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的生活比林破云想象的更加复杂。
这里没有外门那种集体授课的规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炼节奏和行事风格。表面上看，大家都在各自的庭院里安静修炼，互不打扰。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马腾那件事之后，林破云在内门算是出了名——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苏浅雪为他出头。
“听说了吗？苏师姐为了那个天外邪魔，把马腾骂了一顿。”
“苏师姐？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苏浅雪？”
“就是她。听说她亲自去送那个林破云进内门，还给了他一块虚空玉佩。”
“虚空玉佩？那不是太古遗物吗？苏师姐怎么舍得给他？”
“谁知道呢。说不定……有情况？”
“不可能！苏师姐对谁都不假辞色，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苦海境的废物？”
“废物？人家苦海五分之四就击败了道宫一重天，你苦海圆满的时候能做到吗？”
“那……那是混沌道体变态，跟他有什么关系？”
议论纷纷，但林破云一概不理。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修炼斗字秘，上午研究道纹，下午修炼破界法，晚上打坐吸收灵气。偶尔去藏经阁翻阅典籍，偶尔去演武场找人切磋。
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但这种平静，在三天后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林破云在演武场和一个内门排名三十多的师兄切磋。对方是化龙秘境第一变，实力远在他之上，但他还是拼尽全力打了五十多招，最终力竭认输。
“不错。”那位师兄擦了擦汗，“你的破界法很有意思，明明境界差这么多，却总能找到我的破绽。”
“师兄承让了。”
“不是承让，是你的战斗意识确实强。”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修炼，半年后的内门大比，说不定你能进前二十。”
林破云点头，正准备离开，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前二十？就凭他？”
林破云转头，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演武场边缘。青年身材修长，面容俊秀，但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他的口绣着两道金纹——内门排名第十五的标志。
赵天罡。
“你就是林破云？”赵天罡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性的气势，“听说你在外门大比上，让我堂弟赵无极丢了脸？”
“赵无极自己认输的。”林破云说，“我没有让他丢脸，是他自己选择了认输。”
“呵，嘴倒是挺硬。”赵天罡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一个苦海境的废物，能进内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识相的话，以后见到我绕道走。否则——”
他伸出手，手指捏住林破云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内门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林破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手，拿开。”
赵天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手，拿开。”林破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一样，“我不喜欢被人碰。”
赵天罡的笑容凝固了。他加重了手指的力道，指甲几乎要掐进林破云的肉里：“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赵天罡，内门第十五，化龙秘境第一变。”林破云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但你还是——把手拿开。”
演武场上的其他弟子都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这小子疯了吧？敢跟赵天罡这么说话？”
“赵天罡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上次有个新人不小心踩了他的脚，被他打断了三肋骨。”
“苏师姐不在，没人能救他。”
赵天罡盯着林破云的眼睛，想从中看到恐惧，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愤怒。
“找死！”
赵天罡抬手就是一巴掌，掌风呼啸，带着化龙秘境的全部力量。
林破云没有躲——他躲不开。化龙秘境的速度远在他之上，硬躲只会暴露更多的破绽。
他选择硬接。
双手交叉挡在面前，苦海之力全开，道纹阵列全力运转。
砰！
一股巨力传来，林破云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演武场的围墙上。墙壁上的防护阵法亮起，卸掉了一部分力量，但他的手臂还是痛得像是要断掉一样。
“就这？”赵天罡嗤笑，“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他缓步走向林破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赵天罡的动作顿住了。
姬无双从演武场的另一侧走来，红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天罡，欺负一个苦海境的新人，你也好意思？”
“姬无双？”赵天罡皱眉，“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姬无双走到林破云面前，挡住赵天罡，“他是我的朋友。你动他，就是动我。”
赵天罡的脸色变了：“朋友？你什么时候跟这种废物做朋友了？”
“废物？”姬无双笑了，“混沌道体是废物？那你这个化龙秘境的‘天才’，在混沌道体面前又算什么东西？”
“你——”
“我什么？”姬无双上前一步，四极秘境巅峰的气势全开，古皇血脉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下来，“要打吗？我陪你。”
赵天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林破云，你给我记住。内门大比上，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阴冷如蛇。
姬无双转过身，看着靠在墙上的林破云，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是不怕死。赵天罡也敢顶？你知道他有多狠吗？”
“知道。”林破云揉了揉发麻的手臂，“但他不会在大比之前动我。内门有内门的规矩，苏师姐说过，内门禁止私斗致残致死。他今天这一巴掌，已经违规了。”
“所以你是故意激怒他，让他违规？”
“不是故意，是他先来找茬的。”林破云站起来，“我只是……不习惯低头。”
姬无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点意思。难怪苏浅雪那块冰会对你另眼相看。”
“她只是同情我。”
“同情？”姬无双挑眉，“你见过苏浅雪同情任何人吗？”
林破云没有回答。
“算了，不说这个。”姬无双拍拍他的肩膀，“赵天罡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得罪了他，他一定会在大比上找你麻烦。你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
“那你自己保重。”姬无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几个外门的朋友，最近好像也在被人找麻烦。”
林破云的眼神瞬间变了：“什么？”
“刘大壮，顾清颜，你知道的。赵无极在外门放话，说谁跟你走得近，就是跟他过不去。”姬无双说，“你最好去看看。”
林破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门区域跑。
外门区域，丙字号宿舍。
刘大壮躺在床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有涸的血迹。顾清颜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正在给他擦药。
“你轻点……疼……”刘大壮龇牙咧嘴。
“活该！”顾清颜嘴上骂着，手里的动作却轻了不少，“谁让你跟他们动手的？人家四五个人，你一个人，打不过就跑啊！”
“我跑了啊！但他们堵在门口，跑不掉啊！”
“那你就认输啊！”
“认输？我刘大壮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你的字典里到底有什么？吃和睡？”
“还有兄弟！”刘大壮咧嘴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林破云是我哥们，我不能给他丢人。”
顾清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这个人……真的是……”
“师姐，别哭了。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谁哭了？我是被你气的！”
“哦，那就好。”
砰！
门被推开，林破云冲了进来。
看到刘大壮的惨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谁的？”
刘大壮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就几个小喽啰，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谁的？”林破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清颜低声说：“赵无极的人。他说……谁跟你走得近，就是跟他过不去。大壮不服气，跟他们理论，被打了。”
林破云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走。
“林破云！”刘大壮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他，“你要嘛？”
“去找赵无极。”
“你疯了？”刘大壮急了，“你现在是内门弟子，不能手外门的事！这是规矩！你要是动手，长老会处罚你的！”
“规矩？”林破云冷笑，“他打你的手的时候，规矩在哪里？”
“我没事！真的没事！”刘大壮死死拉住他，“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一点事都没有！你别冲动！”
林破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刘大壮的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也裂了，但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你放心。”刘大壮拍拍他的肩膀，“我刘大壮命硬，打不死的。等你变强了，再帮我报仇。到时候，你把赵无极按在地上，让我踹两脚就行。”
林破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再有人找你麻烦，别硬扛。跑，来找我。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来。”
刘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我记住了！”
林破云帮他处理了伤口，又检查了顾清颜的情况——她还好，没有被波及。
“师姐，你最近也要小心。”林破云说，“赵无极这个人，心狭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顾清颜点头，“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
离开外门区域后，林破云没有直接回内门。
他站在外门和内门之间的石桥上，望着远处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清香，但他的心里只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破云没有回头：“苏师姐。”
苏浅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石桥上。
“我知道你很难过。”她说，“但你现在去找赵无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你是内门弟子，对外门弟子动手，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是你的错。”
“我知道。”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变强。”林破云的声音低沉，“强到没有人敢动我的朋友。”
苏浅雪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内门大比，半年后。”她说，“如果你能进前十，就有资格进入太虚圣地的‘问道崖’。那里有历代强者留下的道痕，对修炼大有裨益。”
“问道崖？”
“一个机缘之地。”苏浅雪说，“运气好的话，能在那里突破化龙秘境。”
林破云转过头，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浅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方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的师父。”苏浅雪的声音很轻，“她也是个不服输的人。所有人都说仙灵体不可能突破仙台秘境，但她不信。她用了三百年，硬生生走到了仙台第二层天。”
“她现在在哪里？”
“死了。”苏浅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三百年前，冥族入侵太虚圣地，她为了保护圣地，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本源。”
林破云沉默了。
“她临终前对我说，修行这条路，最重要的不是天赋，不是资源，而是心。”苏浅雪转头看着他，“一颗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动摇的心。”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像月光一样清澈。
“你有一颗这样的心，林破云。所以我想帮你。”
林破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你，苏师姐。”
“不用谢我。”苏浅雪转过身，“好好修炼。半年后的内门大比，我等着看你。”
白光一闪，她消失了。
林破云站在石桥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半年。”他低声说，“够了。”
他转身走回内门，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在他身后，月光洒在石桥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