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醒”了。
或者说，他感知到了“自我”的存在。
但他宁愿自己没有醒来。
因为醒来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准确地说，是他所处的这方“世界”，快要死了。
“我是…天道？”
破碎的意念在虚无中流淌，杨玄“看”向自己。
这是一方小小的天地。
有多大？
不过百余里方圆。
有山，山是秃的，裂缝如蛛网蔓延。
有河，河是的，河床龟裂成无数碎片。
有生灵…几乎没有。杨玄的感知扫过整个世界，只找到寥寥几只蝼蚁般的生物，在龟裂的大地上艰难爬行，气息奄奄。
而世界的边缘，混沌的“虚无”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进来，所过之处，一切化为空白。
“这就是我？”
杨玄感到一阵荒谬。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个人类，生活在那个叫地球的蓝色星球上，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某天加班猝死…
再醒来，就成了这方天地的“意识”，或者说，天道。
而且还他妈是个要死掉的天道！
一段信息，仿佛与生俱来般，浮现在他意念中：
【微尘世界·编号？？？】
【等级：7级（濒临崩溃）】
【面积：128里方圆】
【生灵：7只地甲虫（濒死）】
【崩溃倒计时：1095天】
【状态：灵气枯竭，法则残缺，本源流失】
“三年…”
杨玄“看”着那个倒计时，只觉得一阵窒息。
作为这方世界的天道，世界崩灭，他自然也会随之消散，真正的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我不想死——”
本能般的求生欲，让杨玄的意念疯狂扫视整个世界，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
但，没有。
灵气早已枯竭，地脉断裂，天穹破碎，连最基本的“五行循环”都已停滞。这个世界，就像个漏光了水的破桶，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终结。
“等等，那是什么？”
就在绝望之际，杨玄的“视线”投向世界边缘，某处空间异常薄弱的地方。
那里，世界的“晶壁”薄如蝉翼，甚至能透过它，隐约“看”到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混乱的虚空，无数光怪陆离的“气泡”漂浮着，每个气泡中，似乎都有一个完整的世界在运转。
“诸天万界…”
杨玄明悟了。
自己所在的，不过是无数“微尘世界”中的一个，最底层的那种。
而此刻，透过那个空间薄弱点，他能隐约感知到最近的一个“气泡”——
那是个充满“气”的世界，有江湖，有武林，有刀光剑影，有爱恨情仇…
一段信息，伴随着模糊的画面，流入杨玄意识：
【检测到临近世界：《笑傲江湖》】
【能级：低武（上限：宗师境）】
【状态：剧情开端，福州城外】
【距离：127里（可通过空间薄弱点穿透）】
【警告：穿透需消耗本源，当前世界本源：1.03%】
1.03%！
杨玄的心沉了下去。
这点本源，连维持世界不崩溃都勉强，还要用来穿透世界？
而且就算穿透过去了，又能如何？他这个天道，本无法离开自己的世界。
除非…
“化身。”
杨玄的意念集中在那个空间薄弱点上。
作为天道，他有一项最基本的能力——凝聚“化身”，代表自己行走世间。
虽然这方世界已经没有什么“世间”可走了，但…也许可以走到别的世界去？
【凝聚化身需消耗本源：0.3%】
【是否凝聚？】
0.3%！
杨玄咬牙。
这几乎是目前本源的三分之一了。用了，世界崩溃倒计时会直接缩短百余天。
但不用，三年后一样是个死。
“赌了！”
意念决然。
【开始凝聚化身…】
【消耗本源0.3%，当前剩余0.73%】
【化身生成中…】
世界核心处，那点微弱的本源光辉分出一缕，在杨玄的意志控下，开始塑形。
人形，青年，约莫二十岁，面容…就按自己前世的样子吧，稍作优化。
身高八尺，剑眉星目，一袭青衫。
至于实力…微尘世界的天道化身，能有什么实力？勉强推到凡俗武夫的巅峰，也就到顶了。
【化身凝聚完成】
【命名：林风（默认）】
【状态：凡人巅峰（相当于三流武者）】
【能力：天道视角（微弱），可感应方圆十丈内生灵状态】
【存在时间：无限（除非死亡）】
【死亡惩罚：化身消散，消耗本源无法回收】
“林风…也好。”
杨玄——或者说，此刻掌控着化身“林风”的杨玄——感受着这具身体。
很弱。
真的很弱。
别说和他印象中那些飞天遁地的修仙者比，就是和《笑傲江湖》里那些高手比，也远远不如。
余沧海、岳不群、左冷禅…这些人在原著里，至少也是二流往上。他这个三流实力，过去怕不是送菜。
“但，必须去。”
林风（杨玄）抬头，望向那处空间薄弱点。
透过它，能模糊看到对面的景象——那似乎是夜晚，一座古城外，官道上，有马蹄声急促而来。
“那是…福州城？福威镖局灭门之夜？”
林风眼神一凝。
他知道剧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青城派余沧海为了《辟邪剑谱》，今夜就会屠灭福威镖局满门，只逃出个林平之。
而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穿越！”
意念催动，那0.73%的本源中，又分出一丝，注入空间薄弱点。
嗡——
一道细微的裂缝，无声展开。
林风一步踏出。
然而，就在他穿过裂缝的刹那——
异变突生！
“啊啊啊——这是什么鬼？！”
杨玄的本体意识，在化身穿越的瞬间，突然感到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汹涌冲入他的天道核心。
那不是力量，不是知识，而是…无数生灵的“隐秘”！
【金手指激活中…】
【检测到天道位格，适配能力生成…】
【获得：绝对真实之眼（残缺版）】
【效果：可感知视线范围内生灵的“羞耻秘密”“隐藏欲望”“真实状态”】
【范围：当前化身方圆十丈】
【备注：社死，也是一种征服。】
“？？？”
杨玄懵了。
但没等他细想，化身的视角已经切换——
林风，穿过了裂缝，降临了。
而且降落的位置，似乎有点不太对。
《笑傲江湖》世界，福州城外，某间客栈上房。
夜已深，烛火摇曳。
余沧海，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此刻正对着一面铜镜，小心翼翼地将一撇假胡子，往自己上唇贴去。
他的手很稳，眼神专注。
毕竟，这可是大事。
自从那年为了追求武功速成，偷偷练了《辟邪剑谱》的残篇，不得已“那一刀”之后，他下巴就光洁了。
可一派掌门，怎能没有胡子？
所以这些年来，他每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贴胡子。技术早已炉火纯青，自信便是面对面，也无人能看出破绽。
“左边…再高一点…嗯，完美。”
余沧海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撇小胡子让他恢复了往的威严。
然而，就在此时——
他身后的空间，无声荡开一圈涟漪。
一道青衣身影，踉跄跌出。
噗通！
林风摔在了…余沧海的床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余沧海手里还捏着假胡子，僵在半空，表情从专注，到错愕，到茫然，到惊骇。
“你…你是何人？！”他厉喝一声，手已按向腰间长剑。
而林风，在摔得七荤八素的同时，眼前已经自动飘过一行行文字，金光闪闪，想不看都不行：
【姓名：余沧海】
【身份：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
【真实状态：已自宫（三年前），每贴假胡子，睡前必点灯（怕黑）】
【羞耻秘密1：七岁时尿床到十二岁】
【羞耻秘密2：暗恋华山派岳不群，收集其画像十七张】
【羞耻秘密3：私下爱穿粉色亵衣（最新那件绣着小黄花）】
【当前欲望：得到《辟邪剑谱》完整版，向岳不群表白，今夜屠灭福威镖局】
【情绪：震惊，羞愤，意沸腾】
林风沉默了。
他看看余沧海，看看那撇假胡子，看看床上散落的粉色亵衣一角，再看看眼前那金光闪闪的“暗恋岳不群”。
“……”
余沧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尤其是对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找死！”
心顿起，长剑出鞘，寒光直刺林风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正是青城派绝学“松风剑法”的招。以余沧海二流巅峰的实力，一个“突然出现在床上的可疑人物”，毫无心理负担。
但，剑至半途，停住了。
因为林风开口了。
他说——
“胡歪了。”
“……”
余沧海的剑尖，距离林风咽喉只有三寸，却再也刺不下去。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有些发。
“胡子，歪了。”林风指了指他的上唇，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左边比右边高了约莫一分，仔细看能看出来。”
余沧海下意识抬手去摸。
然后僵住。
等等，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你究竟是谁？！”余沧海色厉内荏，剑尖又近一分，“为何会出现在此？！”
林风没回答，只是慢慢坐起身，拍了拍衣袖，目光在余沧海脸上扫过，又瞥了眼那粉色亵衣。
“余观主，”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死吗？！”余沧海狞笑。
“谈你的梦想。”林风说。
“？”
“你不是想要《辟邪剑谱》吗？”林风淡淡道，“不是想向岳不群表白吗？不是怕黑，所以每夜点灯，不是爱穿粉色，不是七岁还尿床…”
“住口！！！”
余沧海脸涨成猪肝色，眼中意几乎凝成实质，但更多的，是惊恐，是骇然，是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这些秘密…这些他埋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这人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是？是？是…是…
“我不是鬼，也不是神。”林风仿佛看穿他的想法，站起身，虽然比余沧海矮了半个头，气势却稳稳压过一头，“我只是个…能帮你实现愿望的人。”
“帮我？”余沧海气极反笑，“就凭你？”
“就凭我。”林风点头，“比如，我知道《辟邪剑谱》在哪，知道怎么拿。也知道岳不群其实…嗯，也有点特殊癖好。还知道，你今夜去福威镖局，会死。”
余沧海瞳孔骤缩。
前两条就算了，最后一条…
“你胡说什么！福威镖局区区一个地方镖局，我亲自出手，岂会…”
“你会遇到林平之。”林风打断他，“他临死反扑，刺中你小腹，剑气入体，你勉强逃回，三后伤重不治。死前最后念的，是岳不群的名字。”
余沧海：“…”
他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林风说的细节太真实，太具体，而且…太符合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余沧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林风笑了。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我叫林风，是个…剧透者。”
“我会告诉你，这个世界未来的所有悲剧，所有阴谋，所有秘密。”
“包括岳不群的，左冷禅的，任我行的，东方不败的…”
“也包括你的。”
他放下茶杯，看向余沧海：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了我。然后今夜去福威镖局，被林平之刺死，三天后念叨着岳不群的名字咽气。”
“二，听我的。我帮你拿到《辟邪剑谱》完整版——而且是不用自宫的那种。帮你…嗯，接近岳不群。帮你，成为真正的大人物。”
余沧海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林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破绽，看出虚张声势。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淡然，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仿佛真的能看穿他的一切。
许久。
当啷。
长剑落地。
余沧海深吸一口气，弯腰，躬身，抱拳：
“…请先生教我！”
林风笑了。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而与此同时，微尘世界核心，杨玄的本体意识，也收到了一道信息：
【改变“余沧海屠灭福威镖局”命运线】
【获得本源反馈：0.01%】
【当前世界本源：0.74%】
【崩溃倒计时：1095天→1094天23小时59分】
虽然只延长了…一分钟。
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杨玄的意识，遥遥“看”着化身林风在那边的作，看那“绝对真实之眼”带来的荒谬效果，一时间，心情复杂。
“社死之眼…这金手指，真是…”
他不知该哭该笑。
但无论如何，生机，终于出现了。
哪怕这生机，是靠曝光别人羞耻秘密换来的…
“罢了，活着，比什么都强。”
杨玄的意念，集中在化身林风身上。
现在，是时候去福威镖局，见见那位“悲剧开端”的林总镖头了。
而他的“社死之眼”，又会看到什么呢？
真是…令人期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