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3:16

离开华山那,是个难得的晴天。山门前,宁中则带着岳灵珊和一众弟子相送。短短几,宁中则看起来清减了些,眉宇间的郁结却散开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后的坚定。她走到林风马前,将一个素雅的青色包袱递过来。“林先生,此去衡山路远,些许粮和换洗衣物,以备不时之需。珊儿…就拜托先生多费心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话不只是表面意思,更是一种表态——她已将女儿的未来,托付给了眼前这位神秘的青年。

“岳夫人放心。”林风接过包袱,点了点头。他能“看”到宁中则头顶的文字已经变成了【决定赌一把,为了女儿和华山派的未来,接受林风的招揽】。很好,这位华山女侠终于做出了选择。后续的细节,等她彻底消化了岳不群(轮回者)的真相,再谈不迟。

“林大哥!”岳灵珊眼睛红红的,跑过来扯住林风的马缰,“你…你从衡山回来,一定要再来华山看我!我…我一定好好跟风太师叔学剑,绝不偷懒!”

“好,我记下了。”林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把独孤九剑的基础招式练熟,我给你带衡山的特产。”

“一言为定!”岳灵珊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一旁,林平之也牵马而立。福威镖局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林震南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让儿子跟随林风多历练。林平之这几沉默了许多,目睹了林风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又经历了灭门惊魂,少年心性被打磨得沉稳了不少。他对林风躬身行礼:“林先生,一路还请多关照。”

“走吧。”林风不再多言,一抖缰绳,当先策马下山。林平之向母亲(王夫人并未亲来,只托儿子带了信和银票)和华山众人再次行礼,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山道疾驰,扬起淡淡烟尘,很快便将华山的青翠山峦甩在了身后。

从华山到衡山,路途不近。林风也不急着赶路,每只行百多里,遇到城镇便投宿,一是让林平之慢慢适应,二是他也需要时间消化和思考。化身“林风”在外行动,本体杨玄的意识大部分时间沉浸在天道视角,观察着本世界的变化。那一点点从笑傲世界反馈回来的本源,如同涓涓细流,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地注入濒临崩溃的微尘世界,让那死亡倒计时的数字,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跳动一下,增加几个时辰。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看着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嘴角终于沾到了一滴露珠。

一路上,林平之话不多,但做事勤快细心,安排食宿、照料马匹,都不需林风心。空闲时,他便自己默默练功,练的是林风那随口点拨了几句的、经过“社死之眼”看穿破绽后微调过的林家辟邪剑法(去除了自宫隐患的青春版)。这少年心性坚韧,又憋着一股劲,进境倒是不慢。

林风也会偶尔指点他几句,无关具体招式,多是些运劲发力的诀窍和对敌时的心态。林平之每次都听得极为认真,眼中感激之色益浓厚。他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

这一午后,两人行至鄂北一处大镇,寻了家净的客栈打尖。刚在二楼临窗的桌子坐下,点了酒菜,便听得楼下街道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马蹄声和呼喝。

林风抬眼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从镇外疾驰而入。约莫二十余人,皆身着统一制式的蓝衫,腰佩长剑,神情倨傲,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眼神阴鸷,顾盼间颇有威势。队伍中间,还护着一辆青篷马车。

“是嵩山派的人。”林平之低声道,手按上了剑柄,神色警惕。福威镖局的事,让他对嵩山派充满敌意。

林风点点头,目光扫过那队人马。霎时间,一片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在那些人头顶浮现,仿佛开了弹幕。

【丁勉(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托塔手)】

【真实状态:健康,内力一流(中期),右手小指有旧伤(偷学剑法被师父打断)】

【羞耻秘密1:惧内,老婆是母老虎,零花钱被卡得死死的】

【羞耻秘密2:私下受贿,替人平事,赃款藏在洛阳宅子地窖】

【当前欲望:顺利完成掌门交代的任务,去衡山控制住刘正风,然后偷偷去相好那里待两天】

【情绪:不耐烦,想快点赶路】

【陆柏(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仙鹤手)】

【真实状态:轻度腹泻(早上吃了不净的烧饼)】

【羞耻秘密1:暗恋丁勉的老婆,只能偷偷画小像】

【羞耻秘密2:有脚气,很严重,每晚泡药脚】

【当前欲望:赶紧到衡山找茅房】

【情绪:焦躁,肚子疼】

【费彬(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大嵩阳手)】

【真实状态:健康,内力一流(初期)】

【羞耻秘密1:喜欢穿红色亵衣,觉得能带来好运】

【羞耻秘密2:每次人前必默念一首自己写的烂诗】

【当前欲望:在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上大出风头,最好能亲手了曲洋】

【情绪:兴奋,跃跃欲试】

后面那些弟子的秘密更是五花八门,偷鸡摸狗、暗恋师姐、欠钱不还……林风看得眼花缭乱,赶紧收敛了目光。看来嵩山派的主力,这是直奔衡山去了。看他们这架势,恐怕刘正风金盆洗手就在这几了。

“林先生,他们…”林平之看向林风。

“不必理会,吃饭。”林风收回目光,自顾自倒了杯茶。嵩山派的人并未停留,一阵风似的穿镇而过,显然是急着赶路。

两人安静吃饭。刚吃到一半,楼梯又响,上来三人。当先一人是个矮胖老者,满面红光,笑容可掬,像个富家翁,腰间却挎着把形式奇古的短刀。后面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瘦,脸色蜡黄,仿佛大病初愈,女的一身水绿衣衫,容貌姣好,眉目间却带着愁色。

这三人上了楼,径自走到角落一张桌子坐下,点了些简单饭菜,低声交谈起来。

林风目光随意扫过,随即眉梢微挑。

【刘正风】

【身份:衡山派高手,即将金盆洗手】

【真实状态:焦虑,恐惧,内力因心绪不宁运转滞涩】

【羞耻秘密1:与曲洋音律相交是真心,但更愧疚于连累家人和衡山派】

【羞耻秘密2:其实最爱的不是箫,是唢呐,觉得够劲,但不敢在“知音”面前吹】

【当前欲望:平安度过金盆洗手,带着家人和曲洋远走高飞】

【情绪:恐慌,愧疚,孤注一掷】

【曲洋】

【身份:月神教长老,琴痴】

【真实状态:重伤未愈(一月前被东方不败手下追所致),功力只剩五成】

【羞耻秘密1:觉得刘正风吹箫水平其实很一般,远不如自己弹琴,但不好意思说】

【羞耻秘密2:偷偷写过不少“靡靡之音”的琴曲,自我陶醉,不敢给人听】

【当前欲望:与刘正风完成《笑傲江湖》曲谱,然后死也值了】

【情绪:慨然,遗憾,对刘正风安危的担忧】

【曲非烟(曲洋孙女)】

【真实状态:健康,内力浅薄,机灵狡猾】

【羞耻秘密1:觉得爷爷和刘爷爷的“知音之情”有点肉麻】

【羞耻秘密2:偷学了爷爷几手厉害毒术,还没机会用】

【当前欲望:帮爷爷和刘爷爷脱身,顺便看看热闹】

【情绪:紧张,兴奋,跃跃欲试】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正主!看刘正风这乔装打扮、低调行事的模样,显然是怕被嵩山派发现,想悄悄潜回衡山准备。只可惜,嵩山派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林风心念电转,很快有了计较。他放下筷子,对林平之道:“平之,你去结账,把我们的马牵到客栈后门。稍后我们从后门走。”

林平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起身照办。

林风则端起酒杯,起身走向刘正风那桌。他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低声交谈的三人,刘正风和曲洋同时警惕地抬头看来,手已按向兵器。曲非烟则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走过来的英俊青年。

“三位,拼个桌如何?”林风在桌边站定,微微一笑,“这客栈生意好,楼下已无空位了。”

刘正风皱起眉,他此刻是惊弓之鸟,不想节外生枝,正想婉拒,林风却已自顾自地坐下了,正好坐在他和曲洋中间。

“阁下…”刘正风脸色一沉。

“刘三爷,曲长老,久仰了。”林风压低声音,直接点破了两人身份。

刘正风和曲洋浑身剧震,眼中机迸现!身份暴露,在这嵩山派势力范围内,几乎是死路一条!

“别紧张。”林风仿佛没看到他们眼中的寒意,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道,“我不是嵩山派的人,也对你们的《笑傲江湖》曲谱没兴趣。我是来救你们命的。”

“救我们?”曲洋冷笑,声音嘶哑,“阁下是谁?凭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林风看着刘正风,“重要的是,刘三爷,你以为你悄悄回来,准备一番说辞,再请些江湖朋友见证,就能顺利金盆洗手,然后带着家人和曲长老逍遥海外?”

刘正风脸色一白。

“嵩山派丁勉、陆柏、费彬,已率数十好手先行抵达衡山。左冷禅更是请了朝廷官员,拿到了指认你‘勾结魔教长老曲洋,意图危害武林’的手令。金盆洗手当,他们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会直接拿出五岳令旗和朝廷手令,以勾结魔教、危害武林的罪名,将你刘家满门,以及前来观礼的衡山弟子,尽数诛。曲长老,自然也在其列。”

林风每说一句,刘正风和曲洋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因为这些布置,与他们暗中探听到的蛛丝马迹完全吻合,甚至更加详尽恶毒!

“你…你如何得知?!”刘正风声音发颤。

“我还知道,”林风不答,继续道,“嵩山派已买通了你的弟子向大年,届时他会率先发难,指认你与曲长老交往的细节。你们约定的后路——从衡山后山密道乘船入湘江——也已被费彬带人截断。刘三爷,你已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砰!曲洋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跳起,他死死盯着林风:“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救你们。”林风迎着他的目光,“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刘正风涩声问。

“你和曲长老,从今往后,为我效力。”林风道,“作为回报,我保你刘家满门和衡山派无辜弟子平安,并让你们二人,能继续钻研音律,合奏那曲《笑傲江湖》。”

“为你效力?”曲洋眼神锐利,“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夸下如此海口?左冷禅势大,嵩山派高手如云,更有朝廷背景,你如何能敌?”

“左冷禅?”林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刘正风和曲洋心头发寒的漠然,“他自身难保了。至于如何敌…那是我的事。你们只需要选择,信,还是不信。”

刘正风和曲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中的一丝希冀。不信,就是十死无生。信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更何况,对方能如此清楚地道出他们最隐秘的计划和嵩山派的歹毒布置,本身就说明了其神秘和强大。

“爷爷,刘爷爷,我觉得…这位大哥哥不像坏人。”一直没说话的曲非烟忽然小声道,她歪着头看林风,“而且,他长得这么好看,坏人一般没这么好看。”

童言无忌,却让紧张的气氛稍缓。

刘正风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为了音律知交,可以置生死于度外,但家人、弟子何其无辜!“若…若先生真能保全我家人弟子,刘某这条命,便是先生的。至于曲大哥…”他看向曲洋。

曲洋沉默片刻,也颓然道:“老夫重伤之躯,本也没几好活。若你能救刘贤弟一家,让我二人完成曲谱,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好。”林风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既如此,便按我说的做。刘三爷,你即刻修书两封,一封给衡山派莫大先生,只说你已知晓嵩山阴谋,请他务必在金盆洗手当稳住衡山弟子,莫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安排。另一封,给你家人,让他们收拾细软,明一早,会有人接他们从密道离开,但那密道出口已不安全,接应之人会带他们去新的安全所在。”

刘正风此时已是六神无主,闻言连忙点头。

“曲长老,你和非烟暂且与我同行。你的伤势,我可稍作调理,至少让你在金盆洗手当,有自保之力。”

曲洋将信将疑,但还是拱手:“有劳。”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绕开大路,从山间小路赶往衡山。嵩山派的人,应该想不到你们会与我同行。”

片刻之后,两匹马变成了五匹马(林风又让林平之去买了两匹),一行人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折向东南,钻进了一条罕有人迹的山道。

山道崎岖,马行甚慢。途中休息时,林风果然用那蕴含一丝天道本源之力的手法,为曲洋调理了一番伤势。虽然无法让其立刻痊愈,但也驱散了不少郁结的邪气,稳住了伤势,甚至恢复了一两成功力。这让曲洋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对林风的手段惊为天人。

刘正风也写好了书信,由曲非烟用她驯养的一只奇特小鸟(似乎是异种)送往衡山。看着小鸟消失在暮色中,刘正风心中稍安,但对即将到来的金盆洗手大会,仍是充满忧虑。

“林先生,”他忍不住问,“届时,我们该如何应对?嵩山派势大,又有朝廷手令,恐怕即便莫大师兄愿意相助,也…”

“势大?”林风望着远处衡山模糊的轮廓,语气平淡,“在绝对的实力和道理面前,人多势众,不过是个笑话。刘三爷,你只需记住,金盆洗手当,你只需做一件事。”

“何事?”

“承认。”林风转头看他,眼中似有深意,“承认你与曲洋,因音律相交,乃平生知己。承认你们合创《笑傲江湖》,只为求得艺术至高之境。承认你们,无愧于心,无惧于人。”

刘正风愣住了。承认?这岂不是正中嵩山派下怀?

“然后呢?”曲洋皱眉。

“然后?”林风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然后,就该轮到他们,承认自己的愚蠢和失败了。”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山风凛冽,带着衡山特有的湿润气息。一场原本注定血腥的悲剧,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的介入,悄然转向了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