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战场,枯荣真人三人与鬼骷上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赤炎长老的火焰巨鼎喷吐的烈焰,将半边天都映成红色,至阳至刚的火焰对阴鬼功法有天然克制,烧得鬼骷周身鬼气“嗤嗤”作响,不断蒸发。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鬼元,在体外凝聚出厚厚的黑色骨甲,抵御烈焰灼烧。
寒玉长老的冰系神通则阴柔诡谲,无数冰晶不仅锋锐无匹,更带着恐怖的寒气,试图冻结鬼骷的鬼元运转,迟缓其动作。鬼骷体表的骨甲上,已凝结出厚厚的白霜,行动明显不如最初灵活。
枯荣真人居中调度,万削通宝洒下的金光,如同最坚韧的枷锁,不断缠绕、束缚鬼骷,扰其施法,更将其与下方万鬼噬灵大阵的部分联系削弱。同时,他还不时弹出一道道金色指风,精准地打向鬼骷防御的薄弱之处,得他手忙脚乱。
鬼骷上人以一敌三,虽落下风,但仗着境界更高(曾经的金丹)、鬼道功法诡异、以及手中那杆品质不凡的白骨巨幡,竟也勉强支撑了下来,甚至偶尔还能反击,给枯荣真人三人带来一些威胁。
“枯荣!赤炎!寒玉!你们以为三人联手就能奈何得了老夫?”鬼骷上人嘶声怒吼,白骨巨幡猛然一挥,幡面上那只鬼首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粗大无比、凝聚到极致的幽绿鬼火柱,横扫向三人。
“小心!是‘幽冥鬼火’!”枯荣真人厉声提醒,万削通宝金光大放,化作一面金色巨盾挡在身前。赤炎长老的火焰巨鼎和寒玉长老凝聚的冰墙也同时迎上。
“轰隆——!”
幽绿鬼火与金盾、火鼎、冰墙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远超之前的恐怖巨响。四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形成一团混乱的能量风暴,将四人的身影都暂时淹没。
就在这能量风暴最猛烈、光线最刺眼、神识感知也最紊乱的一刹那!
一道近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淡灰色虚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下方混乱的战团边缘弹射而起!速度快到极致,却诡异的没有带起多少破空声和灵力波动。
是沈白!
他等待的机会,就是现在!
鬼骷上人全力一击,与枯荣真人三人硬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为松懈、心神也稍有松懈的时刻。而且爆炸的能量风暴,完美掩盖了他的最后突进。
他将全身仅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斩邪剑。斩邪剑上的裂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剑身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但沈白已顾不得许多。
他眼中只有鬼骷上人那被黑气和骨甲包裹的后心。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急速拉近!
鬼骷上人作为金丹修士(曾经),灵觉敏锐无比。就在沈白突进到十丈之内,斩邪剑那针对邪祟的锋锐剑意再也无法完全隐匿的瞬间,他心头警兆狂鸣!
“鼠辈敢尔!”他惊怒交加,甚至来不及回头,周身黑气疯狂涌动,试图在背后凝聚出更厚的防御,同时身形拼命向一侧横移。
但,晚了!
沈白的剑,已经到了!
“斩——邪——!”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沈白喉中迸出。斩邪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闪电,无视了仓促凝聚的鬼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鬼骷上人后心那处因为之前神印破碎而始终未能完全愈合的伤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此刻震耳欲聋的能量爆炸声中,显得那么轻微,却又那么清晰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鬼骷上人前冲横移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缓缓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前透出的、闪烁着白光的半截剑尖。
剑身上传来的,是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无比熟悉的、专门克制和净化一切阴邪之力的气息!与毁掉他神印的力量,同源而出,却更加纯粹,更加决绝!
“是……你……”他艰难地扭动脖颈,眼角余光瞥见了身后那张年轻、苍白却写满决绝的脸。
是沈白!那个他恨之入骨、必欲之而后快的小畜生!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他一个炼气期的小杂碎,竟然真的潜伏到了自己身边,还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无尽的怨毒、愤怒、惊恐,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瞬间充斥了鬼骷上人的脑海。
“啊——!!!”
他发出野兽垂死般的凄厉咆哮,体内残存的磅礴鬼元不再压制伤势,而是疯狂爆发,试图将侵入体内的斩邪剑气和身后的沈白一同震碎、吞噬!
“小子,快退!”枯荣真人的惊怒之声传来。
沈白在长剑刺入的瞬间,就已经松开了剑柄,同时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怀中那张“小挪移符”!
银光瞬间将他包裹。
然而,鬼骷上人临死反扑的鬼元爆发,速度更快!一部分狂暴的黑色鬼气,如同跗骨之蛆,在银光完全亮起的前一瞬,狠狠撞击在沈白后背上!
“噗——!”
沈白如遭重锤,感觉五脏六腑瞬间移位,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小挪移符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重伤濒死的沈白,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在沈白消失的同一时间。
“轰——!!!”
鬼骷上人的身躯,再也无法承受体内肆虐的斩邪剑气和自身狂暴鬼元的冲突,轰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因为他的身躯早已被祭炼得半能量化。炸开的,是漫天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鬼气,以及无数闪烁着幽光的魂魄碎片!其中,更有一道格外凝实、充满怨念的黑色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想要朝着某个方向遁走——那是鬼骷上人残存的主魂!
“想走?留下吧!”枯荣真人岂会放过这等机会,万削通宝金光一卷,化作一张金色大网,将那企图逃遁的主魂虚影罩了个正着。
“不——!枯荣!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千眼邪神会降临,你们都要死!都要……”鬼骷主魂在金网中疯狂挣扎、咒骂,但声音越来越弱,最终被金光彻底净化、湮灭,只剩下一小团最为精纯的魂魄本源和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布满细微孔洞的诡异珠子,悬浮在半空。
那颗珠子一出现,周围的阴气顿时剧烈波动,隐隐发出哀鸣,仿佛朝拜君王。
“是‘鬼骷珠’!他的本命鬼丹!”赤炎长老惊呼,眼中露出炙热之色。这可是金丹期鬼修一身修为精华所凝,蕴含庞大精纯的阴魂之力,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法宝的绝佳材料。
寒玉长老则更关心另一件事:“枯荣师兄,方才那小子……”
枯荣真人脸色凝重,挥手将鬼骷珠和那团魂魄本源收起,沉声道:“沈白用了小挪移符,但被鬼骷临死反扑重伤,此刻……生死未卜。”
他抬头,看向下方因为鬼骷身亡、主魂被灭而陷入短暂混乱的阴鬼宗阵营,眼中寒光一闪:“先解决这些杂鱼!赤炎,寒玉,随我!”
“!”
三人携斩鬼骷之威,如同虎入羊群,冲入下方阴鬼宗弟子和鬼物群中。首领陨落,万鬼噬灵大阵失去主持,威力大减,阴鬼宗弟子士气崩溃,顿时被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药王谷一方士气大振,在各位执事、真传弟子的带领下,开始反攻。失去了统一指挥和阵法加持的鬼物,威胁大减,被逐一剿灭。
这场突如其来的宗门大战,随着鬼骷上人的陨落,胜负已分。
距离药王谷约三百里外,一片荒芜的山坳中。
银光一闪,一道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极点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乱石堆中,溅起一片尘土。
正是沈白。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后背衣衫尽碎,露出一个焦黑溃烂、深可见骨的掌印,边缘处还有黑气缭绕,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血肉。前肋骨明显塌陷下去,口中、鼻中、耳中都在不断溢出鲜血,其中还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块。意识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斩邪剑那一击,几乎抽了他所有灵力和精神。鬼骷临死反扑的那一掌,更是将他打入了鬼门关。若非他在最后关头激发了“生生造化丹”的药力,护住了心脉和一丝生机,恐怕在传送过程中就已经殒命了。
即便如此,他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体内经脉破损严重,丹田枯竭,神魂震荡,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咳……咳咳……”沈白无意识地咳出几口黑血,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刺骨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断吞噬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知道自己伤势极重,必须立刻疗伤,否则必死无疑。但此刻,他连动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取出丹药了。
“要……死了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划过。
不甘心……他还没找到回去的路,还没弄清楚系统的真相,还没……还有很多事没做……
意识,在一点点沉入黑暗的深渊。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瞬间,口处,那块一直贴身佩戴的“养魂玉”碎块,忽然传来一阵温润的凉意。这凉意并不强烈,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烛火,勉强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同时,他握在左手手心、一直未曾松开的斩邪剑剑柄(剑身在他传送时已自动收回体内?),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暖流。这暖流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为玄奥的、带着“斩邪”意志的奇异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残破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侵蚀血肉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被一点点退、净化。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但这微弱的暖流和养魂玉的凉意,终究是吊住了沈白最后一口气,让他没有立刻死去,而是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昏迷,身体在本能和两件宝物的微弱作用下,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一阵轻微的、翅膀扑棱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眼睛如同红宝石般晶莹的奇异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沈白身旁的一块石头上。它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人类,发出“啾啾”的轻鸣。
小鸟在原地跳了几下,似乎在犹豫。最终,它振翅飞起,在附近盘旋了几圈,然后朝着山坳外飞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沙沙……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草木被拨动的声响,从山坳入口传来。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有些佝偻、头发花白的老者,挎着一个药篓,拄着一木杖,在白鸟的引领下,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坳。
老者看起来年岁已高,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不显浑浊。他身上的麻衣洗得发白,打了不少补丁,却浆洗得十分净。药篓里装着几株刚采的、还带着泥土的普通草药。
“小白,就是这里?”老者开口,声音温和慈祥。
那白鸟“啾啾”叫了两声,飞落在沈白身边,用喙轻轻啄了啄他染血的衣服。
老者快步上前,看到沈白的惨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和怜悯。
“好重的伤!鬼气蚀体,经脉尽碎,五脏皆损……咦?”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沈白的伤势,尤其注意到他口那微弱的白光(养魂玉)和左手手心隐约透出的奇异暖意,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这小子……命真硬。伤成这样,竟还有一线生机未绝,看来也是福缘深厚之人。”老者低声自语,伸手探了探沈白的鼻息和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罢了,既然让小白遇到,便是缘分。总不能见死不救。”
老者放下药篓,从里面取出一个装着清水的竹筒,又拿出几株新鲜的草药,放在口中嚼碎,混合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敷在沈白后背那恐怖的伤口上。那草药似乎有奇效,刚一敷上,伤口处缭绕的黑气侵蚀速度便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些。
接着,老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长短不一、闪烁着银光的细针。他出手如电,将银针精准地刺入沈白周身十几处大。银针入体,微微震颤,沈白原本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
做完这些,老者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着依旧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沈白,叹了口气。
“伤得太重,老夫也只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吊住你的命。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费力地将沈白背起,那白鸟乖巧地落在他的肩头。
“走吧小白,带他回家。能不能活,就看老天爷收不收他了。”
老者背着沈白,挎着药篓,拄着木杖,步伐稳健地走出了这片荒芜的山坳,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药王谷。
大战已经结束。阴鬼宗来袭的弟子,除了少数见机得快、提前溜走的,大部分被斩或俘虏。那些鬼物没了主持,也很快被清理净。谷外一片狼藉,血腥气和阴气混合,经久不散。
谷内正在紧张地进行战后清理、救治伤员、修复阵法。
丹心殿内,气氛却有些沉重。
枯荣真人、赤炎、寒玉三位长老,以及几位重要的执事都在。林婉儿也被带了过来,她得知沈白为执行任务而重伤失踪,生死未卜后,一直脸色惨白,默默垂泪。
“已经派人去小挪移符可能传送的方位搜寻了,但范围太大,而且过去了两天,还没有任何消息。”一位负责外事探查的执事禀报道。
“鬼骷临死一击,非同小可。沈白那孩子只有炼气期,又强行催动秘剑,本就透支严重……唉。”赤炎长老叹了口气,他虽然脾气火爆,但对沈白这个敢拼敢打、立下大功的后辈,还是很有好感的。
寒玉长老也微微蹙眉:“那孩子心性坚韧,又有枯荣师兄赐予的保命之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枯荣真人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面沉如水。他已经用秘法感应过,赐予沈白的那几样东西,除了小挪移符被激发,生生造化丹似乎也被使用了,但匿影斗篷的联系却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无法准确定位。这说明沈白很可能还活着,但状态极其糟糕,可能陷入了深度昏迷或被困某处。
“继续加派人手搜寻,扩大范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枯荣真人最终沉声道,“此次能击退强敌,斩鬼骷,沈白当居首功。我药王谷,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有功弟子。”
“是!”众执事领命。
枯荣真人又看向一旁垂泪的林婉儿,语气稍缓:“林丫头,你也无需太过担忧。沈白那小子,命硬得很。你且安心在谷内住下,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另外,关于你体质和赵家之事……”
林婉儿抬起泪眼,坚定道:“枯荣前辈,婉儿知道轻重。在沈道友平安回来之前,婉儿绝不会离开药王谷,也绝不会将所知之事透露给任何人。赵家……赵家若真与阴鬼宗勾结,行那伤天害理之事,婉儿……婉儿愿与赵家,划清界限!”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
她虽娇生惯养,但并非不明是非。此次经历,尤其是沈白为救她、为药王谷浴血搏命,生死未卜,让她彻底看清了许多事。
枯荣真人点点头:“你能如此想,甚好。放心,药王谷会保护你的安全。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婉儿行礼退下。
待她走后,赤炎长老才低声道:“师兄,赵家那边……鬼骷虽死,但他们与阴鬼宗勾结,图谋邪瞳之事,恐怕不会罢手。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枯荣真人眼中寒光闪烁:“鬼骷身亡,阴鬼宗短期内必生内乱,无暇他顾。这是我们的机会。赵家……哼,既然他们把手伸到了我药王谷,害我弟子,此事便不能善了。寒玉,你亲自去一趟天风城,暗中调查赵家近动向,尤其注意他们与阴鬼宗残余势力的联系。赤炎,你坐镇谷内,加快修复大阵,整顿防务。我要亲自去拜访几位老朋友了。”
“师兄是想……”赤炎长老和寒玉长老对视一眼。
“除恶务尽,斩草除。”枯荣真人缓缓起身,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散发出来,“赵家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我药王谷,沉寂太久了,是时候让有些人知道,炼丹的,不一定只会救人……也能人!”
一场针对赵家,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的反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沈白,此刻正躺在一间简陋却净的竹屋内,生死一线,等待着他的,是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