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锋没吭声。
脚步、呼吸，一切如常。
左手却在身后悄然打了个战术手势。
跟在后面的特警副队长老马，瞳孔骤然一缩，右手无声地按住了枪托。
霍锋又往前走了两步。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猛地蹿了出去！
“哗啦——”
灌木丛被撞得枝叶崩断，脆响连成一片。
草丛深处炸开一声惊叫。
“啊——！”
霍锋一个飞扑，膝盖死死顶住对方后腰，双手反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那人一张脸直接啃进烂泥里，满嘴都是草叶子。
“咳咳咳……你他妈疯了！”
霍锋手臂发力，将他的胳膊往上拧了三十度。
“别动。”
刺眼的光柱打了过来，特警已经冲到跟前。
地上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黑绿油彩。前挂着一台微型高清摄像机，镜头带红外功能，腰上还别着信号放大器和一台卫星上传终端。
全套设备，专业得吓人。
老马蹲下，翻看了一下那台摄像机的型号，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级偷拍设备，市面上本买不到。”
霍锋一把将人从泥里薅起来。
男人满脸泥污，还在嗷嗷叫唤：“我是户外主播！我有拍摄自由！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马没理他，掏出手机飞快比对，片刻后抬头。
“找到了。网名‘野狗’，专门搞猎奇直播。三个月前被全网封，现在在外网混。”
他把手机递给霍登。
屏幕上是“野狗”的资料，本名郑贵，臭名昭著。被封后就投了境外的MCN机构，专拍国内的敏感事件，恶意剪辑、歪曲解说，在外网赚得盆满钵满。
上个月的“代表作”——《大夏国强拆民居搞政绩工程实录》，播放量三百万。
纯属捏造。
老马把资料划到最后一页：“头儿，他背后的MCN是境外势力出钱养的，服务器有一部分就架在国内。”
霍锋面无表情地扣掉手机。
郑贵被死死按着，却还扭着脖子，冲着不远处直播的方向拼命嘶吼：
“都拍到了吧！我是公民！这是公民监督权！他们非法拘禁！我要把视频发到外网！让全世界都看看！”
他身子像泥鳅一样扭，想去够腰上的卫星上传终端。
“我刚才拍的已经实时传出去了！你们删不掉！全世界——”
霍锋站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套几十万的设备，摄像机、信号放大器、上传终端……镜头的定制款，全球限量。
霍锋抬起了右脚。
军靴底部的钢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等等！等等你什么——”
“咔！”
军靴重重落下。
高清镜头当场碎成一地玻璃渣。
“咔嚓！”
信号放大器的外壳直接凹陷，电路板断成几截，芯片都飞了出来。
“嘎嘣！”
又是一脚。
上传终端从中间裂开，屏幕炸成蛛网，一张存储卡从卡槽里弹了出来。
老马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郑贵趴在地上，眼珠子都红了，浑身抽搐着嘶吼：“我的设备！几十万！你赔！你必须赔！”
霍锋缓缓蹲下。
他的脸离郑贵不到二十公分。
“踩着烈士的骨头吃人血馒头，你的人权，在他们面前猪狗不如。”
郑贵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霍锋已经站起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黑头套，押走。”
特警掏出黑色布头套，一把罩住郑贵的脑袋。
头套里传出闷声嚎叫，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架起他，直接拖进了后方的押运车。
“头儿，”老马拿着存储卡走过来，“卡里的内容要取证。他那台终端虽然砸了，但传输记录能反追，要不要……”
“追。”霍锋头也不回，“顺藤摸瓜，把他背后的老鼠窝给我端了。”
“收到。”老马立刻转身，拨通了加密频道。
四十分钟后。
两千公里外，某写字楼。一间挂着境外MCN牌照的办公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六名便衣冲进去时，里面三个运营还在对着屏幕剪辑视频。
电脑屏幕上，标题赫然写着——《为强拆度假村，大夏国自导自演假寻骨闹剧》。
三台电脑、所有硬盘、两箱合同，当场查封。
那三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手腕被扎带勒紧，只剩下呜呜的哼唧声。
消息传回大青山。
冰冰听完老马的转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看向不远处。
霍锋正弯着腰，给昭昭递水。
昭昭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还是煞白，但总算缓过来一点。
“霍叔叔，刚才那个被抓走的叔叔，是坏人吗？”
“是。”
“他为什么要躲在草里偷偷拍我们呀？”
霍锋拧紧杯盖，沉默了一下。
“有些人，不想让哥哥们回家。”
昭昭捧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为什么？”
霍锋没有解释，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喝完水，我们接着走。”
昭昭咽下最后一口水，擦擦嘴，站了起来，拽了拽身上宽大的衣服。
她转过身，望向球场深处。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厚重的铅云从山顶滚滚压来，吞掉了所有的光。
气温骤降。
紧接着——
一朵冰凉的雪花，轻轻落在了昭昭的鼻尖上。
这本是初冬，大青山这个纬度，远没到下大雪的时候。
可偏偏，鹅毛般的大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漫天飞舞，铺天盖地。
直播连麦窗口里，顾教授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着翻开手边那本泛黄的战史档案。
七十年前，大青山阻击战，开战第一天。
天气记录：骤降暴雪，气温跌至零下四十度。
“一模一样……”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跟当年那场雪，一模一样！”
昭昭就那么站在漫天大雪里。
雪花落在她的头盔上，落在她的肩上。
她一动不动。
许久，她伸出小手，接住一片雪花。
静静地看了看。
然后，她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高尔夫球场最中央那片平缓的草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