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3:20

泰安城因泰山而兴,城中客栈多以“泰”“岱”“宗”为名,这“岱宗楼”自然是其中翘楚,楼高四层,雕梁画栋,生意极好。林风要的几间上房在三楼,推开窗户便能望见远处泰山巍峨的轮廓。暮色渐沉,泰山巨大的影子投在城中,让这座本就因五岳独尊而带着肃穆气息的城市,更添了几分凝重。

天门道人回来后,带来的消息让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曲非烟乖巧地给几人倒了茶,然后挨着林风坐下,小手托着腮,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听不太懂那些江湖门派的阴谋,但也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

“迟百城……”天门道人念着大弟子的名字,虎目含泪,这个脾气暴躁刚直的泰山掌门,此刻显出了少有的脆弱和痛苦,“是我害了他们……”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三后大典的具体安排,以及左冷禅会带多少人来,玉玑子、玉音子在派内到底控制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是心向你的。”

天门道人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那书童说,大典定在三后午时,在玉皇顶的封禅台举行。左冷禅会提前一到,住在玉玑子安排的‘迎仙馆’。至于带来多少人,他不清楚,但听说光是先遣打前站的嵩山弟子,就有二三十人,都换了便装,分散在城中各处。玉玑子、玉音子这两个逆贼,这些子大肆清洗,提拔亲信,如今派中稍有分量的管事、执事,几乎都换成了他们的人。我那些忠心弟子,死的死,关的关,剩下的要么被监视,要么被打发去苦役杂活,在派内说不上话了。”

“也就是说,泰山派内部,已基本被他们掌控了?”林平之问道。

“是……”天门道人颓然点头。

“那左冷禅亲自前来,除了立威,恐怕也是要亲眼看到泰山派彻底归附,并借此震慑其他三岳,挽回在衡山丢掉的面子。”林风分析道,“他这一招,算是以攻代守,想用泰山派的既成事实,来对冲衡山的失败。”

“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玉皇顶封禅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又有准备。”天门道人忧心忡忡。

“谁说要硬闯了?”林风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们是来观礼的,自然要光明正大地上去。”

“观礼?可我们没有请帖啊!”天门道人一愣。玉玑子、玉音子发的请帖,自然不会送到他这个“已死”的前掌门手里。

“请帖?”林风看向窗外,夜色已完全笼罩了泰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会有的。而且,会是左冷禅和玉玑子,亲自‘请’我们上去。”

天门道人和林平之都露出不解之色,只有曲非烟似懂非懂,但觉得林大哥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有办法。

夜深了,天门道人连奔波,伤势未愈,被林风劝去休息。林平之和曲非烟也各自回房。林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宛如巨兽匍匐的泰山,眼中幽光闪动。

“社死之眼”的能力,在进城时已经大致扫过,左冷禅派来打前站的那些嵩山弟子,分散在城中几处据点,领头的是“九曲剑”钟镇和“神鞭”邓八公,都是十三太保中的人物。他们的秘密,自然也被林风看了个七七八八。钟镇好赌,欠了一屁股债;邓八公惧内,偷偷养了个外室,藏在城西。这些秘密,在特定的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搞到一张请帖,一个能够“名正言顺”上玉皇顶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林风留下林平之照顾天门道人,自己则换了身普通文士衣衫,带着同样换了男装、扮作小书童的曲非烟,出了客栈,在泰安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闲逛起来。曲非烟到底年纪小,很快就被街边各式各样的小吃、玩意吸引了注意力,但还记得林风的嘱咐,只是紧紧跟着,眼睛却不够用似的四处乱瞟。

林风看似随意,目光却在一家家店铺门脸上扫过。他在找一个人,或者说,找一个“秘密”。

据昨夜“看到”的那些嵩山弟子秘密碎片拼凑,左冷禅这次派来打前站的人里,有一个特殊人物——嵩山派负责外联庶务的管事,姓赵,是个八面玲珑、贪财好色的角色。此次大典的请帖印制、分发,一部分由他经手。更重要的是,此人有个怪癖:喜欢收集名家字画,但自己不通文墨,附庸风雅,常被人用赝品糊弄。他此刻,应该正在城中最大的“墨韵斋”书画铺,为左冷禅挑选送给玉玑子、玉音子的“贺礼”。

转过街角,“墨韵斋”的招牌映入眼帘。铺子不小,分前后两进,前面是店面,后面是待客的雅间。林风带着曲非烟走进去,店里客人不多,掌柜是个山羊胡子的瘦老头,正在给一位穿着锦袍、大腹便便的客人介绍一幅画。

那锦袍客人,正是赵管事。林风目光扫过,金色文字浮现:

【赵德海(嵩山派外务管事)】

【真实状态:健康,武功粗浅,肾虚】

【羞耻秘密1:收集字画多为赝品,但自以为是珍品,常在人前炫耀】

【羞耻秘密2:偷偷克扣门派采购款项,在城外养了个戏子】

【当前欲望:挑一幅能唬人又不太贵的“名画”作为贺礼,剩下的钱自己昧下】

【情绪:不耐烦,觉得掌柜拿出来的画不够“有名”】

“赵管事,这幅唐寅的《山路松声图》,您看这松针,这山石皴法,绝对是真迹!也就是您来,换做旁人,少于八百两,小老儿是看都不让看的!”掌柜口若悬河。

赵德海装模作样地捋着短须,眯着眼睛看画,实则心里在盘算这幅画值不值八百两,自己报账一千两的话,能落下多少。

林风走过去,目光在那画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赵德海和掌柜听到。

赵德海眉头一皱,不悦地转过头,见是个陌生的青衫文士,带着个小书童,看着不像本地有头脸的人物,语气便有些冲:“阁下笑什么?”

掌柜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警惕。

“没什么,”林风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只是看这画……颇为有趣。掌柜的,您说这是唐寅真迹?”

“自然!”掌柜挺了挺。

“唐寅生于成化六年,卒于嘉靖二年。”林风不紧不慢道,“他晚年画风,以细笔见长,疏朗洒脱。而这幅画,用笔虽然极力模仿,但松针过于刻意,山石皴法也带了点万历年后才流行的‘斧劈皴’味道。最重要的是……”他指着画上的一处题跋,“这方‘南京解元’的朱文印,印泥颜色过于鲜艳,像是近几十年新制的印泥。唐伯虎的常用印,流传有序,印泥经历数百年,应是沉暗内敛。此印……未免太‘新’了些。”

他这番话娓娓道来,不急不缓,却句句点在要害。掌柜的脸色变了,赵德海虽然不懂,但看掌柜神色,也明白这画恐怕真有猫腻。

“你……你胡说!你懂什么字画!”掌柜恼羞成怒。

“在下略知一二。”林风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刷地展开,轻轻摇动。扇面上绘着几竿墨竹,旁边一行题字:“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落款是“衡山”。

掌柜和赵德海的目光都被那扇面吸引。掌柜是行家,一眼看去,那墨竹用笔老辣,气韵生动,绝非俗手。再看那“衡山”落款,心中猛地一跳。文徵明号衡山,其书画在当世已是珍品,这人随手拿出的扇子,竟是文徵明的真迹?

赵德海不懂画,但“文徵明”的名字他是听过的,那是和唐伯虎齐名的大才子!他看向林风的眼神顿时变了,带上了几分恭敬和热切。能随手拿出文徵明真迹扇子的人,定然是行家!

“原来先生是行家!失敬失敬!”赵德海连忙拱手,脸上堆起笑容,“在下嵩山派赵德海,负责此次泰山派掌门接任大典的一应外务。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在下姓林,单名一个风字,游学四方,并无定所。”林风合上折扇,淡淡道。

“原来是林先生!”赵德海眼珠一转,心中盘算开了。这位林先生眼力如此毒辣,若是能请他帮忙掌眼,挑一幅“物美价廉”又能充门面的贺礼,自己岂不是能从中捞得更多?而且,看此人气度不凡,说不定是哪家世家公子游历至此,结交一番,没有坏处。

“林先生,实不相瞒,在下奉命为我家左盟主挑选送给泰山派新掌门的贺礼,只是于这字画一道,实在……嘿嘿,先生能否指点一二?”赵德海姿态放得很低。

“哦?左盟主也要来?”林风故作惊讶。

“正是!三后玉皇顶大典,左盟主将亲自驾临,为玉玑子、玉音子两位掌门道贺。”赵德海与有荣焉。

“原来如此。”林风沉吟片刻,“既然是为五岳盟主选礼,自当慎重。赵管事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可代为挑选。只是……”

“先生请讲!有何要求,但说无妨!”赵德海忙道。

“在下久闻泰山雄奇,五岳独尊,更仰慕左盟主威名。此次恰逢其会,不知……能否有幸,上玉皇顶观礼,一睹盛况?”林风露出适度的向往之色。

赵德海一听,原来是想要张请帖,这好办!他手里正好还有几张备用的请帖,就是防备有这种“仰慕”左盟主、又想攀附的江湖散客或者地方名流。眼前这位林先生,谈吐见识不凡,出手就是文徵明真迹(他认为),给他一张请帖,既能卖个人情,又能让他帮忙挑画,简直一举两得!

“这有何难!”赵德海拍着脯,“先生既然有这份心,赵某这里正好还有几张请帖。先生若不嫌弃,便拿一张去!届时,先生便是我们嵩山派的客人!”

“这……合适吗?”林风假意推辞。

“合适!太合适了!”赵德海生怕他反悔,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双手奉上,“先生请看,三后午时,玉皇顶封禅台,恭候先生大驾!”

林风接过请帖,打开看了看,上面果然写着“谨请某某先生拨冗莅临泰山派掌门接任大典”,落款是“泰山派掌门玉玑子、副掌门玉音子敬邀”,旁边还盖着泰山派的掌门大印。

“如此,便多谢赵管事了。”林风将请帖收起。

“好说好说!”赵德海眉开眼笑,“那这贺礼……”

“掌柜的,”林风转向脸色尴尬的掌柜,“把你们店里那幅文徵明的《真赏斋图》摹本拿出来吧。虽是摹本,但乃其弟子钱穀所绘,笔力精到,亦属难得。用来贺喜,既雅致,又不至于太过奢靡,惹人闲话。价钱嘛,三百两足矣。”

掌柜一听,心中一惊,这人连他店里压箱底的这幅摹本都知道?看来真是行家。那幅《真赏斋图》摹本,确实是钱穀真迹,但摹本毕竟价值有限,他本来想卖五百两,被林风一口叫破,只得讪讪道:“先生好眼力……就依先生,三百两。”

赵德海大喜!三百两!他报账八百两都没问题!而且文徵明弟子钱穀的摹本,说出去也有面子!他看林风的眼神,简直像看爷。

“林先生,您可帮了赵某大忙了!今晚我在‘泰丰楼’设宴,定要好好敬先生几杯!”赵德海热情邀约。

“赵管事盛情,本不应推辞。只是在下今还有些琐事,不若改?”林风婉拒。

“好好好,那改!改!”赵德海也不强求,付了画钱,又对林风千恩万谢,这才抱着画,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赵德海走远,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风苦笑道:“先生真是行家,小老儿服了。不知先生方才那柄文衡山的扇子,可否让老朽再开开眼?”

林风微微一笑,重新展开折扇。掌柜的凑近仔细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抬头看看林风,欲言又止。

“掌柜的看出来了?”林风含笑。

“这……这笔意,这纸张,确实是明代之物无疑,这‘衡山’落款,也极像文待诏的笔迹。只是……只是这印泥,似乎也太……‘新’了点?”掌柜的小心翼翼地说。他方才被林风用印泥破绽点破了假画,此刻再看这扇子,总觉得那“衡山”朱印的印泥,色泽也过于鲜亮了些。

“掌柜的好眼力。”林风坦然承认,“这扇面,是临摹的。至于印泥嘛,我新盖的。”

“啊?”掌柜的傻眼了。临摹的?那刚才……

“画是临摹的,但我说的话,是真的。”林风收起扇子,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做生意,讲究诚信。以后莫要再用赝品充真迹,糊弄外行了。赵管事那样的人好糊弄,遇到真行家,你这店的名声就毁了。”

说完,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掌柜,领着抿嘴偷笑的曲非烟,走出了墨韵斋。

“林大哥,你好厉害!那画真的是假的?扇子也是你临摹的?”曲非烟蹦蹦跳跳地跟着,满脸崇拜。

“画是假的,扇子……确实是我仿的。”林风笑了笑。他身为天道,虽然这化身没什么修为,但见识、眼力、以及对笔墨意境的理解,远超凡人。临摹一幅文徵明的画,并不难。至于印泥新旧,稍微用点小手段做旧一下也不难,但他懒得做,反正赵德海那种半吊子也看不出来。

“那我们现在有请帖了,是不是就能上泰山了?”曲非烟问。

“请帖有了,但还缺个合适的‘身份’。”林风看着手中的烫金请帖,若有所思,“赵德海给的请帖,名字是空白的,我可以随意填写。但以什么身份上去,才能最方便行事……”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富家公子?江湖散人?还是……某个“恰好”路过的、与五岳剑派有旧的名宿之后?

正思忖间,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动,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的怒骂。人群迅速围拢过去。

林风本不欲多事,但曲非烟好奇,拉着他往那边挤。透过人群缝隙,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尘的少女,正被几个青衣汉子围在中间。少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眼神惊恐,却又带着一股倔强。那几个青衣汉子,看衣着打扮,似乎是泰山派的低阶弟子,一个个横眉立目。

“小贱人!偷了东西还想跑?!”

“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打断你的腿!”

“跟我们回山,听候掌门发落!”

少女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没偷!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是你们……是玉玑子那个恶贼,害死了我爹,还要抢我家的东西!你们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还敢污蔑掌门!找死!”一个弟子扬起手就要打。

“住手。”林风分开人群,走了进去。曲非烟紧紧跟在他身后。

那几个泰山弟子一愣,见来人是个文弱书生打扮,还带着个小书童,顿时嗤笑起来:“哪来的酸秀才,少管闲事!滚开!”

林风没理会他们,目光落在那个少女身上。金色文字浮现:

【仪清(泰山派俗家弟子仪琳之姐?天门道人已故师弟之女)】

【真实状态:饥饿,疲惫,轻伤,武功粗浅】

【羞耻秘密1:暗恋大师兄迟百城,但不敢说】

【羞耻秘密2:其实最怕老鼠,但装得不怕】

【当前欲望:保护父亲遗物(泰山派剑法精要手稿),为父报仇,救出被囚的同门】

【情绪:绝望,愤怒,决绝】

天门道人师弟的女儿?仪琳的姐姐?(注:此仪清非恒山派仪清,乃重名)而且,她怀里抱着的,是她父亲留下的泰山派剑法精要手稿?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光天化,强抢民女,这就是泰山派的作风?”林风淡淡道。

“你懂个屁!她偷了门派秘笈,我们是奉命追回!”一个弟子喝道。

“哦?奉命?奉谁的命?玉玑子,还是玉音子?”林风反问。

那几个弟子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小子,你知道的太多了!看来你也是同党!一并拿下!”

说着,几人便朝林风扑来。周围百姓吓得纷纷后退。

林风脚步未动,只是对身后的曲非烟说了一句:“非烟,陪他们玩玩。别用毒,别弄出人命。”

“好嘞!”曲非烟早就手痒了,闻言兴奋地应了一声,娇小的身影如穿花蝴蝶般掠出。她武功不高,但身法得曲洋真传,灵动诡谲,更兼一手神出鬼没的暗器手法(非致命)。

只听“哎哟”“啊呀”几声痛呼,那几个泰山弟子还没看清楚,就被曲非烟用铜钱、石子打中位,或捂着手腕,或抱着小腿,倒了一地,哎哟叫唤,爬不起来。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书童”。仪清也呆住了,忘了害怕。

林风走到仪清面前,温声道:“姑娘,你叫仪清?是天门掌门师弟的女儿?”

仪清警惕地看着他,抱紧了包袱,点了点头。

“我与你天门师伯是旧识。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们走吧。”林风道。

仪清犹豫了一下,看看地上哀嚎的泰山弟子,又看看神色温和的林风,再看看那个笑嘻嘻拍着手的小书童,一咬牙,点了点头。她此刻走投无路,眼前这人似乎真的认识天门师伯,而且身手不凡,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了。

林风带着仪清和曲非烟,迅速离开现场,拐进一条小巷。那几个泰山弟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报信,却发现手脚酸软,一时半会儿竟动弹不得。

回到岱宗楼,天门道人见到仪清,又惊又喜:“清儿!你怎么……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师伯!”仪清见到天门道人,一直强撑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扑通跪下,“师伯,您还活着!太好了!玉玑子、玉音子那两个恶贼,他们害死了我爹,还抢走了爹留下的剑法手稿,我好不容易偷出来……他们还抓了迟师兄,还有很多师兄弟……师伯,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天门道人老泪纵横,扶起仪清,连声道:“好孩子,苦了你了……师伯回来了,师伯一定替你们讨回公道!”

等仪清情绪稍稳,将这几泰山派内的变故细细说来,与天门道人所知相互印证,情况更加清晰。玉玑子、玉音子已然彻底掌控了泰山派,正在大肆清除异己,准备三后的大典。

“师伯,这位是……”仪清看向林风。

“这位是林先生,是师伯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泰山派的大恩人!”天门道人连忙介绍。

仪清又要下拜,被林风拦住。“不必多礼。仪清姑娘,你方才说,你偷出了你父亲的手稿?”

“是。”仪清从怀里取出那个紧紧抱着的包袱,小心打开,里面是几本陈旧的书册,封面上写着《泰山剑法精要》,字迹苍劲。

林风接过,翻看了几页,微微点头。这确实是泰山派剑法的精华所在,其中一些运劲发力的诀窍,甚至比天门道人所知的还要精妙。仪清的父亲,看来是位剑法大家。

“有了这个,或许我们的‘身份’,就更像了。”林风合上书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先生的意思是?”天门道人问。

“赵德海给的请帖,名字是空白的。”林风缓缓道,“我们可以填上‘江南藏书家林慕白’的名字,携子侄、书童,上泰山观礼。理由是……慕名而来,欲以家藏《泰山剑法古谱》残卷,与泰山派交换,共研剑道。”

“《泰山剑法古谱》残卷?”天门道人和仪清都愣住了。

“就是它。”林风扬了扬手中的手稿,“稍作修改,做旧,便是‘古谱残卷’。玉玑子、玉音子篡位,最缺的就是‘正统’和‘底蕴’。若能以掌门之位,换得失传的‘古谱’,对他们来说,是巩固权位、提升威望的大好机会。他们不会拒绝,甚至会将我们奉为上宾。届时……”林风看向天门道人,“你这个‘已死’的前掌门,就可以用‘贴身老仆’的身份,跟在我身边,一起上玉皇顶了。”

天门道人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计策,大胆,却直击要害!玉玑子、玉音子贪恋权位,又心虚,必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继位的“正统性”和“功绩”。献上“古谱”,对他们来说,是瞌睡送枕头!

“只是……这手稿是清儿父亲心血……”天门道人看向仪清。

仪清立刻道:“只要能救出迟师兄和大家,能替爹和师伯报仇,这手稿算什么!林先生,您尽管用!”

“好姑娘。”林风赞许地点点头,“放心,用完之后,原物奉还,而且,我会让它变得更加‘有价值’。”

他心中已有计较。用“社死之眼”观察泰山派众人,找出玉玑子、玉音子的核心党羽和秘密,在关键时刻揭穿。再利用“古谱”吸引注意力,让天门道人有机会接触那些被囚禁、被监视的忠心弟子,里应外合。至于左冷禅……他若识相,或许还能多活几天。若不识相,这玉皇顶,便是他身败名裂的第二个舞台。

“事不宜迟,平之,你去准备些做旧需要的材料。非烟,你陪仪清姑娘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天门掌门,我们来商量一下,这‘古谱残卷’,该怎么个‘残’法,又该怎么个‘古’法,才最能让玉玑子、玉音子深信不疑……”

夜色渐深,岱宗楼的灯火,却亮了一夜。

泰山脚下,暗流汹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张开,等待着三后的玉皇顶,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掌门接任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