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中间休息了两次,每次十分钟。太阳越来越烈,晒得塑胶跑道都软了,踩上去有点黏脚。空气里的热度像一团看不见的火,从地面往上蒸,烤得人脸发烫。
很多人已经开始撑不住了。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裂,有人不停地擦汗。王教官的嗓门也越来越大,但更多的是在纠正动作,而不是骂人。
陆辞注意到,中文系方阵那边也有一个人在坚持——林鹿溪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动作标准,精神饱满,脸上一直挂着笑。教官让她出来当示范,她就大大方方地站到前面,走了一遍齐步走,动作净利落。
中文系的教官点了点头,让她回去,然后对着方阵说:“看到没有?这才是标准。你们要向她学习。”
队伍里有人小声说:“她好厉害。”
“好像是广播站的。”
“难怪,声音也好听。”
陆辞收回目光,继续练自己的齐步走。他的动作控制在不突出也不落后的水平——比周浩好,但比林鹿溪差一点。王教官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只是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十一点半,王教官终于吹了解散哨:“上午训练结束。下午两点,场。解散!”
队伍像决堤的水一样散开了,所有人都在往食堂的方向涌。周浩一把抓住陆辞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走走走,食堂,我快饿死了。”
“你不是累了吗?还有力气跑?”
“饿比累更难受!”
四个人跟着人流往食堂走。路上全是穿军训服的新生,草绿色的人流从场涌出来,像一条浑浊的河流,漫过主道,漫过教学楼,漫过篮球场,最终汇聚在食堂门口。
食堂门口排了长队,从门口蜿蜒出去,绕了半栋楼。周浩看到这个场面,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这要排到什么时候?”
“十几分钟吧。”孙宇说,“昨天不也是这样。”
“昨天没这么多人!今天是全年级一起军训完,几千个人同时来吃饭!”
“那也得排。”
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进了食堂。食堂里面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里混着饭菜的香味和汗味。周浩直奔快餐窗口,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炸鸡腿、一份炒土豆丝、一碗米饭,外加一个馒头。
陆辞要了一份红烧茄子、一份炒豆芽、一碗米饭。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餐盘边缘反射出一圈银色的光。
吃到一半,旁边桌坐了几个女生,看衣服应该是中文系的。她们在聊上午军训的事,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我们教官好凶啊,今天骂了好几个人。”
“我们教官还行,就是要求严,齐步走练了一上午。”
“你们有没有看到林鹿溪?她被叫出来当示范了,走得好标准。”
“看到了看到了,她好厉害。而且她好像一点都不累,一直在笑。”
“她体能好,高中就是田径队的。”
“难怪。”
陆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他没抬头,也没往那边看,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周浩坐在对面,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中文系那边有个女生好厉害,被叫出来当示范了。你们看到没有?”
孙宇点头:“看到了,短头发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她走得好标准,比教官走得都好看。”周浩咽下嘴里的饭,“而且她长得也挺好看的。”
孙宇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看女生?”
“我又不是瞎子,看看怎么了?”周浩理直气壮地说,“军训这么苦,总得找点乐子。”
陈默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她叫林鹿溪,中文系的,好像在广播站。”
陆辞抬头看了陈默一眼。这个平时话最少的室友,居然知道林鹿溪的名字。
陈默注意到陆辞的目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昨天班会上她走错教室了,我坐门口,看到了她的校园卡。”
“哦。”陆辞收回目光。
四个人吃完饭,回宿舍。周浩倒头就睡,连鞋都没脱。孙宇也躺下了,说要养精蓄锐。陈默看了会儿书,也睡了。
陆辞躺在上铺,闭着眼睛,没睡着。他在想下午的训练——太阳会比上午更毒,得控制好体温,不能中暑,也不能表现得完全不怕热。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下午两点,场。太阳正当头,晒得人睁不开眼。地面烫得像煎锅,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空气里的水分好像都被蒸了,呼吸的时候喉咙发。
王教官站在方阵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这大太阳对他来说不存在一样。
“下午先站军姿。半小时。”
一阵压抑的哀嚎。但没人敢反抗,所有人站好,一动不动。
太阳晒在后背上,像有一团火在烧。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军训服的布料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黏又痒。有人脸上被晒得发红,有人嘴唇开始裂。
陆辞站在队伍里,用灵气调节体温,让皮肤表面的温度保持在一个不至于中暑的水平。他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缓慢流转,像一条清凉的小溪,从头流到脚,带走多余的热量。
但他不能让这个太明显。他故意让脸上出汗,让呼吸变得急促一些,偶尔微微晃动一下身体,像是在硬撑着。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宿主,体温控制得很好。但建议每隔十分钟稍微晃动一下,不要太稳。】
陆辞照做了。他每隔一会儿就微微调整一下重心,从前脚掌换到后脚跟,再换回来。看起来像是在跟疲劳做斗争,实际上舒服得很。
站了二十分钟的时候,旁边有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王教官快步走过去,扶住那个人的胳膊:“怎么了?”
“报告教官……头晕……”那个男生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汗。
“中暑了。去树荫下坐着。”王教官叫了另一个同学扶他去旁边休息,然后回到方阵前面,扫了所有人一眼,“还有人觉得不舒服的,提前报告。不要硬撑。”
没人说话。但有几个人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周浩站在陆辞旁边,脸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军训服的前后背都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嘴唇裂了,有一道口子,渗出一点血丝。但他的姿势一直没变过,肚子也收得紧紧的。
陆辞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这胖子虽然体能不行,但意志力比他想象中强。
半小时军姿结束的时候,王教官说了句“休息”,周浩直接趴在地上了,四肢摊开,大口喘气。他的脸被晒得通红,脖子后面红了一片,像是被烫伤的。
陆辞蹲下来,递给他水壶:“喝水。”
周浩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喝完水,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你表现不错。”陆辞说,“站了半小时,姿势一直没变。”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真的吗?我以为教官又要骂我。”
“没有。你站得很好。”
周浩嘿嘿笑了两声,好像被夸了一句就满血复活了。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膝盖,问:“你觉得我能撑过军训吗?”
“能。”
“你这么肯定?”
“嗯。”陆辞说,“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强。”
周浩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那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