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四天,陆辞终于见识到了系统说的“运气下降”是什么意思。
早上六点二十分,他在场的时候,踩到了一滩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洒水车刚浇过的草坪渗出来的泥水,混着草屑和泥土,溅了他一裤腿。
他低头看了看裤腿上深色的水渍,面无表情。
周浩在旁边幸灾乐祸:“哈哈,你踩到水了!走路不看路啊?”
陆辞没理他。
站军姿的时候,一只鸟从他头顶飞过,留下一团白色的、温热的、黏糊糊的东西,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浩看到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孙宇在后面低着头,肩膀在抖。连陈默都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王教官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鸟粪,面无表情地说:“擦掉。继续。”
陆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鸟粪擦掉,继续站军姿。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好像被鸟粪砸中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宿主,这就是运气下降的表现。本系统提醒过你,场周围的梧桐树上有大量鸟类栖息。】
“我知道。”陆辞在心里说,“不用强调。”
【本系统只是提供信息,不是强调。】
“你现在就在强调。”
系统识趣地闭嘴了。
上午的训练是正步分解动作。王教官让大家把腿踢起来,保持不动,一保持就是五分钟。场上哀嚎遍野,有人腿抖得像筛糠,有人单脚跳着保持平衡,有人直接摔倒了。
周浩站在陆辞旁边,左腿踢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在受刑。他的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脚尖一直保持着二十五公分的高度,没有降下来过。
陆辞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胖子的意志力比他想象中强得多。军训四天,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第一天站军姿站了十分钟就快晕了,现在能踢着腿保持五分钟不倒下。
王教官走过来,在周浩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脚尖高度,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
就两个字。但周浩的眼睛亮得像灯泡,嘴角咧到了耳。他的腿不抖了,身体也稳了,整个人像被充了电一样。
陆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胖子,教官的一句夸奖能让他多撑五分钟。
“正步——走!”
方阵开始踢正步。五十米的距离,踢过去,再踢回来。一遍一遍地练,枯燥得像在数沙子。
陆辞控制着自己的节奏和力度,让自己看起来跟旁边的人差不多。他的动作标准但不突出,力度适中但不夸张,整个人像一台调好了参数的机器,精准地运行在“普通人”的区间里。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有人在看他。
不是教官,是中文系方阵那边。
中文系今天在计算机系旁边的场地上训练,两个方阵之间只隔了一条跑道。陆辞踢正步的时候,余光扫到中文系的方阵里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是林鹿溪。
她站在中文系方阵的第一排,姿势标准,精神饱满。但她偶尔会偏一下头,往计算机系这边看一眼。每次看的方向都是陆辞所在的位置。
陆辞假装没注意到,继续踢他的正步。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林鹿溪在看你。】
“我看到了。”
【宿主不想知道她为什么看你吗?】
“不想。”
【……宿主,你真的不好奇吗?】
“不好奇。”
系统又闭嘴了。但陆辞知道,它一定在心里嘀咕什么。
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王教官破天荒地表扬了全队:“今天比昨天好。继续保持。”
这大概是他说过的最接近“夸奖”的话了。队伍里有人小声欢呼,有人互相击掌。周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孙宇按住了。
“别激动,明天还要练。”孙宇说。
“我知道,但他说我们好!他说好了!”周浩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教官的夸奖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四个人往食堂走。走到半路的时候,陆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林鹿溪发来的微信消息。
【鹿溪今天也要加油鸭:陆辞陆辞!你今天军训怎么样?我们教官今天超凶的,罚我们站了半小时军姿!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jpg】
消息下面跟了一张表情包,是一只瘫在地上的卡通兔子,旁边写着“我死了”。
陆辞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还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方就回了。
【鹿溪今天也要加油鸭:你怎么每次都回‘还行’!能不能换一个词!比如‘很好’‘不错’‘超级棒’之类的!】
陆辞想了想,又回了两个字:“不错。”
【鹿溪今天也要加油鸭:……你赢了。】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鹿溪今天也要加油鸭:对了,你今天中午在哪个食堂吃饭?】
陆辞看了一眼身边的室友,回了一句:“五食堂。”
【鹿溪今天也要加油鸭:好!那我也去五食堂!待会儿见!】
陆辞把手机收起来,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周浩凑过来:“谁啊?林鹿溪?”
“嗯。”
“她说什么?”
“问我在哪个食堂吃饭。”
“然后呢?”
“她说她也来五食堂。”
周浩的表情变得很微妙,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挂着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兄弟,她是不是在追你?”
“不是。”陆辞说,“她只是话多。”
“话多的人不会特意问你在哪个食堂吃饭。她会直接去食堂,然后随便找个位置坐。”周浩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她问你,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饭。”
陆辞没接话。
他觉得周浩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林鹿溪的性格就是那样——热情、外向、对谁都笑眯眯的。她可能只是觉得跟他吃饭比一个人吃有意思,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