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比上午更累。太阳晒着，地面烤着，很多人都撑不住了。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一遍一遍地练，枯燥但不算太难。
王教官的嗓门越来越大，但更多的是在纠正动作，而不是骂人。他走到每个人面前都会停一下，调整一下手臂的高度，或者踢一下脚的位置。
走到陆辞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后说：“动作标准，但手臂摆得太高了。低五公分。”
陆辞调整了一下。
王教官点了点头，走了。
走到周浩面前的时候，他停的时间最长。周浩的姿势比上午好了很多，顺拐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但还是有点僵硬，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王教官帮他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又拍了拍他的背：“背挺直。别驼背。”
周浩咬着牙把背挺直了。
王教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不错。继续。”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周浩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小声对陆辞说：“他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他说不错。”陆辞说。
“那就是夸我了！”周浩的眼睛亮了，嘴角咧到耳，“教官夸我了！”
“别激动，保持姿势。”陆辞提醒他。
周浩立刻收住笑容，重新站好，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表情庄严得像在接受检阅。
下午四点半，王教官终于吹了解散哨：“今天训练结束。明天早上六点二十，场。解散！”
队伍散了。周浩这次没有瘫在地上，而是站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得意。
“走吧，吃饭去。”他说。
四个人往食堂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经过中文系的方阵，他们也在解散。林鹿溪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边走边喝。
她看到陆辞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来：“陆辞！”
陆辞停下来。周浩和孙宇也停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
“你的校园卡还在我这儿！”林鹿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校园卡，递给他，“昨天忘了还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陆辞接过来：“没事。”
“你昨天借我校园卡买早饭，我还没谢你呢。”林鹿溪笑着说，“改天请你喝茶！”
“不用——”
“别客气！你帮了我大忙，我请你喝茶是应该的！”她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浩、孙宇和陈默，“这些都是你室友？”
“嗯。”陆辞点了点头，“周浩，孙宇，陈默。”
“你们好！我叫林鹿溪，中文系的。”她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溪水，“你们宿舍的人看起来都好高啊。”
周浩嘿嘿笑了两声：“我们宿舍平均身高一米七八。”
“那你们可以组个男团了。”林鹿溪开了一句玩笑，然后转向陆辞，“对了，你今天军训怎么样？你们教官凶不凶？”
“还行。”陆辞说。
“我们教官超凶的，今天骂了好几个人。不过我没被骂。”她有点得意地笑了笑，“我还被叫出来当示范了。”
“看到了。”陆辞说。
林鹿溪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中文系在计算机系旁边。”
“哦对，是挺近的。”她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那你看到我被叫出来当示范了？”
“嗯。”
“那你觉得我走得怎么样？”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陆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挺好的。”
“真的吗？”她的笑容更大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
周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在陆辞和林鹿溪之间来回转，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意味深长。
“那个……”周浩清了清嗓子，“陆辞，你跟她认识？”
“昨天在图书馆认识的。”陆辞说。
“哦——图书馆认识的。”周浩故意把“哦”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味。
林鹿溪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着对陆辞说：“那我先走啦，室友在等我。改天请你喝茶！”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跑了，书包上的挂件叮叮当当地响。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周浩一把揽住陆辞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兄弟，你可以啊。才开学第二天，就认识中文系的女生了。”
“只是借了校园卡。”陆辞面无表情地说。
“借校园卡就能请喝茶？那我也去借。”周浩挤眉弄眼。
“你借了人家不一定请。”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我帅。”
周浩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孙宇在旁边笑出了声，陈默也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行行行，你帅你帅。”周浩摆了摆手，“那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才认识两天，能有什么意思。”陆辞往前走。
“那可不一定。”周浩跟上他的脚步，压低声音说，“女生主动说请喝茶，那就是有好感。你不懂。”
陆辞没接话。
他当然懂。前世他虽然活得像个木头人，但三百年的阅历不是白费的。一个女生主动跟一个刚认识的男生说“请你喝茶”，确实或多或少带着一点好感。
但他不觉得那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好感。林鹿溪的性格就是这样——热情、外向、对谁都笑眯眯的。她对室友也是这样，对同学也是这样，对教官也是这样。
“请你喝茶”在她嘴里，大概跟“谢谢”是一个意思。
而且——
他不应该想这些。
这辈子他只想当个普通人，好好上完大学。跟四个女生之间的因果，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但他知道，不能因为系统说了一句“充电宝”，就主动往上凑。
那太功利了。
也太不尊重她们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以后关于她们的事，你不要主动提醒我。我自己会处理。”
【好的宿主。但系统有一个建议——顺其自然。不要刻意靠近，也不要刻意躲开。正常相处就好。】
“我知道。”
回到宿舍，周浩还在念叨林鹿溪的事。他说林鹿溪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性格也好，是那种“一看就很讨人喜欢”的女生。
孙宇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我就是说说而已！人家又不一定看得上我。”
“那你脸红什么？”
“我晒的！今天太阳这么大，你没晒红吗？”
孙宇笑了笑，没再追问。
陆辞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只卡通小鹿，昵称叫“鹿溪今天也要加油鸭”。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林鹿溪！你的校园卡还你啦，改天请你喝茶！”
陆辞沉默了一下，点了通过。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汗水和疲惫。他闭着眼睛，任由水从头上浇下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军训第一天，认识了教官和几个同学，被系统发布了几个任务，跟林鹿溪多说了几句话。
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这一天，比他前世任何一天都长。
不是那种“度如年”的长，是“每一分钟都塞满了东西”的长。
前世他闭关的时候，一坐就是几个月，醒来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像是一段时间被凭空剪掉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每一分钟他都记得——早上被哨声吵醒，跑步的时候调整呼吸，站军姿的时候控制表情，食堂里周浩塞给他一个馒头，下午周浩被教官夸了之后的笑容，还有林鹿溪跑来还校园卡时歪着头的样子。
这些东西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但它们填满了这一天，让这一天变得很重。
陆辞关掉水龙头，擦身体，换了一身净的衣服走出洗手间。
周浩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孙宇也在上铺睡了，被子只盖了一半。陈默还在看书，台灯调到最暗的档位，光线只够照亮书页。
陆辞躺到上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涸的河流。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他盯着那道裂缝，慢慢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宿主，今天军训表现良好，没有暴露实力。修为自动增长0.5%。明天继续加油。】
陆辞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沉入了一片安静的黑暗里。
没有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