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林破云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口深井，身体在虚空中不断下坠。耳边没有风声，没有气流，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吗？！”他大喊，声音像是被黑暗吞噬了，连回音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他终于触到了实地。
坚硬、冰冷、光滑。
青铜。
他还在棺椁里。
林破云挣扎着站起来，双手向四周摸索。指尖触到了墙壁上的纹路——那些符号。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那些符号中。
信息再次涌入。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完整。他“看到”了更多的画面——太古的星空、万族的征战、九条金龙拖着玉棺穿行宇宙……然后金龙死去，玉棺变成青铜棺椁，在宇宙深处漂浮了不知多少万年……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林破云猛地转身。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影很淡，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那是一个老人，身材高大，穿着古朴的麻布长袍，长发披散，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
“你是谁？”林破云的声音在棺椁中回荡。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微微一笑，“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林破云。”
“不。”老人摇头，“林破云只是你这一世的名字。你真正的身份，远比这个名字古老得多。你体内有一枚印记，那是‘破界者’一脉的传承印记。你从小能感应到那些符号，能读懂祭坛上的文字，都是因为这枚印记。”
“破界者？”
“太古时代的一群逆天之人。”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们以凡人之躯，窥探仙道之秘，打破一个又一个界限——人与天的界限、生与死的界限、凡与仙的界限。他们是所有修行者中最疯狂、最强大、也最悲情的一群人。”
林破云沉默了片刻：“所以呢？我需要做什么？”
“先活下来。”老人说，“这口棺椁里有三十七个人，他们都是你的同伴。你需要找到他们，然后想办法出去。”
“怎么出去？”
“棺盖没有完全闭合，你们合力可以推开。”老人的身影开始变淡，“但在出去之前，我建议你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看看棺椁内壁上的文字。”老人说，“那是‘破界法’的雏形。在这片星空下，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活不长的。”
老人消失了。
林破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摸索棺椁内壁。
青铜内壁上，符号密布。但现在，在那些符号之中，他看到了另外的东西——一幅幅人体经脉的图谱，一条条能量运行的路线。
“人体的生命之轮，是修行的起点。生命之轮中蕴含苦海，苦海无边，唯有开辟……”
他喃喃念着，盘膝坐下。
“试试看吧。”他闭上眼睛，按照口诀的指引，开始感应小腹深处那个位置。
起初，什么都没有。
棺椁中只有黑暗和寂静。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小腹深处有一个点在微微发热。
那是“生命之轮”的位置。
热量在缓慢积聚，像是一颗种子在黑暗中发芽。林破云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引导着那团热量缓缓扩散——
轰！
他的脑海中炸开一声巨响。
他“看到”了自己的体内——小腹处，一团黑暗的海洋无边无际，那是苦海。苦海之上，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在闪烁，那是他的生命之轮在发光。
“苦海……真的是苦海……”林破云喃喃道。
他引导金光向四周扩散。金光所过之处，苦海的黑暗被驱散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新的黑暗淹没。每一次扩散，都像是在与整个海洋对抗。
痛苦。
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灵魂深处的痛苦。每一次驱散黑暗，他都会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作对。
脑海中，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混沌道体，万古难见。这种体质的力量是普通人的百倍，但开辟苦海的难度也是普通人的百倍。因为混沌道体的苦海，连接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混沌之力。你要开辟的，不是一片苦海，而是一个世界。”
“一百倍……”林破云苦笑，“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放弃。
金光在苦海中一点一点地扩散，像是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前行。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当林破云终于将金光扩散到苦海的十分之一时，生命之轮轰然震动，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棺椁内部！
苦海，开辟成功了。
虽然只有十分之一，但那一叶金舟，已经可以在苦海中航行。
林破云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全身被汗水湿透，但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原来……这就是修行。”
他站起身，发现棺椁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四周的青铜墙壁上，符号在金光中若隐若现，像是在呼吸一样。
而在棺椁的另一端，他看到了三十多个人影——
所有人都在。
他们全都昏迷着，躺在地上。
林破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顾清颜的脉搏。还好，只是昏迷，生命体征正常。
“师姐，醒醒。”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顾清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破云……我们……我们在哪里？”她的声音虚弱而迷茫。
“在棺椁里。”林破云说，“九龙拉棺的青铜棺椁里。”
顾清颜猛地坐起来，四下张望，脸色惨白：“所有人都……都进来了？”
“是的。”林破云看向那些昏迷的人，“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怎么出去？”
林破云抬头望向棺椁的顶部——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像是一颗遥远的星辰。
“那里。棺盖的缝隙。我们是从那里进来的，也要从那里出去。”
“可是……怎么上去？”顾清颜看着那至少十米高的顶部，绝望地说。
林破云握了握拳，小腹处苦海中的金舟缓缓流转，一丝微弱的力量从生命之轮中涌出。
“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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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