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默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那颗果实。它在口袋里跳了一整夜，不是那种急促的、让人不安的跳，是那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密封袋里那个温热的、圆滚滚的东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系统说“能量与高级蓝图的驱动系统存在关联性”，但关联性是什么？是燃料？是钥匙？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而在搞清楚之前，他不敢把它用在蓝图里——万一用错了，炸了，这几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需要一个更小的、更可控的试验对象。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防空洞里还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林婉儿和林雨桐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呼吸均匀。肖楚瑶睡在另一张床上，姿势很规矩。肖楚南靠在门口的椅子上，弩横在膝盖上，头歪向一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陈默轻手轻脚地走过生活区，走进种植区旁边的养殖区。养殖区是他用铁丝网和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大概五六平米，里面养着几只野兔和山鸡——都是从山上抓来的，原本打算养大了吃肉。野兔缩在角落里，耳朵竖着，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山鸡蹲在架子上，羽毛蓬松。
他蹲下来，从笼子里抓了一只最小的野兔。灰色的，巴掌大，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在他手心里发抖。兔子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陈默把兔子带回物资区，放在不锈钢台面上。兔子想跑，四条腿在光滑的台面上打滑，蹬了几下蹬不动，就缩成了一团，不再动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果实，打开密封袋，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飘了出来——不是腐烂，不是香甜，是一种更奇怪的、像刚下过雨的泥土混着金属的味道。
果实还是那个样子，肉色的，圆润的，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底部那截枯的纤维还在，像一短短的蒂。陈默用匕首切下了大约四分之一，切口处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不是血，不是汁水，是像水一样清澈的、没有任何颜色的液体。那滴液体顺着果实表面滑下来，滴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兔子突然不抖了。它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子在空气中快速地抽动，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它在闻那个味道。
陈默把那四分之一个果实放在台面上，推到兔子面前。兔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果实的切面。它的鼻尖沾上了那滴透明的液体，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吃了。小口小口地，先是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块，嚼了嚼，然后整个头埋了下去，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陈默看着兔子吃完那四分之一个果实，看着它把台面上所有的碎屑都舔净，看着它抬起头。
兔子的眼睛变了。
原本是那种普通的、暗红色的、温顺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的颜色变深了，从暗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几乎像血一样的鲜红色。瞳孔在放大，不是那种在黑暗中放大的正常反应，是那种不受控制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放大。瞳孔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只留下一圈细细的、鲜红色的边缘。
然后兔子开始抽搐。
不是那种剧烈的、全身痉挛的抽搐，是那种细微的、肌肉在皮肤下面跳动的抽搐。它的四条腿在台面上一下一下地蹬，尾巴在抖，耳朵在抖，连胡须都在抖。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它突然安静了，一动不动地趴在台面上，像死了一样。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去碰兔子的身体——温热的，还有心跳，心跳比之前快了很多，快得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兔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红色了。是金色。那种像琥珀一样、像融化的黄金一样的、在应急灯的橘黄色光线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瞳孔恢复了正常的大小，但虹膜的颜色彻底变了，从温顺的暗红变成了某种不属于任何正常兔子的、炫目的、几乎可以说是美丽的金色。
兔子从台面上站了起来。它站得很稳，比之前稳得多。它的耳朵不再耷拉着，而是高高地竖着，像两天线，在空气中微微转动。它的鼻子在快速地抽动，频率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它的四条腿微微弯曲，肌肉绷紧，整个身体像一被拉满的弓弦。
陈默还没来得及反应，兔子跳了起来。
它跳得不高，但速度极快——不是兔子应该有的速度，是那种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它从台面上一跃而下，落在物资区的地面上，四条腿刚一触地就再次弹起，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朝着生活区的方向冲了过去。
“楚南！”陈默喊了一声。
肖楚南在椅子上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握住了弩。他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物资区窜出来，速度极快，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形状。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扣——因为他看清了那道影子的方向。它不是朝着人去的，是朝着种植区去的。
兔子冲进了种植区。等陈默和肖楚南追过去的时候，它已经蹲在了一株西红柿下面，嘴里嚼着一片刚长出来的嫩叶，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它吃得很快，吃相很凶，不像一只兔子，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狼。
“这是什么？”肖楚南的声音有些发涩。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过去，蹲下来，慢慢地伸手去够那只兔子。兔子没有跑，它抬起头看着陈默，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然后它低下头，继续吃西红柿叶子。
陈默抓住了它。兔子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有力——肌肉紧实得像一块石头，心跳快得惊人，体温也比正常兔子高了不少。他把兔子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畸变，皮毛比之前更有光泽，摸起来像丝绸。它的爪子变硬了，指甲比以前长了一点，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深灰色。
“叮——”系统小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生物体发生异常变化。分析中……分析完成。变化类型：强化。变化幅度：力量+约百分之三十，速度+约百分之两百，感官灵敏度+约百分之一百五十。未检测到攻击性增强。未检测到神经系统异常。未检测到丧尸病毒感染迹象。”
“结论：该生物体在摄入丧尸晶核后，未发生劣化变异，而是出现了全面的生理机能强化。该现象在系统数据库中无记录。建议宿主进一步观察。”
陈默把兔子放回了养殖区的笼子里。兔子进去之后没有缩在角落，而是在笼子里快速跑了两圈，然后后腿一蹬，跳上了最高处的架子。它蹲在架子上，金色的眼睛俯瞰着笼子里的其他动物——那些普通的、没有吃过果实的野兔和山鸡——像一个小型的、毛茸茸的君王。
肖楚南站在养殖区门口，看着那只蹲在最高处的兔子，表情复杂。
“默默，你到底喂它吃了什么？”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果实，已经少了四分之一。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剩下的四分之三颗果实泛着温润的光泽，切面已经了，不再渗出液体。
“上次在翡翠湾的那个丧尸，心脏上长的。”陈默把果实举到眼前，转了转，“我切了四分之一喂了那只兔子。你看它的眼睛——变成金色了。速度、力量、感官，全部提升了。系统说没有检测到劣化变异。”
肖楚南盯着那颗果实，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如果人吃了呢？”
陈默把果实收回密封袋，塞进口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一早，陈默又做了一次实验。
这次他用了另一只兔子，但只切了一小块果实——大约八分之一。他想看看剂量的大小和效果之间是什么关系。结果那只兔子也变了，但变化幅度小了很多——眼睛变成了淡金色，速度提升了大约百分之五十，没有出现第一次那种爆发式的强化。
第三次实验，他用了一只山鸡。山鸡吃了果实后，羽毛的颜色变了，从灰褐色变成了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翅膀的力量明显增强，飞起来的时候撞到了笼子的顶部，把铁丝网撞出了一个凹坑。
第四次实验，他用了养殖区里最大的一只公兔。这次他切了将近一半的果实。那只公兔吃完后抽搐了将近三十秒，陈默以为它要死了。但它没有死。它站起来的时候，眼睛是金色的，比第一只兔子更亮，像两颗小灯泡。它的体型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肉眼可见地变大了，从一只普通的灰兔变成了一只接近小型犬大小的、肌肉虬结的、皮毛泛着暗金色光泽的东西。
它不再吃草了。它开始吃其他兔子。
陈默亲眼看到那只公兔咬死了笼子里另一只没有吃过果实的母兔，咬断了它的喉咙，吃掉了它的内脏。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快得他来不及反应。他冲进养殖区的时候，那只公兔抬起头看着他，嘴上沾满了血，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饥饿，是那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捕食者的目光。
陈默用弩射了它。箭矢穿透了它的头部，它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挣扎，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沟痕。
“叮——检测到实验体出现攻击性增强。分析中……分析完成。原因：剂量过大，导致晶核能量对生物体神经系统产生了过度。结论：丧尸晶核的使用存在剂量阈值。低于阈值可产生强化效果且不改变行为模式；超过阈值可导致攻击性增强甚至完全失控。建议宿主在使用前精确计算剂量。”
陈默蹲在养殖区的地上，看着那只公兔的尸体。它的眼睛还是金色的，即使在死后，那双眼睛还在发光，像两颗被遗弃在泥地里的宝石。
他站起来，把尸体处理掉，把笼子清理净。剩下的三只吃过小剂量果实的动物——两只兔子、一只山鸡——没有再出现攻击性增强的现象。它们只是更快、更强、更敏锐，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但它们的性格没有变。那只最早吃果实的兔子还是喜欢蹲在最高处，但看到陈默过来的时候会凑过来蹭他的手。
肖楚南站在养殖区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默默，你还要继续实验吗？”
陈默想了想。“要。但我需要搞清楚几件事。第一，剂量和效果之间的关系。第二，效果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第三，能不能用果实代替黄金兑换蓝图。”
肖楚南的眉毛挑了起来。“代替黄金？系统允许吗？”
“小九没说不行。它只说果实里含有高浓度的未知能量，这种能量和高级蓝图的驱动系统有关联。关联是什么？是燃料，还是替代品，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所以我要试。”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实验上。
他切下了极其微小的一粒果实——大约百分之一——喂给了一只山鸡。山鸡的变化几乎看不出来，只是羽毛的光泽稍微亮了一点，跑得快了一点。这说明果实的效果是剂量依赖的，剂量越小，效果越弱。
他观察了第一只兔子的变化持续时间。三天过去了，它的眼睛还是金色的，速度还是那么快，力量还是那么强。没有衰减的迹象。这说明效果可能是永久的。
他在系统面板上尝试用果实代替黄金兑换蓝图。他把果实放在手心里，用意念调出了蓝图兑换界面，选择了“上缴黄金”的选项。系统没有反应。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小九，果实不能代替黄金？”
“检测到宿主手持丧尸晶核。该物体无法直接用于蓝图兑换。系统兑换机制基于黄金的原子结构和能量特性，丧尸晶核的能量频率与此不同。”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系统检测到，丧尸晶核的能量在经过特定转换后，可以与蓝图兑换系统兼容。转换方式正在分析中。预计分析时间：48小时。”
陈默靠在了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能直接换，但可以转换后换。这不是死路，这是一条需要绕一下的路。
他把剩下的果实放回了密封袋。原本四分之三颗，经过几天的实验，用了大约四分之一，还剩半颗左右。半颗果实，还能做很多次实验。
那只最早吃果实的兔子又跳上了养殖区最高的架子，蹲在那里，金色的眼睛俯瞰着整个防空洞。它的毛色越来越亮了，从灰色变成了一种带着暗金色光泽的深灰色。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肌肉的轮廓更清晰了，像一尊微型的、活着的雕塑。
陈默站在养殖区门口，看着那只兔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果实可以转换能量用于蓝图兑换，那么他就不需要到处找黄金了。丧尸会自己长出果实来，他只需要去丧尸，去取果实，去把果实转换成系统需要的能量。黄金是有限的，丧尸是无限的。这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但前提是——他能在不被咬死的前提下，足够多的丧尸，取足够多的果实。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密封袋，半颗果实，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转身走回生活区，从墙上取下弩，检查了一遍箭匣。
“又要出去？”肖楚南问。
“嗯。”陈默说，“去找更多的果实。”
“去哪找？”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果实，举到眼前。在灯光下，它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颗被切开了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丧尸最多的地方。”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