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太虚圣地的气氛忽然变了。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林破云。那天清晨他在修炼室里打坐，忽然感应到圣地外围的护山大阵震动了一下——不是攻击，是有人从外面强行闯入了阵法的范围。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钟声从山顶传来。
三长两短。
这是圣地召集核心弟子的信号。
林破云睁开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推门出去，发现内门区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山顶跑，脸上都带着紧张和疑惑。
“怎么了？”林破云拉住一个路过的师兄。
“不知道。掌门紧急召集，听说是有探子回来了——受了重伤，浑身是血。”
林破云的心沉了一下。他加快脚步，跟着人流往山顶跑。
山顶大殿前已经聚了三十多个内门核心弟子。姬无双靠在殿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抱，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不少。苏浅雪站在大殿里面，正和几个长老低声交谈，眉宇间有一丝凝重的神色。
“破云。”姬无双看见他，招了招手，“这边。”
林破云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北荒的探子回来了。”姬无双压低声音，“六个人去的，只回来了一个。那个人现在还在里面，浑身是伤，话都说不利索。但他带回来的消息……不太妙。”
“什么消息？”
“冥族。”姬无双的表情冷了下来，“他们在北荒活动，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大殿的门开了。一个长老走出来，扫了一眼在场的弟子：“掌门有令，内门核心弟子全部入殿。”
三十多人鱼贯而入。
大殿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掌门姜云渊站在高台上，面色铁青。他的脚边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太虚圣地探子的服饰，但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消失了，伤口处焦黑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这是赵执事。”姜云渊的声音低沉，“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认识他。三天前，他被派往北荒调查冥族活动。同行的还有五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赵执事挣扎着抬起头，用仅剩的右手撑住地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掌门……北荒……冥族……他们在找东西……”
“找什么？”大长老追问。
“祭坛……”赵执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太古祭坛……他们找到了……好几座……正在激活……”
林破云的瞳孔微微收缩。祭坛。又是祭坛。
“他们在哪座山？”姜云渊问。
“不是山……是整个北荒……”赵执事的身体开始发抖，“到处都是……他们在每一座太古遗迹下面都建了据点……收集生灵精血……激活祭坛……”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黑血。血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那不是普通的血，里面混杂着冥族特有的阴寒之力。
“他的伤太重了。”苏浅雪蹲下身，将手掌按在赵执事的背上，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注入他的体内。赵执事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他的脸色依然惨白如纸。
“苏师姐，你的伤还没好——”林破云忍不住开口。
“我没事。”苏浅雪打断他，手上的白光没有停。
赵执事缓了一口气，继续说：“他们……不止是在北荒活动。我听到他们的对话……中州……中州皇城下面……也有一座祭坛……”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大殿里炸开了。
“中州皇城？！”一个长老失声道，“五大圣地和三大皇朝共同管辖的地方，冥族怎么可能——”
“够了。”姜云渊抬手，制止了长老的话。他看着赵执事，目光中带着沉痛，“赵执事，你先下去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
“掌门……”赵执事挣扎着想说更多，但体力已经不支。两个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了下去。
大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各位都听到了。”姜云渊环视在场的所有人，“北荒的局势比我们预估的严重得多。冥族不只是在活动——他们在布局。九座太古祭坛，他们已经找到了七座。如果让他们集齐九座……”
“太古封印就会松动。”大长老接话，“被镇压在地核中的冥族大军，将重见天。”
在场的弟子们脸色都变了。冥族——太古时代差点毁灭苍玄星的种族——如果它们真的复苏，整个苍玄星都将陷入战火。
“所以，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姜云渊的声音变得坚定，“圣地决定，派遣弟子前往北荒，调查冥族的具体动向，并尽可能地破坏他们的祭坛。”
他看向在场的弟子：“这次任务危险极大，随时可能丧命。我不强迫任何人去。愿意去的，站出来。”
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破云第一个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人惊讶，有人敬佩，也有人觉得他疯了——一个道宫四重天的弟子，去北荒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我也去。”姬无双懒洋洋地举起手，好像只是报名参加一次野餐。
“我去。”苏浅雪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算我一个。”一个身材高大的内门弟子站了出来——林破云认出他是内门排名第八的周师兄，化龙秘境第三变。
“我也去。”又一个内门弟子站出来。
很快，十几个人站了出来。
姜云渊点了点头：“好。这次任务分三组，分别前往北荒的三个方向。第一组，由大长老带队，前往北荒东部。第二组，由苏浅雪带队，前往北荒中部。第三组——”
“掌门。”林破云忽然开口，“我能申请去北荒西部吗？”
姜云渊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是西部？”
“因为上次我们在西部发现了冥族的痕迹。”林破云说，“而且，那个方向……离归墟会的活动区域最近。”
姜云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第三组去西部，由周师兄带队，林破云、姬无双随行。”
“是。”周师兄抱拳领命。
会议结束后，弟子们陆续散去。林破云走出大殿，发现苏浅雪在外面等他。
“你真的要去西部？”苏浅雪开门见山地问。
“嗯。”
“那里很危险。归墟会的势力范围就在西部，你上次从他们手里抢了石板，他们一定在找你。”
“我知道。”林破云看着她，“但正因为危险，我才更应该去。如果归墟会真的和冥族勾结，那他们在西部的活动一定是最频繁的。”
苏浅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林破云认出来了——是那块虚空玉佩。上次苏浅雪给他的时候，他拒绝了。但这次，她显然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
“拿着。”苏浅雪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次的任务不是大比，输了可以认输。北荒是真正的战场，会死人的。这块玉佩能救你一命。”
林破云看着她的眼睛，最终还是接过了玉佩。
“谢谢。”
“不用谢。”苏浅雪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林破云。”
“嗯？”
“活着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但林破云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答应你。”他说。
苏浅雪没有回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晨光中。
林破云握着玉佩，站在原地，看着天空发呆。
“啧啧啧。”姬无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浅雪那块冰居然会说‘活着回来’这种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闭嘴。”
“我偏不。”姬无双笑嘻嘻地凑过来，“不过说真的，她对你确实不一样。你知道吗，她刚才给你玉佩的时候，手在抖。”
“……你看错了。”
“我眼神好得很。”姬无双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回去准备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北荒那种地方，多带点保命的东西总没错。”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几个外门的朋友说要来送你。刘大壮说给你炖了一锅真正的十全大补汤——这次用的是草药，不是灵石粉末。”
林破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还没放弃炖汤？”
“看那架势，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放弃了。”
当天下午，刘大壮果然来了。他端着一个大砂锅，身后跟着顾清颜、沈静秋、沃罗诺娃和陈小北，浩浩荡荡地进了林破云的庭院。
“哥们！”刘大壮把砂锅往桌上一放，拍着脯说，“这次你放心，我专门请教了青云镇的老大夫，用的是真正的草药！保证没问题！”
林破云看了看砂锅里的汤——颜色是正常的棕色，闻起来也确实有草药的味道，不像上次那锅黑乎乎的“灵石汤”。
“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刘大壮拍着脯，“我先喝一碗给你看！”
他舀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打了个饱嗝：“看！没事！”
林破云这才放心地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草药的回甘中带着一丝清甜，喝下去之后小腹处暖暖的，苦海中的金舟都亮了几分。
“这是补灵气的汤？”他有些惊讶。
“对！”刘大壮得意洋洋，“老大夫说，这个方子是专门给修行者补气用的。用的都是常见的草药，效果比不上灵石，但胜在温和，不会伤身体。”
“你怎么想到学这个？”
“因为我修炼慢啊。”刘大壮难得正经了一回，“下等灵，再怎么练也就那样了。但我想啊，修炼不行，我可以学别的。炼丹、制符、阵法——总有一条路适合我。”
林破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变了。”
“变帅了？”
“变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好不好！”刘大壮不满地嚷嚷。
顾清颜在旁边笑着摇头，然后走到林破云面前，从包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
“一些粮和换洗的衣服。”顾清颜说，“北荒那种地方，条件肯定不好。你带着，总比没有强。”
林破云接过布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师姐，谢谢。”
“谢什么。”顾清颜笑了笑，“你在外面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谢。”
沈静秋和沃罗诺娃也各自送了些东西——沈静秋送了一本她整理的苍玄星北荒地理志，沃罗诺娃送了一枚自制的指南针——虽然在这个世界不一定管用，但心意到了。
陈小北最实在，送了一把匕首。“用。”他言简意赅地说。
林破云收下了所有的礼物，看着这些从地球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等我回来。”他说，“回来之后，我请你们吃饭。”
“我要吃烤肉！”刘大壮第一个举手。
“我要吃火锅。”顾清颜说。
“我想吃饺子。”沈静秋想了想。
“伏特加。”沃罗诺娃博士言简意赅。
“包子。”陈小北说。
林破云笑了：“好，都行。等我回来。”
夜幕降临，众人散去。
林破云独自坐在庭院里，望着天上的三颗月亮，手里握着苏浅雪给的虚空玉佩。
明天，他就要去北荒了。
那里有冥族，有归墟会，有太古祭坛，有未知的危险。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把玉佩收好，起身走回修炼室，盘膝坐下。
“最后再修炼一晚。”他对自己说，“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他闭上眼睛，苦海中的金舟缓缓流转。命泉喷涌，道宫四藏的力量在体内循环往复。破界法运转，将四大秘境的力量贯通一体——
肾之神藏，微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还是没有觉醒，但那种震动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快了。”林破云喃喃道，“就快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修炼室，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太虚圣地最高处的大殿里，姜云渊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北荒……”他低声说，“暴风雨要来了。”
身后，大长老沉默地站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掌门，您觉得林破云能活着回来吗？”
姜云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能。”
“您这么确定？”
“因为他是破界者的后裔。”姜云渊转过身来，目光深邃，“破界者一脉，从来不曾在绝境中倒下。”
大长老沉默了。
窗外，北方的天空乌云密布，隐约有雷声在云层中滚动。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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