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3:17

衡山城,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加之五岳剑派之一的衡山派坐落于此,城中武风颇盛,街上带刀佩剑的江湖人随处可见。林风一行五人是在第三晌午进的城。为了不引人注目,刘正风和曲洋都做了些乔装,刘正风粘上了假胡子,曲洋戴了顶遮阳的范阳笠,曲非烟更是被打扮成个小书童模样,脸上还抹了点灰。林风和林平之则保持原貌,一个青衫磊落,一个少年俊秀,看起来像是游学的士子带着书童和护卫。

城内的气氛,明显不太对。街道上巡逻的官差比往多了不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行人。茶馆酒肆里,多了许多生面孔的江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街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是嵩山派的人,还有…官府的人。”林平之低声道,他跟着父亲走镖,对江湖上的门道和官面上的气息比林风更敏感些。

“不止。”林风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在他的“视野”中,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小贩、乃至乞丐,头顶时不时飘过属于嵩山派或与嵩山派有勾结的秘密。这家绸缎庄的掌柜,是嵩山派的暗桩,负责监视刘府后门动向;那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乞丐,真实身份是“白头仙翁”卜沉的弟子,轻功了得,专司传递消息;就连前方不远那家生意兴隆的“刘记米铺”,掌柜的也是嵩山派的外围弟子,这铺子本身就是一处联络点。

左冷禅为了这次行动,真是下了血本,几乎将衡山城经营得铁桶一般。也难怪原著中刘正风毫无反抗之力。

刘正风和曲洋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凝重的气氛,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刘正风,看到自己家门口附近多了这么多陌生眼线,想到家人尚在虎口之下,手心全是冷汗。

“先找地方落脚。”林风带着几人,径直走向城西一家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客栈——“悦来客栈”。这名字烂大街,但胜在不起眼。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掌柜的,要三间上房,清净点的。”林平之上前交涉。

掌柜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几人一眼,尤其是在刘正风和曲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皮,有气无力地道:“上房只剩两间了,还有一间靠马厩的下房,几位客官要不?”

“两间上房,要了。”林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目光落在掌柜头顶,那里飘着一行字:【真实身份:嵩山派暗桩,负责监控城西区域客栈入住情况,已认出刘正风(乔装),正在犹豫是否立刻上报】。

掌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拿起毛笔开始登记:“好嘞,两间上房,天字三号、四号,客官怎么称呼?打哪来?”

“姓林,从北边来,访友。”林风淡淡道,同时手指在柜台上,看似随意地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节奏奇特。

掌柜握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墨汁落在账本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风,眼中再无半分懒散,只剩下惊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原…原来是林公子,失敬,失敬。天字三号、四号房,马上给几位收拾出来!”他语气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点惶恐,亲自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几人上楼。

刘正风、曲洋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掌柜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只有林平之隐约觉得,林先生刚才那三下敲击,似乎别有深意。

进了天字三号房,关上门,曲洋立刻压低声音问:“林先生,那掌柜…”

“自己人。”林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下面熙攘的街道,语气平淡,“或者说,很快就是自己人了。”

刚才那三下敲击,是他在“看”到掌柜秘密的瞬间,从对方【羞耻秘密】里得到的一段特殊暗号——这掌柜年轻时曾失手了嵩山派一个内门弟子的亲戚,被嵩山派抓住把柄,不得不为其卖命十几年,心中积怨已深,且极度害怕事情败露。那暗号,正是当初嵩山派控制他时,用于紧急联络的。林风敲出这个暗号,又点破他“认出刘正风”,等于是握住了他最大的把柄,又给了他一个可能脱离嵩山掌控、投靠更强者的希望。这掌柜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果然,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掌柜亲自端着茶水点心进来,摆好后,垂手站在一旁,额头见汗:“林…林公子,有何吩咐?”

“嵩山派在城中有多少人?如何分布?对刘府的监视到了什么程度?金盆洗手那的具体计划,你知道多少?”林风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掌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来。嵩山派此番由丁勉、陆柏、费彬三位太保带队,共来了四十七名好手,其中二十人扮作商队住在城东“大通镖局”(也是嵩山派产业),十五人分散在城中几家客栈和民宅,另外十二人则混在官府增派的巡城兵丁里。对刘府的监视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前后门、围墙四周,乃至刘家常采买出入的下人,都在监视之下。金盆洗手定于两后午时,在刘府正厅举行,嵩山派的计划是,等刘正风金盆洗手仪式进行到一半时,由费彬拿出五岳令旗和伪造的刘正风与曲洋“密谋危害武林”的书信发难,丁勉、陆柏则带人控制刘府内外,朝廷那边由嵩山派打点好的一位“张大人”会适时出现,以勾结魔教、图谋不轨的罪名,将刘家及其亲传弟子当场拿下,格勿论。至于衡山派其他人,则由埋伏在观礼宾客中的嵩山好手和混入的官差控制,敢反抗者,一并处置。

“好狠毒的计划!”曲洋听完,眼中意迸现。

刘正风更是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这计划比林风之前说的还要周密狠辣,若非提前得知,刘家真是灭门在即。

“那位‘张大人’,现在何处?”林风问。

“住在城北驿馆,有嵩山派八名好手假扮的随从保护。”掌柜答道。

“知道了。你去吧,一切如常,若有嵩山派新的指令,立刻来报。你的事,金盆洗手之后,我会替你解决。”林风挥挥手。

掌柜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屋内一片寂静。刘正风颓然坐下,喃喃道:“如此天罗地网…林先生,我们…”

“计划不错,可惜,执行的人不太行。”林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依旧平静,“丁勉惧内,贪财,此刻恐怕正琢磨着怎么从刘家的家产里多捞一笔。陆柏腹泻未愈,心浮气躁。费彬好大喜功,急于表现。那‘张大人’…呵,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贪官,胆子未必有多大。至于那些弟子,各有各的算盘和毛病。一盘散沙罢了。”

他这番分析,听得刘正风和曲洋一愣一愣的。对方连嵩山派三位太保的性情毛病都这么清楚?

“林先生,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曲洋问。

“兵分三路。”林风放下茶杯,“第一路,刘三爷,你今夜子时,从客栈后院的狗洞出去——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刘府后花园假山下也有个通往外面小巷的狗洞,你小时候常偷溜出去玩。出去后,去城南‘回雁楼’三楼甲字雅间,莫大先生在那里等你。你们师兄弟好好谈谈,把计划告诉他。记住,无论他信不信,明午时之前,必须让他约束好所有衡山弟子,金盆洗手当,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妄动。”

刘正风一惊,莫大师兄的行踪,林风居然也知道?那狗洞…更是他儿时秘密!他看向林风的眼神,已不仅是敬畏,更带上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悚然。

“第二路,曲长老,你带着非烟,拿着我的信物,去城西土地庙,找庙祝。他会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并替你进一步疗伤。两后,我自会派人接你们去该去的地方。”林风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铁指环,递给曲洋。这指环是离开华山时,风清扬给他的信物,说在衡山地界,见此环如见他本人。那土地庙的庙祝,是风清扬早年游历时救过的一个江湖人,后来在此隐居,算是风清扬的一个暗桩。

曲洋接过指环,郑重收好,点了点头。

“第三路,平之,你随我去见见那位‘张大人’,顺便…给嵩山派的朋友们,找点事做做。”林风看向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林平之立刻挺直腰板:“是,先生!”

是夜,子时刚过,衡山城渐渐沉寂下来,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荡的街巷回响。城北驿馆,一处独院内依旧亮着灯。屋里,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留着两撇鼠须的瘦中年男子,正就着灯光,美滋滋地数着桌上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旁边还摆着一叠银票。他正是嵩山派请来的“张大人”,襄阳府的通判。

“嘿嘿,这趟差事,油水可真足。左盟主出手就是大方…等收拾了那刘正风,还能抄没其家产,到时候再…”张大人正做着美梦,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他骇然转头,只见一个青衫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柄长剑正轻轻架在他脖子上,剑锋寒光凛冽。旁边,还站着一个神色冷峻的持剑少年。

“你…你们是什么人?!”张大人魂飞魄散,想喊,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多大声音。

“张通判,数钱呢?”林风走到桌边,拿起一锭金元宝掂了掂,“左冷禅给的买命钱?”

“你…你胡说!本官乃朝廷命官,你等持械闯入,该当何罪!”张大人色厉内荏。

“哦?”林风笑了笑,放下金元宝,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随手扔在桌上。那令牌非金非铁,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背面则是一些难以辨识的云纹。

张大人瞥了一眼,起初不以为意,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传说,眼睛猛地瞪圆,浑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玄…玄…您是…”

“认得就好。”林风收回令牌,“左冷禅勾结魔教长老曲洋,意图嫁祸衡山派刘正风,挑动五岳内乱,进而危害江湖,动摇社稷。此事,你可知情?”

“下官…下官不知啊!”张大人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下官只是奉命来…来走个过场,一切皆是左冷禅胁迫!他说…他说刘正风勾结魔教,证据确凿…”

“证据?”林风打断他,“你说的证据,可是这几封你与左冷禅往来,商议如何伪造刘正风与魔教书信,如何栽赃陷害,如何分赃的密信?”他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封信笺,扔在张大人面前。

张大人一看那信笺的样式和上面的暗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些信,他明明藏在驿馆卧室地板夹层里,这人怎么拿到的?!

“不…不是!这是伪造!是陷害!”他还想挣扎。

“是不是伪造,送到湖广巡抚衙门,或者…直接送进京城,让东厂的公公们鉴定一下,不就清楚了?”林风慢条斯理地说。

东厂!张大人彻底瘫软在地,面如土色。涉及到东厂,别说他一个小小通判,就是知府、巡抚也吃不了兜着走!

“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愿戴罪立功!求大人给条活路!”他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很好。”林风俯视着他,“两后,刘正风金盆洗手,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张大人连忙道,“下官…下官一定指证左冷禅伪造证据,构陷同门!那手令…手令也是他我写的!刘正风刘大侠,那是大大的良民,不,大大的侠士啊!”

“记住你说的话。”林风收起长剑,“这两,你就‘病’在驿馆,谁也别见。两后,我的人会来接你。若敢耍花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金元宝和那几封密信。

“不敢!绝对不敢!”张大人把头磕得砰砰响。

林风不再理他,带着林平之,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林平之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那块令牌…还有东厂…”

“吓唬他的。”林风淡淡道,“令牌是假的,东厂更是随口一提。不过这种人,做贼心虚,又最怕那些神神秘秘、权势滔天的机构,一吓一个准。”

林平之恍然,心中对林风的手段更是佩服。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嵩山派在官府的最大倚仗瓦解,还反手变成了己方的利器。

“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给嵩山派的朋友们,送点‘礼物’。”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接下来半夜,衡山城里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却让某些人焦头烂额的“怪事”。

“大通镖局”后院马厩里,丁勉最心爱的、花重金从西域购来的汗血宝马,不知怎的拉了一夜的肚子,弄得马厩臭气熏天,那马也萎靡不振。

陆柏因为腹泻,半夜起来跑茅房,结果茅房的木板年久失修,他一脚踩空,差点跌进粪坑,虽然被手下及时拉住,但也弄得一身污秽,气得他暴跳如雷,却又不敢声张。

费彬藏在枕下的那件“幸运红亵衣”,不翼而飞,最后发现在院子里晾衣杆上飘着,被早起倒夜香的婆子看了个正着,一时间成为嵩山弟子私下窃笑的话题。

几个嵩山派暗桩,一觉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们各自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吓得魂飞魄散,一整天都疑神疑鬼。

这些事都不大,但件件透着邪性,搅得嵩山派在衡山城的人心浮气躁,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原本严密的监视网,也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件和内部流传的诡异流言,出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松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天亮前,已经回到了悦来客栈,安然入睡。

衡山城的夜,依旧深沉。但暗流之下,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互换。

距离金盆洗手,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