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砸在脸上，很快化作刺骨的冰水。
昭昭停在球场中央最平整的那块草坪前。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那片造价昂贵的进口草皮。
一滴眼泪砸在草叶上，瞬间被覆上的积雪掩埋。
霍锋大步跨近。
昭昭蹲了下去，两只冻得发红的小手平贴着草地。
“都在这里。”
她仰起头，眼眶通红。
“下面好黑呀。”
霍锋一个字都没多问。
他直起身，按住领口的通讯器。
“工程部队，入场。”
十五分钟前就在山腰集结的重型工程车队轰隆隆碾过盘山道。
数十台大型履带式推土机、挖掘机，连同后勤探测车，直接撞开球场大门。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在山谷来回震荡。
排头的三台推土机齐齐落下铲斗，悍然扎进地皮。几千万造价的进口草坪连着底下的温控管道被硬生生撕裂、掀翻，露出黑黄色的填充土。
随后是湖边的联排别墅。
是人工湖的欧式围挡。
是汉白玉铺就的景观路。
造价几个亿的奢华度假村，在履带和铲斗的推进下，十分钟内沦为一片破砖烂瓦。
铲平。
一寸一寸，全部铲平。
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顶破五千万。
满屏弹幕只剩下三个字。
【铲得好！】
风雪交加。
昭昭冻得直打哆嗦。
霍锋扯下身上的防风大衣，把小丫头整个兜头裹住。
昭昭缩在宽大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张发白的脸蛋。
她伸出手，隔着衣服贴在霍锋口。
“叔叔身上好热。”
小丫头咧开嘴笑了笑，接着嘴角又垮了下去。
“要是当年，哥哥们也能烤上火就好了。”
她垂下眼皮。
“他们就不会在雪里冻得那么硬了。”
领口的收音麦克风将这声呢喃传进了五千万人的耳朵。
警戒线外，八名持枪特警站得笔直。
老马偏过头，抬手狠狠搓了一把冻僵的鼻子。
旁边那个新入队的年轻特警直接转过身去，仰起头连连吞咽。
挖掘作业持续了四个小时。
表层推平后，挖掘机接手，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剥土。
地质专家半个身子探在坑边挥手。
“再下两米！看着点土层断带！”
霍锋立在坑头，步子没挪过半分。
昭昭坐在他脚边的马扎上，裹着那件大衣，脑袋不住地往下一点一点。
她困极了，却死活不肯闭眼。
“昭昭不睡。哥哥们还没出来。”
随队营养师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
昭昭捧住纸杯，小口抿了两下，突然抬头。
“阿姨，能不能给底下的哥哥们也倒一杯热的？”
营养师慌忙背过身走开，肩膀直抽抽。
又一个小时过去。
天黑透了。
十几组大功率探照灯架在四周，白炽光将整个深坑打得惨白。
风雪没停。
“滴——滴滴滴！”
监测台上的探地雷达突然爆出尖锐的蜂鸣。
作员猛地弹起。
“有信号！地下十五米，大面积高密度阴影！”
他手指狂点键盘。
“范围极大！密度极高！绝对不是岩层管道！”
地质专家一把拨开作员，扑在屏幕上。
十五米深度的坐标区，密密麻麻的阴影成片相连。
“找到了。”
他一把扯下安全帽，指着屏幕边缘，声音发抖。
“面积太大，这不是十几具的量。”
他扭头看向霍锋。
“起码大几十具，甚至过百。”
霍锋手背青筋暴起。
指骨捏得嘎吱作响。
“机械撤出。换人工下坑。”
挖掘机熄火退开。
法医组和考古队拎起软毛刷、小铲子，扣好安全绳，依次滑入深坑。
到了这个深度，一铲子下去都可能伤到遗骸。
昭昭从马扎上站起身。
大衣下摆拖在泥水里。
她走到深坑边缘，蹲在泥地上往下看。
强光打在坑底，十几名法医正趴在冻土层上，一点一点往外清理泥石。
昭昭动了动嘴唇。
“快了。”
她回头看向霍锋。
“哥哥们说，他们看见光了。”
霍锋弯下腰，扣住她的肩膀往后带了半步。
“这边滑。”
昭昭顺着力道退了一步，眼睛依旧直直盯着坑底的冻土层。
没人说话。
全球五千万人，死死盯着直播画面。
等那片沉寂了七十年的冻土，被彻底扒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