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停下来喘口气。
不是放弃准备,而是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继续这样高强度地运转下去,不等末来临,他自己就要先垮了。连续两个多月,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不是在搬水泥就是在焊钢板,不是在跑金店就是在淘零件。他的体重掉了十五斤,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整个人瘦了一圈,连林婉儿见了他都说“你是不是吸毒了”。
他需要休息。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末来临之前,好好陪陪林婉儿。
这个想法是在一个深夜冒出来的。他躺在防空洞的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林婉儿在茶店借他二十万时的眼神,那种“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信你”的笃定。她不知道末要来了,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造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造这些东西。她只是信他。信了一个什么都不肯说的男朋友,信了一个越来越陌生的男人。
陈默觉得亏欠她。
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如果末真的来了,如果一百天后文明真的崩溃了,那么他和林婉儿剩下的“正常生活”的时间,就只有这最后的一百天。他不想让这一百天全部耗在防空洞里、耗在水泥和钢筋上。
他要把这一百天,分一半给她。
第二天一早,陈默给赵叔打了个电话。
“赵叔,接下来的活儿您帮我盯着。我列了个清单,按照进度慢慢做就行,不用赶工期。”
赵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出门?”
“嗯,出去一段时间。”
“多久?”
“半个月,二十天,不一定。”
赵叔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默意外的话:“小伙子,你该休息了。这两个月你瘦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你放心去,防空洞我看着,出不了问题。”
挂了电话,陈默又给肖楚南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肖楚南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去吧。这边我看着,赵叔盯着施工,我盯着物资。你要出去玩多久?”
“半个月左右。”
“行。嫂子那边你说了吗?”
“还没,我一会儿跟她说。”
“那你赶紧说。嫂子这段时间也挺累的,天天帮你协调药品和物资,还得瞒着她爸妈。你带她出去散散心,应该的。”
陈默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婉儿的号码。
“婉儿,你下周请个假。”
“请假?嘛?”
“出去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出去玩?去哪儿?”
“全国。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陈默,你是不是发烧了?”
陈默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笑了,笑得声音都有些生疏。“没发烧。就是想带你出去走走。你以前不是说想去大理看洱海、想去成都吃火锅、想去西安看兵马俑吗?这次全都去。”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
“默默,”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是。”陈默说,“但我现在不想说。等我们回来了,等我想好了怎么说了,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告诉我,这次出去玩,是普通的旅游,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握着手机,看着防空洞外面的阳光。阳光很好,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远处的山峦被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金色。这是一个完美的秋天的早晨,完美得让人想哭。
“是普通的旅游。”他说,“就是想跟你一起,看看这个世界。”
林婉儿没有再问了。她请了十天假,加上两个周末,一共十四天。陈默也请了假,老板看他这两个月瘦得脱了相,二话没说就批了,还多给了三天。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陈默在防空洞里整理东西。他检查了所有的设备——净水器运转正常,太阳能系统的蓄电池满电,高压电网的脉冲控制器工作稳定,冷库的温度维持在零下十度,种植区的小苗已经长到了十厘米高,绿油油的一片。
他把防空洞的钥匙分成了两份,一份自己带着,一份给了肖楚南。
“如果我回不来——”
“闭嘴。”肖楚南打断他,“你他妈的不许说这种话。”
陈默看着他,笑了笑。“行,不说了。但如果万一,你知道该怎么做。”
肖楚南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第二天一早,陈默开着那辆改造过的福特全顺房车,到林婉儿家楼下接她。
林婉儿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她拉开车门看到房车内部的时候,愣了一下——双层床、小厨房、卫生间、太阳能板、装甲钢板,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像是一个移动的小堡垒。
“这车……你改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改车的?”
“网上学的。”陈默说。
林婉儿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没再问,把行李箱塞进储物柜,在副驾驶坐下,系好安全带。
“第一站去哪儿?”她问。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的地方多了。大理、成都、西安、长沙、重庆、厦门……”
“那就都去。”陈默发动车子,驶上了高速。
十四天,十一个城市,八千公里。
他们先去了大理。洱海边的民宿,阳台正对着水面,出的时候整个湖面被染成金红色。林婉儿裹着毯子坐在阳台上,看着出,眼眶红了。陈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觉得太好看了”。
好看到让人想哭。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出,以后还能不能看到。
他们去了成都。在锦里吃火锅,林婉儿被辣得眼泪直流,一边灌冰粉一边往嘴里塞毛肚。陈默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这个画面应该刻在脑子里,永远不要忘记。吃完饭他们在人民公园的茶馆坐了一下午,喝盖碗茶,看老头们下象棋,时间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他们去了西安。在回民街吃羊肉泡馍,林婉儿掰馍掰得手指头疼,陈默接过来替她掰完。他们去看了兵马俑,林婉儿站在一号坑前面,被那成千上万的陶俑震撼得说不出话。陈默站在她旁边,想的是一千多年后,这些陶俑还在,但人类文明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们去了重庆。坐长江索道,看洪崖洞的夜景,在南山一棵树观景台上俯瞰整座城市。林婉儿说重庆的夜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陈默想的是,这些星星再过九十多天就会一盏一盏地熄灭。
他们去了长沙。喝茶,吃口味虾,在橘子洲头散步。林婉儿指着毛泽东的雕像说“你看他年轻时候好帅”,陈默说“你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不太好吧”,林婉儿笑着锤了他一下。
他们去了厦门。在鼓浪屿的小巷子里迷路,在环岛路上骑双人自行车,在曾厝垵吃土笋冻。林婉儿说她想在海边看一次落,他们就坐在沙滩上等了一个小时,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海里,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黑。
十四天里,他们拍了上千张照片。陈默站在每个景点前面举着手机,林婉儿靠在他肩膀上比着剪刀手。吃火锅的照片、喝茶的照片、爬山的照片、坐船的照片、在高速服务区吃泡面的照片、在房车里睡觉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这个最后的夏天。
第十四天晚上,他们开车回江城。林婉儿在副驾驶睡着了,身上盖着陈默的外套,呼吸均匀而安稳。高速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陈默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调出了系统面板。
【距离末降临:84天11小时07分33秒】
还有八十四天。
他关掉面板,看了一眼睡着的林婉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谢谢你陪我看了这个世界。”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回到江城后,陈默没有停歇。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防空洞的物资清单,把不够的、缺少的、质量不过关的全部列了出来,然后一家一家地跑供应商。药品再补了一批,林婉儿从她妈的药店又拿了三十箱,抗生素、退烧药、止血带、缝合针线,能拿的全拿了。食物方面,米面油又屯了五吨,罐头、压缩饼、方便面、脱水蔬菜,能买的都买了。饮用水除了反渗透净水器之外,还额外屯了两百箱瓶装水,以防万一。
武器是他一直没解决的问题。蓝图库里有武器蓝图,但他一直没攒够积分换。冷兵器蓝图只要三十积分,他手头还有二百二十二点二分,早就够了,但他一直拖着没换——不是不想换,是换了他也不敢造。造冷兵器需要钢材和磨石,这些东西他都有,但造出来之后呢?他总不能拿着一把自制的砍刀去上班吧?
但他最终还是换了。【基础武器-冷兵器-30】,三十积分,换了一张可以制造砍刀、长矛、斧头的蓝图。材料很简单:钢材、木材、磨石、绑带。陈默花了三天时间,用蓝图的全息图造了三把砍刀、两把长矛、一把斧头。钢材用的是肖楚南仓库里的工具钢,热处理他自己做的——用防空洞外的篝火把钢烧红,扔进油里淬火,再回火。作粗糙,但蓝图的全息图手把手教他,出来的成品居然像模像样。
他把武器放在防空洞武器存放区的架子上,旁边是一箱——枪他没买到,黑市上太贵了,而且他没有持枪资格。但蓝图库里有枪械蓝图,等以后积分够了再说。
倒计时七十天的时候,陈默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买一台小型服务器。
末后,电网瘫痪,网络崩溃,所有的在线娱乐、流媒体、云存储都将不复存在。他需要在本地存储足够多的娱乐内容,让防空洞里的人在未来漫长的地下生活中不至于被无聊疯。
他在网上找到了一家做二手服务器租赁的公司,买了一台二手的戴尔PowerEdge服务器,十二个盘位,配了八块8TB的企业级硬盘,总共64TB的存储空间。加上他自己之前配的电脑上的四块硬盘,总存储容量超过了80TB。
然后他开始下载。电影、电视剧、纪录片、动画片、综艺节目、游戏、音乐、电子书,能下什么下什么。他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每天下班后就坐在电脑前,打开十几个下载软件,同时下载上百个任务。硬盘塞满了就删掉重下,换一批内容。
电影他下了三千多部,从经典老片到最新上映的,从好莱坞大片到小众文艺片,从动作片到爱情片,从恐怖片到喜剧片,什么类型都有。电视剧他下了两百多部,美剧、英剧、剧、韩剧、国产剧,长的有十几季的《行尸走肉》,短的有十几集的英剧。纪录片他下了五百多集,BBC的、国家地理的、央视的,自然、历史、科技、人文,够看几个月不重样。
动画片他下了全套的宫崎骏、迪士尼、皮克斯,还有一些国产的经典动画。综艺节目他下了《极限挑战》《奔跑吧》《向往的生活》这些,虽然他自己不怎么爱看,但林婉儿喜欢。
游戏他下了上千个,单机游戏、模拟器游戏、独立游戏,从3A大作到像素小游戏,能找的全找了。他把模拟器的ROM包下了几十个G,FC、SFC、MD、PS1、PS2、GBA、NDS,从八十年代到现在的经典游戏全在里面。末之后,他们有大把的时间通关这些游戏。
电子书他下了十万多本,从文学名著到网络小说,从科普读物到专业教材,从历史传记到心灵鸡汤,什么都有。他还专门下了几百本生存类、医学类、农业类、工程类的实用书籍,PDF格式的,高清扫描版,万一需要查阅资料的时候用得上。
最花时间的是旅游照片——他和林婉儿这十四天拍的那上千张照片。他把每一张照片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按城市分类,按期排序,还做了缩略图和索引。他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每一张照片都仔细看过,删掉了模糊的、重复的、不好看的,留下最好的那些。
他把这些照片存在服务器的目录下,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最后的夏天”。
倒计时六十天的时候,陈默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要遣散施工队。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他们了,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他们死。
防空洞的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墙体加固、围墙、高压电网、围栏、冷库、种植区、生态系统控制模块,全部完工。剩下的只是一些零星的收尾工作,他自己就能搞定。更重要的是,末之后,这些人如果还在江城,如果还跟防空洞有联系,他们可能会成为他的负担——不是他不想帮,而是防空洞的容量有限,物资有限,他养不起这么多人。
而且,他不想让他们知道末的事情。不是不信任,而是这种知识本身就是一种诅咒。知道末要来了的人,和不知道的人,活法完全不同。他不知道哪种活法更好,但他没有权利替别人做这个选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在末来临之前,去享受最后的人生。
陈默把赵叔和几个核心工人叫到一起,在防空洞外面的空地上开了个会。秋天的山风很凉,吹得树叶哗哗响,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赵叔,各位师傅,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陈默开门见山,“活儿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能搞定。工钱我给大家结清,每人多发三个月的工资,算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赵叔皱了皱眉。“不了?不是说要建什么避难所吗?”
“建得差不多了。”陈默说,“剩下的我自己来。”
赵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在工地上了十五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雇主,但像陈默这样的,他没见过。这个年轻人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他的每一件事都做得认真、细致、不惜成本。赵叔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他正在提前做准备。
“行。”赵叔说,“工钱就不用多发三个月了,你之前给的已经够多了。我们这些人,跟着你了这么久,也算是缘分。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陈默点点头,把信封一个一个地递到工人手里。每个信封里装着厚厚一沓现金,比他们应得的多了不少。工人们接过信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高兴,有人疑惑,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赵叔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防空洞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地下空间,然后看着陈默。
“小伙子,”赵叔说,“我不知道你在准备什么,但你保重。”
“您也是。”陈默说,“赵叔,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你说。”
“您拿了这笔钱,带着家里人出去走走吧。全国转转,看看山,看看水,吃吃好吃的。别省着,该花就花。”
赵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赵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山路拐弯处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小伙子,你也保重!”
陈默挥了挥手,看着赵叔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工人们离开后,陈默给每个人都订了一张去往全国各地的单程票。不是同一时间,不是同一目的地,分散开来的。有的去了云南,有的去了四川,有的去了西藏,有的去了海南,有的去了东北。他告诉他们这是公司安排的“团建旅游”,包吃包住包路费,不去白不去。
工人们很高兴,有的甚至当场就开始查攻略、订酒店。
陈默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不知道,这些单程票真的是单程的。
末之后,他们回不来了。不是回不来,是没有“回来”的地方了。江城会变成废墟,他们的家会变成废墟,他们认识的一切都会变成废墟。但他们会在不同的地方——云南、四川、西藏、海南、东北——分散在广袤的国土上。也许有些人能活下来,也许有些人不能。但至少,他们不会集中在防空洞这一个地方,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不是残忍,这是仁慈。陈默这样告诉自己。
送走最后一批工人的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防空洞里,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距离末降临:57天03小时42分19秒】
还有五十七天。
他站起来,走到种植区,打开生长灯。粉紫色的光芒洒在黑土上,那些小苗已经长得很高了——西红柿开出了黄色的小花,黄瓜爬上了架子,生菜和小油菜挤挤挨挨地长满了整层架子。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一片生菜的叶子,叶片厚实而脆嫩,一掐就断。
他掐了一片生菜叶放进嘴里,嚼了嚼。清甜的,脆的,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虽然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全光谱生长灯的人造光。
味道不错。
陈默站起来,走到冷库前,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架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肉类——野兔、山鸡、斑鸠,还有他从市场上买来的猪肉、牛肉、鸡肉,分割成小块,用真空袋封好,标签上写着期和重量。冷库的架子已经快放满了,大概有两三百公斤的肉,够吃几个月。
他关掉冷库的门,走到物资区。药品箱堆了半面墙,从地板一直码到天花板。防毒面具、滤罐、驱蚊用品、工具、零件,全部分类存放,标签贴得整整齐齐。他随手抽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林婉儿帮他弄来的缝合针线包,无菌包装的,一共二十套。
他关好箱子,走到生活区,坐在上下铺的床上。对面的墙上挂着投影幕布,他拿起遥控器打开投影仪,随便选了一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安迪在雨中张开双臂的画面出现在幕布上,陈默靠在床头,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和安迪有点像。
都在挖洞。都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希望。
电影放了一半,陈默关掉了投影仪。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看这一个月来和林婉儿、肖楚南拍的那些照片。
大理洱海边的出,林婉儿的侧脸被金色的阳光镀了一层光。成都火锅店里的自拍,两个人辣得满脸通红还对着镜头比心。西安兵马俑坑前的合影,林婉儿踮着脚尖搂着他的脖子。重庆洪崖洞的夜景,身后是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他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在鼓浪屿的海边拍的。林婉儿站在沙滩上,背后是大海和夕阳,她回过头来看着镜头,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里映着橘红色的光,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陈默记得这张照片。那是他们在厦门的最后一天,看完落后,林婉儿站在沙滩上回头看他,他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拍完之后林婉儿问他“你拍什么”,他说“拍你”,林婉儿说“我有什么好拍的”,他说“什么都好拍”。
什么都好拍。哪里都好拍。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值得记住。
陈默关掉手机,把它放在枕头旁边。他闭上眼睛,听着风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水滴滴落的声音。
五十七天。
他还有五十七天,把这一切收尾。
然后,末。
陈默翻了个身,面朝石壁。石壁很凉,凉意透过枕头渗进他的脸颊。他想起了饼叔,想起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卷饼。那个老大爷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知不知道末要来了?
也许他知道。也许他知道一切。
也许他也是个穿越者。也许他不是。
这些问题,陈默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准备好了。不是百分百准备好了,因为没有人能百分百准备好面对末。但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防空洞、围墙、电网、净水器、太阳能、冷库、种植区、物资、药品、武器、娱乐、服务器、八十八十TB的电影和游戏和照片。
剩下的,交给命运。
陈默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倒计时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着。
五十六天二十三小时。
五十六天二十二小时。
五十六天二十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