体和灰白色的脑浆从眼眶、鼻孔、耳朵里喷涌而出。
变异体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二狗放下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成功了。
沟底,变异体的尸体静静地躺着,暗红色的皮肤在燃烧弹的高温下开始碳化,冒出黑色的浓烟。
赵磊第一个跳进沟里,用工兵铲劈开变异体的颅骨,从里面挖出了一颗晶核。
不是透明的,不是深红色的。
是金色的。
像一颗金色的琥珀,握在手心里,能感受到强烈的脉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赵磊捧着那颗金色晶核,手都在抖。
二狗从山脊上下来,接过金色晶核,举到眼前。
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金色。”他说,“第三等级。”
所有人围了过来,看着那颗金色晶核,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光——那是渴望的光,是变强的光,是活下去的光。
二狗把金色晶核收进空间。
“回去再说。”他转身朝猛禽走去,“清理战场,把普通感染者的晶核也收了。”
赵磊和方怡在尸群中搜索了一个小时,从两百多具感染者和变异体的尸体中挖出了十一颗晶核。
三颗深红色,八颗透明色。
加上之前存的两颗深红色和三颗透明色,二狗的空间里现在有:金色一颗,深红色五颗,透明色十一颗。
这是他们末以来最大的一次收获。
回程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颗金色晶核,会给谁?
回到避难所,所有人围坐在指挥室的长桌旁。
二狗把金色晶核放在桌子中间,金色的光芒在应急灯的白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这颗金色晶核,第三等级,是目前我们得到的最强的晶核。”二狗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需要决定给谁。”
“给你自己。”曾柔第一个开口,“你是领头人,你最强,队伍才最强。”
“我同意。”赵磊说。
“我也同意。”方怡说。
陆双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二狗,点了点头。
周老头也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二狗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这颗晶核,给阿珂。”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阿珂坐在角落里,正在整理种子包,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二狗哥,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连感染者都没过,你给我这么贵的晶核……”
“正因为你什么都不会,你才需要。”二狗打断她,“你是农业专业的。在末世里,种菜听起来不如打打重要,但三年后、五年后,当所有的囤货都吃完了,能种出粮食的人才是最有价值的人。”
他顿了顿,把金色晶核推到阿珂面前。
“而且,你的农业技能需要你出门找种子、找设备、找土地。你没有异能,出去就是送死。所以你需要异能——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自保。”
阿珂看着面前的金色晶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但这一刻,她控制不住。
“我……我怕我吸收不了。”她哽咽着说,“方怡姐吸收最低等级的晶核都失败了,我可能也不行……”
“你试试。”二狗说,“如果吸收不了,我们再想办法。如果不试,你永远都不知道。”
阿珂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双手捧起金色晶核。
金色晶核在她手心里发出柔和的光芒,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
她闭上眼睛。
金色的光芒包裹了她的双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一直延伸到肩膀、脖子、脸。
光芒持续了整整二十秒,比所有人都长。
光芒消失。
阿珂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淡金色,像两颗琥珀,在应急灯的白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惊喜、释然、感激,还有一种“我终于不再是累赘”的解脱。
“什么能力?”二狗问。
阿珂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颗绿色的嫩芽从她的掌心冒出来,像破土而出的种子,在空气中舒展着两片幼小的叶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植物生长。”阿珂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掌心里那颗嫩芽,“我能让植物快速生长。只要有种子,有土壤,有水——我可以在几天之内让它们成熟。”
她抬起头,看着二狗,眼眶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已经弯成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二狗哥,我能种菜了。不用等三年五年,现在就能种。几天就能收一茬。”
二狗看着阿珂掌心里那颗嫩芽,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从末重生以来,第一次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因为他知道,有了阿珂的能力,他的队伍不只是在末世里活下去——他们将在末世里活得像个人。
有热饭吃,有新鲜菜吃,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就是他这辈子要的东西。
不是复仇——虽然复仇还在路上。
不是权力——虽然权力是个好工具。
而是活着。
体面地、有尊严地、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
窗外,灰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缕阳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结冰的大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末第九天。
这支八个人的队伍,在这个地下避难所里,找到了末世中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物资,不是武器,不是异能。
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