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食堂，四个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辞刚坐下，就看到林鹿溪端着餐盘从门口走进来，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她看到陆辞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这里有人吗？”她指了指陆辞旁边的空位。
“没人。”陆辞说。
她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她的餐盘里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杯酸。她看了一眼陆辞的餐盘——番茄炒蛋、炒豆芽、米饭——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吃这么少？”她说，“军训这么累，要多吃点。”
“够了。”陆辞说。
“不够不够。”她说着，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辞的碗里，“尝尝这个，糖醋排骨，超好吃的。”
陆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愣了一下。
周浩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孙宇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陈默推了推眼镜，也低下了头。
“不用——”
“别客气！”林鹿溪笑着说，“你上次借我校园卡，我还没谢你呢。这块排骨算利息。”
“本金呢？”
“本金是茶，改天请你喝。”她歪着头想了想，“要不今天下午？军训完去？”
“下午还要训练。”
“那就晚上！晚上没有训练。”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喝什么？珍珠茶？椰果茶？还是什么？”
“不用——”
“珍珠茶对吧？我记住了。”她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记下来，然后抬头看他，“对了，你们下午训练什么？我们下午是正步，好难啊，我老是踢不好。”
“正步确实难。”陆辞说，“重心要稳，腿要绷直。”
“你怎么说的跟教官一样？”林鹿溪笑了，“你是不是偷偷去听了我们教官的课？”
“没有。所有教官教的都一样。”
“那你教我呗。”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踢一个给我看看。”
“在这里？”
“对呀，就在这里。”她指了指旁边的过道，“反正现在人不多。”
陆辞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过道上。他抬起左脚，脚尖绷直，离地恰好二十五公分。右臂前摆，手腕放平，高度到第三颗纽扣。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棵扎在地里的树。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动作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林鹿溪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标准。”她说，“你踢得比我们教官都好看。”
“没有。”陆辞坐下来，继续吃饭。
“有！真的超标准的！”林鹿溪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老是踢不好，教官说我腿抬得不够高，身体还老晃。”
陆辞想了想，说：“你站起来，我看看。”
林鹿溪立刻站起来，走到过道上。她抬起左脚，踢出一个正步。动作确实有问题——腿抬得不够高，大概只有二十公分，身体微微往右倾斜，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腿再抬高五公分。”陆辞说。
林鹿溪把腿往上抬。但她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单脚跳了一下才稳住。
“重心放在支撑脚上。”陆辞说，“不要放在踢出去的脚上。想象你的身体是一线，从头顶往上拉，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这线上。”
林鹿溪闭上眼睛，好像在想象那个画面。然后，奇迹般地，她的身体不晃了，腿也抬高了一点。
“睁眼。”陆辞说。
林鹿溪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哇。”她说，“你怎么做到的？”
“心理暗示。”陆辞说，用的还是昨天对周浩的那套说辞，“你的腿没问题，是你的脑子在限制你。”
林鹿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她坐下来，端起酸喝了一口，歪着头看他。
“陆辞。”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陆辞顿了一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正步也会，心理暗示也会，连修麦克风都会。”她掰着手指头数，“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很多。”陆辞说，“比如我不会跳舞。”
林鹿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的吗？你不会跳舞？”
“真的。”
“那你以后可以学。我可以教你！”她拍了拍口，“我跳舞可好了，高中的时候还是文艺汇演的主角呢。”
陆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浩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嘴了：“那个……林鹿溪同学，你会跳舞？”
“会啊。”林鹿溪点头，“街舞、爵士、民族舞都会一点。”
“那你教教我们呗。军训结束之后有个迎新晚会，我们宿舍想报个节目。”周浩说。
陆辞转头看周浩，眼神里写着“你在说什么”。
周浩假装没看到，继续说：“你觉得什么舞比较简单？我们都没基础。”
林鹿溪想了想：“街舞吧，基础动作不难，练几天就能上台。”
“那你教我们！”周浩兴奋地说，“反正军训完也没什么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好啊！”林鹿溪爽快地答应了，“那我回去想想编什么动作。你们宿舍几个人？四个？”
“对，四个。”
“行。那我先编一套简单的，回头教你们。”她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先走啦，室友在等我。晚上请你喝茶，别忘了！”
她朝陆辞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周浩一把揽住陆辞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兄弟，我刚才是不是很机智？”
“什么意思？”
“你想啊，她教你跳舞，你们不就有更多时间相处了吗？”周浩挤眉弄眼，“我这是在帮你创造机会。”
陆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没说要学跳舞。”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跳舞吗？不会就得学啊。大学四年不学会跳舞，以后怎么参加舞会？怎么交女朋友？”
“我没说要交女朋友。”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嘛。”周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孙宇在旁边笑了一声：“周浩，你是不是想学跳舞？”
“当然想啊！我从小就羡慕会跳舞的人，多帅啊。”
“你确定你的体型适合跳舞？”
“你什么意思？胖子就不能跳舞了？”周浩挺起膛，“我告诉你，胖子跳舞才好看，有弹性！”
孙宇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四个人吃完饭，回宿舍午休。陆辞躺在上铺，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晚上要跟林鹿溪去喝茶。
这是约会吗？
不是。她说了是还人情，就是普通的喝茶。
但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他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不想了。
喝茶而已，又不是上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