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打开时，宁中则还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屋檐下摇晃的风铃。听到响动，她缓缓转过头，看见林风先走了出来，身后的岳不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以往刻意维持的君子气度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夫人。”林风在宁中则面前停下，语气平静，“我和岳掌门已经谈妥。从今往后，他为我效力，华山派亦入我麾下。至于左冷禅之事，你无需再忧心，我自会处置。”
宁中则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林风，死死盯着岳不群。“谈妥？效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音，“不群，这位林先生说的，都是真的？你…你真的不是…”
“是真的。”岳不群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躲闪了一下，最终还是对上了妻子的目光。那里面有羞愧，有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我…我不是你原来的丈夫。三年前，我…我的意识占据了这具身体。我来自一个叫轮回空间的地方，任务…是成为五岳盟主。”他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些话说出来，就等于把他最后的遮羞布也扯掉了，尤其是在宁中则面前。
宁中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砖缝里。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诡异荒诞的“真相”，冲击力依然让她眼前发黑。相伴二十余载的丈夫，内里竟然是个陌生的孤魂野鬼？那她这些年的担忧、扶持、乃至夫妻情分，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那我…我的丈夫呢？”她哑着嗓子问，眼圈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华山女侠，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怯，哪怕心已经碎成了渣。
“死了。”岳不群（轮回者）避开她的视线，“我到来时，这身体的原主魂魄已散。我…我只是借用。”这话半真半假，轮回空间的手段，原主的意识多半是被压制或吞噬了，但“已死”这个说法，或许能让宁中则好受一点——至少，不是被眼前这个占据者亲手所。
宁中则闭上了眼睛，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里面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被强行冰封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所以，林先生如今是你的…主上？”她转向林风。
“是。”林风点头，他能“看”到宁中则头顶那行【情绪：心如死灰，信仰崩塌，强撑的坚强】正在剧烈闪烁。“岳夫人，我知道此事难以接受。但世事无常，天道莫测。你原配夫君的魂魄已入轮回，强求无益。眼下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是华山派的未来，是岳灵珊。”
提到女儿的名字，宁中则冰封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这是她如今唯一的软肋，也是最后的牵挂了。
“珊儿…”她喃喃道。
“岳不群（轮回者）的任务是成为五岳盟主，这本身与华山派的利益有部分重合，所以他之前的行为，至少在明面上维持了华山的稳定。”林风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平静，“如今他为我效力，我便可保华山派安然度过接下来的风波，甚至更进一步。左冷禅的威胁，我会解决。珊儿的安全和未来，我也会负责。这，算是我给你的承诺。”
宁中则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庭院，带着山间的凉意。她看着林风，这个神秘莫测的青年，似乎拥有着洞悉一切秘密的能力，连轮回者这种诡异存在都能收服。他的话，是诱饵，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不信他，华山派在左冷禅和这个“陌生丈夫”之间，恐怕真的没有活路。信他…至少，珊儿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林先生想要什么？”宁中则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是一种舍弃了什么之后的平静，“华山派？还是…”
“我要的，是你。”林风直言不讳，目光坦然地看着她，“你的能力，你的忠诚，以及…你这个人。”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无礼。宁中则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疲惫取代。她明白了，这不是男女之情的索取，而是一种“收编”。对方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和神秘，给出了庇护和未来的许诺，那么索要回报，天经地义。而她宁中则，除了这身还算不错的武功和打理华山事务的能力，以及这具皮囊，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呢？
“若我应允，林先生如何待珊儿？又如何待华山派众弟子？”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岳灵珊天赋尚可，心性单纯，我会亲自指点她，保她一生平安喜乐，武功成就绝不会低于其父…嗯，原版的那个。”林风顿了顿，“至于华山派，可为我麾下一支力量，但需遵从我的规矩。派内弟子，择优培养，量才施用。不愿留下的，可赠银遣散，绝不强留。”
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很优厚。宁中则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道，没有立刻把自己“卖”出去。
“可以。”林风并不意外，也无意迫过甚，“三为限。这三，我会留在华山。岳夫人可慢慢想，也可以多看看，多听听。”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岳不群，“或许，你会发现，跟着我，比你过去二十年看到的江湖，要精彩得多。”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岳不群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给自己安排的客院走去。岳不群连忙跟上，低眉顺眼，哪还有半点华山掌门的威严。
宁中则独自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闭关静室，只觉得这生活了半辈子的华山，忽然变得如此陌生而寒冷。
……
林风在华山住的客院颇为清幽，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夜风拂过，沙沙作响。岳不群亲自引他到此，又吩咐弟子不得打扰，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主上，您还有什么吩咐？”岳不群垂手而立。
“左冷禅那边，近期还有什么动作？”林风坐在桌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这具化身虽然实力平平，但那份源自天道本尊的淡定气度，却让岳不群压力巨大。
“回主上，据…据我之前的了解，左冷禅在派人试探福威镖局和截岳灵珊的同时，应该也派了人去衡山，暗中接触刘正风，想抓住他与曲洋结交的把柄，好在接下来的金盆洗手大会上发难，一举扳倒衡山派，震慑其他三岳。”岳不群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他现在是铁了心要抱紧这条新大腿，轮回者最是现实，谁能给他活路和好处，他就跟谁。
“刘正风…金盆洗手…”林风点点头，这倒和原剧情对得上。“知道了。你这几，表面上一切如常，该闭关闭关，该训弟子训弟子，别让人看出破绽。尤其是对你夫人，态度放软些，该认错认错，该安抚安抚。她若问你轮回空间的事，可以挑些能说的说，但关于我的来历，一概不知，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岳不群连忙应下。
“下去吧。”
岳不群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风（或者说，意识主要集中在此的杨玄）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中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华山的气息确实比他那濒死的微尘世界浓厚许多，带着草木的清新和剑的锋锐。他能感觉到，这方世界的本源，正在随着他对剧情的改变和关键人物的收服，丝丝缕缕地透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反馈到他本体所在的世界。
虽然每次反馈都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而且这种感觉，确实让人上瘾。那是生存的希望，是掌控命运的感觉。
“接下来，是该去见见那位风清扬了。”林风心中思忖。思过崖后山的那位剑道宗师，身上肯定也有秘密，或许还能触发新的本源反馈。而且，提前搞定风清扬，对于彻底掌控华山派，收服宁中则母女，也有着关键作用。
不过，去见风清扬，得找个合适的由头，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正想着，忽然，一阵极轻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哆，哆哆。
“林…林大哥，你睡了吗？”是岳灵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风眉梢微挑。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他？他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岳灵珊果然站在门外，还是那身鹅黄衣衫，只是外面罩了件深色的披风，一张小脸在月光和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她手里，居然又提着一个油纸包。
“进来吧。”林风侧身。
岳灵珊像只小老鼠似的溜了进来，还回头张望了一下，才把门关上。
“怎么了？这么晚过来，还鬼鬼祟祟的。”林风走回桌边坐下。
“我…我睡不着。”岳灵珊蹭到桌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居然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壶酒。“我…我去厨房偷拿的。林大哥，你饿不饿？陪我吃点好不好？”
林风看了一眼点心，又看了看岳灵珊头顶。那里，几行金色文字安静地浮现：
【岳灵珊】
【真实状态：困惑，不安，有点害怕，但好奇心更多】
【当前欲望：想知道爹娘到底怎么了，想知道林大哥的秘密，顺便…吃点好的压压惊】
【情绪：纠结，依赖，一丝寻求庇护的渴望】
看来，宁中则和岳不群之间的异常，这敏感的丫头已经察觉到了。她不敢去问父母，反而跑到自己这个“外人”这里来寻求答案，或者说，寻求一点安全感。
“坐。”林风示意她也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味道不错，甜度适中。“担心你爹娘？”
岳灵珊点点头，也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咬着，却有些食不知味。“我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娘不对劲，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爹…爹从闭关的地方出来，看到娘和林大哥你，脸色也好难看。后来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那个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不安，“林大哥，你们在院子里，到底说了什么？我爹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娘的事？还是…还是和左冷禅有关，很危险？”
这丫头倒是会联想。林风沉吟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或许可以稍微透露一点，既能安抚她，也能为后续收服宁中则做些铺垫。
“你爹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也可以说是走上了一条不太对的路。”林风斟酌着用词，“不过我已经在帮他纠正了。至于你娘，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一些…事实。你放心，有我在，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岳灵珊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娘看起来好难过。林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娘？她最疼我了，我不想看她难过。”
“我会的。”林风承诺道，“不过，这需要你娘自己愿意走出来。或许，你也可以多陪陪她，跟她说说话。”
“嗯！”岳灵珊用力点头，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拿起酒壶倒了两小杯，“林大哥，我敬你！谢谢你救了我，还…还愿意帮我们家。”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被辣得皱起了小脸，咳嗽了两声。
林风笑了笑，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果酒，度数不高，带着甜香。
几杯酒下肚，岳灵珊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说着华山上的趣事，说着对江湖的憧憬，说着对爹娘复杂的情感。林风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少女微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里，倒是驱散了几分夜晚的寒凉。
“对了，林大哥，”岳灵珊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眨了眨，“你明天有没有空？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哦？什么地方？”
“思过崖！”岳灵珊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和分享秘密的兴奋，“那里平时没人去，只有犯错的弟子才会被罚去面壁。但是那里的风景可好了！尤其是后山，有一片地方，能看到特别好看的云海！我小时候偷偷跑去玩过，只有我知道路！”
思过崖？后山？
林风心中一动。这倒是巧了，他正想着找机会去见风清扬，岳灵珊就主动送上了门。而且，由她这个华山派“大小姐”带着去，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好啊。”林风点头答应，“正好我也想看看华山的险峻。”
“太好了！”岳灵珊开心地拍手，随即又捂住嘴，怕笑声太大引来别人。“那说定了，明天早课后，我偷偷来找你！我们不带平之，就我们俩去！”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和林风之间独有的“小秘密”。
又聊了一会儿，点心吃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岳灵珊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回去啦，林大哥你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转过身，飞快地说了一句：“林大哥，你是个好人！”然后就像只受惊的小鹿，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林风站在原地，摇头失笑。好人？或许吧。至少，对他认可的自己人，他会是个不错的“老板”。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越了夜色和山峦，落向了思过崖的方向。
风清扬…
不知道这位隐居多年的剑宗高手，身上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头顶又会飘着怎样令人哭笑不得的文字呢？
真是，有点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