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福州城外的官道上,两匹马一前一后,不快不慢地走着。
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个青衫青年,面容平静,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像是在观察什么。
后面那匹马上,是个矮个子道士,穿着青色道袍,嘴唇上贴着一撇小胡子,脸色复杂,时而纠结,时而恍惚,时而偷偷抬眼看看前面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正是林风与余沧海。
“先…先生。”余沧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福威镖局?”
“嗯。”林风应了一声,没回头。
“可是…”余沧海欲言又止。
他想问,去福威镖局做什么?赔礼道歉?归还剑谱?这和他原本的计划完全相反。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敢。
眼前这个叫林风的青年,太诡异了。不仅知道他所有的秘密,还预言了他会死…关键是,那些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敢赌。
“你在想,我是不是在骗你。”林风忽然开口。
余沧海一惊:“不敢!”
“无妨。”林风淡淡道,“很快你就知道了。现在,抬头,看前面。”
余沧海下意识抬头。
前方不远,一座大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门楼上挂着匾额,借着门口的灯笼,能看清四个大字:
福威镖局。
但此刻,镖局大门紧闭,门内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火光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果然来了…”林风眼睛微眯。
在他的“视野”中,镖局上空漂浮着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地点:福威镖局】
【状态:遇袭中,伤亡7人,击退第一波攻击】
【主要人物:林震南(焦虑),林平之(愤怒),王夫人(担忧)】
【入侵者:青城派弟子12人(死亡3人,重伤2人,余者溃逃)】
【事件进度:青城派第一波试探攻击失败,余沧海(已策反)未现身,林震南正组织防御】
“看来你的弟子们,已经来过了。”林风瞥了余沧海一眼。
余沧海脸一白:“这…我不知情!我只让侯人英、洪人雄带队先来试探,我本想子时亲至…”
“现在不用了。”林风打断他,“下马,敲门。”
“敲…敲门?”余沧海一愣。
“不然呢?进去?”林风似笑非笑。
余沧海咽了口唾沫,乖乖下马,走到镖局大门前,抬手——
咚咚咚。
门内嘈杂声一静。
片刻,墙头上冒出几个人头,火把照亮,是几个镖师打扮的汉子,个个持刀带伤,神情警惕。
“什么人?!”为首一个镖师喝道。
“贫道…青城派余沧海。”余沧海硬着头皮道。
“余沧海?!”墙头一片哗然,刀刃出鞘声此起彼伏。
“且慢!”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墙头,方脸浓眉,气质沉稳,正是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
他脸色凝重,盯着门外的余沧海,又看了看后面马上的林风,沉声道:“余观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若是为了辟邪剑谱,林某可以明确告知,祖传之物,绝不会交予外人!”
话语铿锵,但林风“看”到他头顶飘过的文字:
【林震南】
【真实状态:肩部轻伤,内力消耗三成,强作镇定】
【羞耻秘密1:七岁还尿床(巧了,和余沧海同款)】
【羞耻秘密2:暗恋隔壁绸缎庄王夫人(已娶,但依然暗恋)】
【羞耻秘密3:私房钱藏在后院第三棵槐树下,计三百两】
【当前欲望:保住镖局,护住妻儿,弄清青城派为何突然发难】
【情绪:愤怒,焦虑,困惑,一丝恐惧】
林风嘴角微抽。
好嘛,又一个七岁尿床的。这笑傲江湖世界的武林人士,童年都这么坎坷吗?
“林总镖头误会了。”余沧海按照林风事先的吩咐,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贫道今夜前来,非为寻衅,实为…赔罪!”
“赔罪?”林震南一愣。
“正是。”余沧海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托起,“此乃我青城派弟子从贵镖局夺走的《辟邪剑谱》原本,现已追回,特来奉还。另,今夜袭击贵镖局的逆徒,贫道已亲手清理门户,尸首在此。”
他一挥手,身后树林里,侯人英、洪人雄等几名青城弟子的尸体被拖了出来,扔在门前。
这些都是真的——来的路上,林风让余沧海去“清理门户”,余沧海不敢不从,真把几个带队弟子宰了。
墙头上一片寂静。
林震南懵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余沧海强攻、谈判、威胁…甚至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但唯独没想到,对方是来赔礼道歉,归还剑谱,还了自己弟子当投名状?
这演的哪一出?
“余观主,你…”林震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此外,”余沧海继续道,表情诚恳得自己都快信了,“为表歉意,贫道愿将小女…咳,贫道愿将门下资质最佳的弟子,过继给林总镖头为义子,与令郎结为兄弟,今后青城派与福威镖局永为盟好,守望相助。”
林震南:“…”
墙头上的镖师们:“…”
这信息量太大,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而就在这时,林风下马了。
他走到门前,抬头看向墙头的林震南,微微一笑:
“林总镖头,可否开门一叙?”
林震南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沉默的青衫青年。
“阁下是…”
“在下林风,一介游方之士。”林风拱手,“今夜之事,皆因在下劝诫余观主‘放下屠刀,回头是岸’而起。余观主深明大义,幡然悔悟,故有此行。”
林震南皱眉。
他“看”向余沧海。
余沧海连忙点头:“正是!若非林先生点化,贫道险些酿成大错!”
这话倒有一半是真的。
林震南沉默了。
他看看余沧海,看看林风,又看看地上的尸体和那个布包,最终,深吸一口气:
“开中门,迎客!”
半刻钟后,福威镖局,正堂。
灯火通明。
林震南坐在主位,左侧是夫人王氏,右侧是儿子林平之。下方坐着林风,余沧海则站在林风身后半步,垂手而立,姿态放得极低。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余观主,请坐。”林震南示意。
“贫道站着就好。”余沧海连忙道。
林震南不再劝,目光转向林风,沉声道:“林先生,今夜之事,究竟是何缘由,还请明示。”
林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简单来说,余观主觊觎辟邪剑谱,本是受人蛊惑。幕后之人,想借青城派之手灭福威镖局满门,再嫁祸他人,挑起武林纷争,他好从中渔利。”
“何人如此歹毒?!”林震南怒道。
“此人…”林风顿了顿,看向余沧海,“余观主,你来说?”
余沧海咬牙,低声道:“是…嵩山派,左冷禅。”
“左冷禅?!”林震南一惊。
五岳剑派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在武林中声望极高,竟会行此龌龊之事?
“不错。”林风接口,“左冷禅欲一统五岳,进而吞并江湖各派。福威镖局虽非武林门派,但林总镖头交友广阔,在江南武林颇有声望。若福威镖局被青城派所灭,左冷禅便可借此发难,先灭青城,再以‘替天行道’之名,逐步收服各派。”
他说的半真半假。
左冷禅确实有野心,但原剧情里灭福威镖局主要是余沧海自己的贪念。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解释合理,且能让林震南将矛头转向别处。
果然,林震南脸色变幻,显然信了七八分。
“原来如此…”他看向余沧海,目光复杂,“那余观主如今…”
“贫道已幡然醒悟!”余沧海连忙道,“左冷禅狼子野心,贫道险些成为其帮凶,幸得林先生点化,方知大错特成。从今往后,青城派愿与福威镖局同进同退,共抗左冷禅!”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但林风“看”到他头顶飘过一行小字:
【真实想法:妈的,老子被这姓林的拿捏得死死的,不就是个死,还能有条活路…先混过去再说】
林风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总镖头,”他看向林震南,“今夜之事,虽是一场误会,但左冷禅既已盯上福威镖局,恐不会善罢甘休。不知总镖头,有何打算?”
林震南苦笑:“能有何打算?福威镖局虽有些基业,但比起嵩山派,不过蝼蚁撼树。只望…只望左盟主能高抬贵手。”
“他不会。”林风摇头,“左冷禅此人,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福威镖局,只是第一步。”
“那…那该如何是好?”林震南夫人王氏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焦虑。
林风看向她。
【王夫人】
【真实状态:健康,内力浅薄】
【羞耻秘密1:年轻时曾暗恋表哥,嫁人后仍有书信往来】
【羞耻秘密2:偷偷写话本,主角是江湖女侠和书生,已写十三万字】
【当前欲望:保护儿子,稳住家业】
【情绪:担忧,迷茫,一丝对林风的好奇】
林风收回目光,缓缓道:
“两条路。”
“第一,举家迁走,隐姓埋名,放弃福威镖局百年基业。”
林震南脸色一变。
“第二,”林风继续道,“借力打力,主动出击。”
“如何借力?如何出击?”林震南追问。
“五岳剑派,并非铁板一块。”林风道,“华山派岳不群,恒山派定闲师太,衡山派莫大先生,泰山派天门道长,皆对左冷禅的野心有所警惕。尤其是华山派岳不群,与左冷禅素有嫌隙。”
他顿了顿,看向余沧海:
“余观主与岳不群,可还算熟识?”
余沧海脸一红,支吾道:“算…算是有过数面之缘…”
头顶飘过:【何止熟识!老子收集他画像十七张!夜里做梦都…咳咳!】
林风嘴角微抽,继续道:
“既如此,余观主可修书一封,邀岳不群来福州一叙。将左冷禅的阴谋和盘托出,请华山派主持公道。岳不群素有‘君子剑’美名,必不会坐视不理。”
“这…”林震南迟疑,“岳掌门会信吗?”
“有青城派为证,有福威镖局遇袭为据,由不得他不信。”林风道,“况且,岳不群也需要一个理由,来压制左冷禅的气焰。”
林震南陷入沉思。
这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先生,”他忽然抬头,盯着林风,“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如此助我福威镖局?”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林风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我乃方外之人,偶经此地,见有血光之灾,故出手预。至于为何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震南、王氏,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平之身上。
这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容貌俊秀,此刻紧握拳头,眼中既有愤怒,也有迷茫。
【林平之】
【真实状态:轻伤(手臂划伤),内力浅薄】
【羞耻秘密1:暗恋隔壁豆腐坊西施,每假装买豆腐偷看】
【羞耻秘密2:夜里偷偷练剑,幻想成为大侠,但总练不好】
【当前欲望:为死去的镖师报仇,变强,保护父母】
【情绪:愤怒,自责,无力感】
“或许是因为,”林风轻声道,“我看不得悲剧重演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林震南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仿佛眼前这个青年,真的“看”到了某种悲惨的未来。
堂内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
“总镖头!总镖头!”
一个镖师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慌张:
“门外…门外来了个姑娘,说是华山派岳掌门的女儿,要见余观主!”
“什么?!”余沧海猛地抬头。
林风眼睛一眯。
华山派?岳不群的女儿?
岳灵珊?
她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原剧情,岳灵珊此时应该在华山才对,怎么会跑到福州来?
有趣。
林风站起身,对林震南道:
“林总镖头,看来,我们不用写信了。”
“人,已经来了。”
镖局大门外。
一个身穿鹅黄衣衫的少女,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门口的镖师。
她约莫十六七岁,容貌娇俏,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腰间佩剑,一看便是江湖儿女。
只是此刻,她脸上带着怒意,更多的却是…焦急。
“你们让开!我要见余沧海!我爹让我带话给他!”
镖师们面面相觑,不敢拦,也不敢放。
而门内,林风、余沧海、林震南等人已经走了出来。
“你就是余沧海?”少女一眼看到余沧海,指着他,“我爹让我问你,青城派为何突然对福威镖局动手?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你若乱来,我华山派第一个不答应!”
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余沧海脸一黑,正要说话,林风却上前一步,微笑道:
“姑娘可是华山派岳掌门的千金,岳灵珊岳姑娘?”
岳灵珊一愣,看向林风:“你是何人?”
“在下林风。”林风拱手,“岳姑娘来得正好,余观主已幡然悔悟,正欲向岳掌门说明原委。至于福威镖局之事,皆是误会,现已澄清。”
“误会?”岳灵珊狐疑地看向余沧海,“可我听说,青城派了福威镖局不少人!”
“那是逆徒自作主张,已被余观主清理门户。”林风侧身,示意地上的尸体。
岳灵珊看了一眼,脸色稍缓,但还是怀疑:“那你又是谁?为何在此?”
林风正要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岳灵珊头顶。
那里,几行金色文字缓缓浮现:
【岳灵珊】
【真实状态:健康,内力三流,偷跑下山三天】
【羞耻秘密1:暗恋大师兄令狐冲,但父亲不许,只能偷偷想】
【羞耻秘密2:偷写剑谱注解,其实本看不懂,瞎写】
【羞耻秘密3:包袱里藏了五包桂花糕,打算路上偷偷吃】
【当前欲望:找到余沧海问相,然后偷偷去城里玩,吃遍福州小吃】
【情绪:好奇,假装生气,实则兴奋(第一次独自下山)】
林风:“……”
这丫头,感情是偷跑出来的?
还带着五包桂花糕?
他忽然觉得,这“社死之眼”虽然坑爹,但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咳,”林风轻咳一声,正色道,“在下只是一介路人,见不平之事,略作调停。岳姑娘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不如先进来歇息,详情容后再叙?”
岳灵珊眼珠一转,似乎在权衡。
然后,她看到了林风身后的林平之。
少年俊秀,虽然带着伤,但眼神清澈,正疑惑地看着她。
岳灵珊脸微微一红,哼道:“进就进!不过余沧海,你要是敢骗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余沧海苦笑:“不敢,不敢。”
众人重新回到正堂。
岳灵珊大喇喇坐下,眼睛却偷偷瞟向林平之,又看看林风,满是好奇。
林风则是在思考。
岳灵珊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也是机会。
如果能通过她,搭上华山派这条线,后续收服宁中则、岳灵珊母女,就会顺利很多。
而且…
他看了一眼岳灵珊包袱里那鼓鼓囊囊的桂花糕轮廓,嘴角微扬。
这丫头,似乎挺好搞定的。
“岳姑娘,”林风开口,“你方才说,是岳掌门让你来问余观主的?”
“是…是啊!”岳灵珊挺起脯,“我爹听说青城派要对福威镖局不利,就让我来问问!怎么,不行吗?”
头顶飘过:【其实是偷听到爹和娘说话,自己偷跑出来的…爹本不知道我来福州!】
林风忍住笑,点头:“自然可以。不过岳姑娘一路辛苦,不如先用些茶点,我再将详情告知?”
“茶点?”岳灵珊眼睛一亮,但马上板起脸,“哼,你别想贿赂我!我…我先听听你怎么说!”
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包袱。
林风笑了。
“好,那便从头说起。”
他端起茶盏,开始讲述“左冷禅的阴谋”。
而与此同时,微尘世界核心,杨玄的本体意识,也收到了一道新的信息:
【改变“福威镖局灭门”剧情线】
【获得本源反馈:0.05%】
【当前世界本源:0.79%】
【崩溃倒计时:延长至1098天】
【新增关联人物:岳灵珊(华山派)】
【备注:剧情扰动扩大,蝴蝶效应开始】
杨玄的意识,遥遥“看”着化身林风在那边的作,看那偷跑下山的少女,看那一脸懵的余沧海,看那逐渐被带入节奏的林震南…
“社死之眼,加上先知先觉,再加上一点忽悠…”
“这组合,好像还真有点用。”
虽然收获的本源依然微薄,但,终于不再是原地等死了。
而且,似乎…还挺有趣的?
杨玄的意念,集中在化身林风身上。
现在,是时候和这位“偷跑少女”好好聊聊了。
顺便,看看她包袱里那五包桂花糕,到底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