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防空洞已经是深夜了。所有人安顿下来之后，陈默独自坐在物资区的角落里，背靠着那面四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墙，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半透明的界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右上角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末世模式已激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末世模式。这个词从系统第一天出现的时候就在那里了，但他一直没有点进去过。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点不进去。之前倒计时还在的时候，这个选项是灰色的，不可选。现在倒计时归零了，末世来了，它亮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意念点了一下。
面板上的界面猛地一变。之前的那些基础信息、积分余额、蓝图库全部被压缩到了左侧的一个侧边栏里，主界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三维地图——不是平面的，是可以旋转、缩放、从任意角度观察的立体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他当前的位置、防空洞的轮廓、周围五十公里内的地形、以及……一些闪烁的光点。
“叮——末世模式已激活。系统功能升级中……升级完成。新增功能：物资扫描（范围扩展至5公里）、危险预警（范围3公里）、蓝图解锁（高级）。积分系统保持不变，兑换规则不变。”
小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多了一丝……陈默说不上来，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接近人类语气的自然。也许是他听习惯了，也许是系统真的在进化。
“小九，蓝图库里那些灰色的选项，之前为什么不能换？”
“高级蓝图需要特定材料解锁。末世前，这些材料大多受到法律管制或渠道限制，普通公民无法获取。末世后，管制体系已基本瓦解，获取门槛大幅降低。同时，部分材料的获取方式发生了变化——从‘购买’转变为‘搜寻’。”
陈默滑动蓝图库，之前那些灰色的选项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眼前。他之前翻过无数次这个列表，每次看到那些灰色的条目都只能瞪眼，现在它们全都变成了可点击的状态，但每一个条目后面都多了一行小字——“解锁材料缺失”。
【级夜视仪-高级-400】——被动式红外夜视，有效距离300米，防水防震，可头盔固定。解锁材料：微光像增强管×2、红外LED模组×4、级防水壳体×1。
【远程通讯基站-高级-600】——覆盖半径50公里，支持语音和数据传输，可与所有对讲机兼容。解锁材料：级电台模块×3、高增益天线×2、大容量蓄电池组×1。
【自动防御炮台-终极-1500】——红外+声音双重触发，可自动识别并攻击感染者，有效射程200米。解锁材料：高精度伺服电机×4、红外传感器×2、弹链供弹系统×1、7.62mm管×3。注：该武器系统威力巨大，请谨慎使用。
【强化版反渗透净水器-中级-300】——比基础版过滤精度提升300%，可去除病毒变异体。解锁材料：级反渗透膜×2、高压泵×1、紫外线菌模块×1。
陈默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这些蓝图他在末世前就看到了，但那时候每一张都显示“需要特殊材料解锁”，而那些特殊材料——微光像增强管、级电台模块、高精度伺服电机——全都是普通人弄不到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因为本不在民用市场上流通。
现在，这些东西可能在那些废弃的军事设施里，在被丧尸占领的仓库里，在那些已经没有人了的、到处都是丧尸的、但他终于可以进去翻找的地方。
末世来了，文明崩塌了，管制体系瓦解了。那些曾经被锁在铁柜里的东西，现在只需要一把撬棍和一个不怕死的胆量。
陈默把蓝图列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列了一个优先级清单。通讯是第一位的。防空洞目前和外界没有任何有效的远距离通讯手段，对讲机的范围只有几百米，出了山就联系不上了。如果他要去江城接肖楚南的父母，或者去乡下找自己的父母，或者再去省城接剩下的学生，他需要一种能在几十公里外和防空洞保持联系的方式。
远程通讯基站，600积分，解锁材料是级电台模块×3、高增益天线×2、大容量蓄电池组×1。积分他有——之前上缴黄金后还剩一些，加上末世后他一直没有动过的积分，够用。但材料需要去找。
第二优先级是净水。雨水带毒已经是确定的事了，反渗透净水器虽然能过滤掉大部分病毒，但小九的资料库里提到，丧尸病毒在末世后三十天左右会出现第一次变异，变异后的病毒颗粒更小，基础版的反渗透膜可能挡不住。强化版净水器需要级反渗透膜，这种东西民用市场上本没有，但在某些地方一定有——实验室、水处理厂、军事基地。
第三优先级是夜视。防空洞外面的围栏和高压电网在白天是有效的防御，但到了晚上，视野受限，防御效果大打折扣。如果能在围栏上安装夜视监控，或者在巡逻时佩戴夜视仪，安全系数会提升很多。
至于那个自动防御炮台——1500积分，终极蓝图，需要的材料全是级的。陈默暂时不敢想。那不是他一个人能驾驭的东西，而且那种级别的武器一旦启动，会不会误伤、会不会被敌人利用、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他都不知道。
“小九，这些解锁材料，系统能扫描到它们的位置吗？”
“可以。物资扫描功能已升级，范围扩展至5公里。宿主可在系统地图上查看所有已识别的高价值物资位置。但请注意——扫描只能识别物资，无法识别该位置是否存在危险。”
陈默打开系统地图，把缩放比例调到最大。三维地图上，防空洞周围5公里范围内出现了十几个闪烁的光点，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类型的物资——蓝色的是医疗用品，绿色的是食物和水，黄色的是工具和设备，红色的是——他的手指悬在了一个红色光点上面。
“级物资。距离当前位置：4.2公里。方向：西南。”
西南方向，4.2公里。陈默在脑子里调出了那个方向的地形。西南边有一座山，翻过山是一片山谷，山谷里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采石场旁边有一条岔路，岔路的尽头——他之前开车路过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路牌，上面写着“军事管理区，禁止入内”。他当时没有进去，因为路被铁门封住了，而且那时候他还不想死。
现在，他可能不得不进去了。
陈默关掉系统面板，揉了揉眼睛。灯光在眼皮上留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晕，他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种植区。生长灯已经自动关了——他设了定时器，白天开，晚上关，模拟正常的昼夜节律。种植区里一片漆黑，只有生活区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黑土上那些正在生长的幼苗。
西红柿又长高了一截，黄瓜藤已经爬上了架子，生菜和小油菜挤挤挨挨地长满了整层架子。这些菜不需要阳光，不需要雨水，不需要外面的任何东西。它们只需要这十吨东北黑土、这些全光谱生长灯、和这间被四十厘米厚的混凝土保护着的地下空间。
陈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一片生菜叶子。叶片厚实而脆嫩，在黑暗中摸起来像一块光滑的丝绸。
他站起来，走回生活区。林婉儿和肖楚瑶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都睡着了。林雨桐睡在上铺，怀里抱着那个从宿舍带出来的毛绒玩具，呼吸均匀。肖楚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抱着弩，眼睛闭着，但陈默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手指还在弩的扳机上轻轻摩挲。
陈默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睡不着？”肖楚南没睁眼，但嘴唇动了。
“想事情。”
“想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肖楚南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去哪？”
“西南边，有个军事管理区。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我们活得更久的东西。”
肖楚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几点出发？”
“天亮。”
肖楚南没有再问。他把弩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脚边，闭上了眼睛。
陈默靠在墙上，也闭上了眼睛。防空洞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林婉儿的、林雨桐的、肖楚瑶的、肖楚南的、那几个学生的、周子衡的。这些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低沉的、让人安心的合唱。
他的左手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颗果实。温热的，还在跳。
“小九。”他在心里默念。
“在的，宿主。”
“那个果实，你分析出什么了吗？”
沉默了一秒。
“初步分析：该物体内部含有高浓度的未知能量，能量频率与丧尸病毒的生物电场高度吻合。推测该物体是丧尸病毒在宿主心脏部位凝结的产物，可能与丧尸的变异等级有关。目前无法确定其用途，但系统检测到该能量与高级蓝图的驱动系统存在某种——关联性。”
陈默的手指停在了果实上。
“什么关联性？”
“系统正在分析中。预计分析时间：72小时。请宿主耐心等待。”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贴满了隔音棉的管道。他的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但小九给不了他答案。至少现在给不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去那个军事管理区。去找那些末世前弄不到的东西，去解锁那些被锁住的蓝图，去让这个防空洞变得更坚固、更安全、更像一个真正的堡垒。
末世前他做不到的事情，末世后可以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那些拦住他的东西——法律、秩序、规则、那些“不能”和“不许”——全部消失了。
文明崩塌了，但文明留下的遗产还在。那些被锁在铁柜里的技术、设备和材料，现在只需要一把撬棍和一个不怕死的胆量。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果实。
温热的。
还在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