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药王谷的路，比来时更慢。
林婉儿有伤在身，虽然服了丹药，但受惊加上灵力消耗过度，状态很差，走不了太快。沈白只能迁就她的速度，白天赶路，晚上则寻找相对安全的避风处休息、打坐。
一路上，林婉儿变得异常沉默，不再有初见时那股娇蛮倨傲，时常偷偷打量沈白，眼神复杂。沈白也没多问，只是默默警惕四周，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
第三傍晚，两人寻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升起篝火。沈白从储物袋里取出些粮和清水递给林婉儿，自己则坐在火堆另一侧，检查斩邪剑。
剑身裂纹又愈合了一丝，吞噬了那些阴鬼宗修士的魂魄精气和破损百鬼幡的阴气后，斩邪剑似乎对这类“邪物”能量吸收效率更高了。沈白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剑中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仿佛在催促他寻找更多“养料”。
“这剑……越来越邪性了。”沈白心中警惕，但眼下它是最可靠的战力，只能小心使用。他又拿出那面破损的百鬼幡，幡面黑气萦绕，比之前凝实了些，但核心破损处依旧，想要完全修复，恐怕需要大量精纯的阴魂之力。
“沈道友……”对面的林婉儿忽然小声开口。
沈白抬头看她。
火光映照下，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双手捧着水囊，声音很轻：“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已经……”
“不用谢，碰巧而已。”沈白打断她，语气平淡。他救人更多是因为对方是阴鬼宗的目标，顺手为之，并非出于侠义。
林婉儿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又道：“沈道友，你……是不是和阴鬼宗有仇？我看你对付他们时……”
“有些过节。”沈白没有细说，转而问道，“你们林家，和赵家关系很好？”
林婉儿点头：“林家与赵家是世交，我和赵璨哥哥从小一起长大。这次来古战场，也是赵伯伯的意思，说让我们来历练一番，顺便寻找魂煞草，助赵璨哥哥突破瓶颈。”
“赵璨还没突破？”沈白记得赵璨是炼气大圆满，卡了几年了。
“嗯，他心气高，想以最完美的状态筑基，所以一直压制着。魂煞草能淬炼神魂，增加筑基的成功率和潜力，所以他很上心。”林婉儿说到赵璨，眼中多了几分神采，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惜我们走散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沈白对此不置可否。赵璨如何，与他无关。他只想快点回谷，兑换战魂晶，换取资源，然后继续修炼，应对鬼骷和那个神秘的“千眼邪神”可能带来的威胁。
“沈道友，”林婉儿似乎下定了决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给沈白，“这是我之前侥幸采到的一株‘凝玉花’，有二百年份，是炼制多种疗伤丹药的主药。我修为低微，留着用处不大，送给你，聊表谢意。”
沈白看了一眼玉盒，没有立刻去接。凝玉花确实价值不菲，但他救人之初并未图报。
“不必，你自己留着吧。”沈白摇头。
“沈道友是嫌弃吗？”林婉儿眼圈微红，“我知道之前我态度不好，是我不对。这花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否则……否则我于心难安。”
见她态度坚决，沈白想了想，最终还是接了过来：“那就多谢了。”
见沈白收下，林婉儿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似乎轻松了不少。
一夜无话。
第四天，两人继续赶路。中午时分，前方官道上忽然传来嘈杂声，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沈白拉着林婉儿闪到路边树林中，凝神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中，一支足有上百人的队伍正在缓缓行进。队伍中央是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前后簇拥着数十名盔明甲亮的护卫，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炼气中期，为首的几名骑士更是达到了筑基期。队伍中还有不少仆从、丫鬟，拉着行李车辆。
“是天风城赵家的人！”林婉儿一眼就认出了车队旗帜上的赵家家徽，那是一轮金色烈阳的图案，惊呼出声，“是赵伯伯亲自来了吗？”
她脸上露出喜色，正要出去相认，却被沈白一把拉住。
“等等，看清楚再说。”沈白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车队。
这支赵家队伍，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那些护卫一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队伍中央那辆最豪华的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沈白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深沉隐晦的气息，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
而且，在车队后方不起眼的角落里，还跟着几个穿着灰色斗篷、气息阴冷的人，看打扮不像是赵家护卫，倒像是……
“阴鬼宗的人？”沈白眼神一凝。虽然那几人极力收敛气息，但斩邪剑传来的微弱感应，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阴寒感，与之前遇到的阴鬼宗修士如出一辙。
赵家的队伍里，怎么会有阴鬼宗的人？而且看那些护卫的态度，似乎对这几人并无敌意，甚至隐隐有些忌惮。
事情不对劲。
林婉儿也察觉到了异样，脸上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那些人……是谁？为什么和赵家的人在一起？”
“别出声，看看情况。”沈白按住她，两人屏息凝神，藏身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车队越来越近，马蹄声、车轮声清晰可闻。隐约能听到护卫的低声交谈：
“都打起精神！再有三天就到黑风岭了，别出了岔子！”
“听说那阴魂渊邪门得很，真要去那里吗？”
“少废话！家主和阴鬼宗的使者已经谈妥了，找到那东西，咱们赵家就能更进一步，说不定能成为天风城第一家族！”
“可是……用那个方法，是不是有伤天和？”
“闭嘴！不想死就别乱说！”
交谈声断断续续，但沈白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黑风岭、阴魂渊、阴鬼宗使者、有伤天和的方法……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脸色沉了下来。赵家，似乎和阴鬼宗达成了某种交易，目标很可能是鬼骷上人提到的、位于阴魂渊的“那东西”。而且，这交易的内容，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林婉儿也听到了，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自己家族世交的赵家，竟然会和臭名昭著的阴鬼宗勾结，而且似乎在图谋什么邪恶之事。
就在这时，那辆豪华马车的窗帘，忽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了一角。
一张苍老、威严，却又带着几分阴沉的面容露了出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路边的树林，尤其在沈白和林婉儿藏身的位置微微停顿了一下。
沈白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全身气息，甚至调动斩邪剑的一丝微弱力量，掩盖自身。他感觉得到，那老者至少是筑基后期，神识强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发现。
那老者似乎只是随意一扫，并未发现什么，随即放下了窗帘。
车队缓缓从他们藏身之地前方经过，继续朝着黑风岭方向行去，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直到车队走远，沈白才松了口气，放开林婉儿。
林婉儿瘫坐在地，神情恍惚，喃喃道：“怎么会……赵伯伯他……为什么要和阴鬼宗……”
沈白看了她一眼，道：“此事恐怕不简单。赵家所图甚大，而且涉及阴鬼宗，不是你我能手的。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回天风城，也别去找赵璨了。”
“那我……我该怎么办？”林婉儿六神无主，她只是个被家族保护得很好的大小姐，何曾经历过这种变故。
沈白沉吟片刻，道：“你可以先跟我回药王谷，那里相对安全。等你养好伤，再做打算。或者，你可以传讯给你的家族，告知此事，让他们定夺。”
林婉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我先跟你回药王谷。谢谢你，沈道友，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白摇摇头，没再多说。他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既然撞破了赵家和阴鬼宗的密谋，又被那赵家老者可能察觉到一丝端倪，恐怕麻烦已经沾上了。现在只能尽快赶回药王谷，将此事告知枯荣真人，早做防备。
两人不再耽搁，沈白甚至不惜动用了一张加速符箓，加快脚程，朝着药王谷方向疾行。
两后，药王谷在望。
谷口的守卫弟子见到沈白带着一个陌生女子回来，有些惊讶，但检查了沈白的身份令牌后，便放行了。
沈白将林婉儿暂时安顿在自己小院的客房，叮嘱她不要乱跑，然后立刻前往内谷丹心殿。
枯荣真人正在殿内翻阅一本古籍，见沈白匆匆而来，脸上还带着风尘和凝重之色，不由放下书卷：“小子，回来了？看你这副样子，此行不太顺利？”
沈白行了一礼，沉声道：“前辈，弟子回来了。此行收获尚可，但……遇到了一些事，恐怕有些麻烦。”
“哦？说来听听。”枯荣真人示意他坐下。
沈白将古战场猎战魂、获取战魂晶，以及途中遭遇阴鬼宗修士、救下林婉儿，最后遇到赵家队伍疑似与阴鬼宗勾结，准备前往黑风岭阴魂渊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斩邪剑吞噬阴气和百鬼幡修复的细节，只说凭剑法丹药侥幸胜出。
枯荣真人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赵家……赵天雄那老家伙，竟然和阴鬼宗搅到一起去了。阴魂渊是阴鬼宗在北疆的重要据点之一，据说镇压着一件他们从上古战场找到的邪物，名为‘千眼邪瞳’。此物是‘千眼邪神’遗留在此界的一只眼睛，蕴含莫大威能和邪神意志。阴鬼宗一直想将其彻底唤醒炼化，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方法和足够的力量。”
“千眼邪瞳？”沈白心中一震，想起了鬼骷上人左臂的烙印，以及那些石像碎片的气息。
“不错。”枯荣真人点头，“鬼骷上人就是负责看守和尝试沟通那邪瞳的负责人之一。他左臂的烙印，就是试图借用邪瞳力量时留下的印记。你毁了他的烙印，等于断了他和邪瞳的部分联系，他必然恨你入骨。如今赵家掺和进来，恐怕是他们找到了某种方法，能借助赵家的力量，或者赵家拥有的某样东西，来加快唤醒邪瞳。”
“会是什么方法？”沈白问道。
枯荣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冷意：“赵家祖上，曾得到过一门偏门的‘血祭炼魂’之法，据说能以特殊血脉和大量生魂为引，唤醒和控一些强大的邪物。只是此法有伤天和，为正道所不容，赵家一直秘而不宣。如今看来，他们是打算用此法，与阴鬼宗了。”
“血祭炼魂？大量生魂？”沈白脸色一变，想到了之前阴鬼宗黑衣人袭击林婉儿，以及赵家队伍中那些护卫的低声交谈。“他们需要生魂，所以阴鬼宗的人才四处猎修士？”
“恐怕不止是猎散修。”枯荣真人冷冷道，“赵家队伍那么大阵仗，还带着仆从丫鬟……哼，为了家族崛起，赵天雄那老东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如枯荣真人所料，那赵家这次行动，恐怕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前辈，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通知其他正道宗门，或者阻止他们？”沈白问道。
枯荣真人看了他一眼，叹道：“阻止？谈何容易。赵家在天风城势力深蒂固，阴鬼宗更是魔道大宗。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你我一面之词，其他宗门未必会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而且，他们此行目标阴魂渊，是阴鬼宗的地盘，易守难攻，没有周密计划和足够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唤醒那邪瞳？”沈白皱眉。他可没忘记，鬼骷上人说过，要请动“千眼邪神”的力量。一旦那邪瞳被完全唤醒，第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他这个毁了鬼骷神印的人。
枯荣真人沉吟道：“此事确实棘手。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阴魂渊虽险，但那‘千眼邪瞳’也不是那么容易炼化的。血祭炼魂之法，需要特定的时机和地点，更需要大量的准备。他们此行，未必能立刻成功。我们可以暗中调查，搜集证据，同时……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沈白不解。
枯荣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阴鬼宗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鬼骷上人丢了神印，实力大损，在宗内地位必然不稳。而看守邪瞳这等重宝，是肥差也是险差，眼红的人不少。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他顿了顿，对沈白道：“你这次带回来的那个林家丫头，倒是个不错的棋子。赵林两家是世交，她又是跟着赵璨出来的，如今孤身被你所救，赵家一旦知道她在我们这里，必然会有想法。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试探赵家的反应，甚至……引蛇出洞。”
沈白立刻明白了枯荣真人的意思，是想以林婉儿为饵，看赵家和阴鬼宗的反应，同时或许能挑动阴鬼宗内斗。但他对利用一个刚刚脱离险境的女子，心里有些抵触。
“前辈，这……”
枯荣真人摆摆手：“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老夫还不至于用一个女娃的命去冒险。只是让她暂时留在谷内，看看赵家那边的动静。若赵家问起，就说她被散修袭击，侥幸被你救下，对赵家与阴鬼宗之事一概不知。若赵家心中有鬼，必然会有所动作，我们便能见招拆招。若他们无动于衷，那便再从长计议。”
沈白想了想，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既能保护林婉儿，又能试探对方，便点头应下。
“你这次带回来的战魂晶，品质如何？”枯荣真人话锋一转。
沈白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七颗暗红色的晶体，放在桌上。
枯荣真人拿起一颗，仔细感应了一下，点头道：“不错，煞气精纯，魂力充沛，是上品。七颗，能换七百贡献点，或者你想要别的？”
“弟子想换取一些有助于突破炼气后期瓶颈的丹药，以及修复神魂、提升神识的丹药或灵物。”沈白早已想好。他距离炼气七层顶峰不远，需要为突破炼气八层做准备。而且频繁使用马桶搋子和斩邪剑，对神识消耗不小，需要加强这方面的底蕴。
“嗯，明智的选择。”枯荣真人收起战魂晶，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两个玉瓶和一块拇指大小、泛着白色光晕的石头。
“这瓶是‘培元丹’，适合炼气后期固本培元，为突破筑基打基础。这瓶是‘养神丹’，比你之前买的宁神散效果好得多，可缓慢滋养神魂。这块是‘养魂玉’的碎块，长期佩戴，有温养神识、抵御神魂攻击之效，对你应该有用。”
沈白接过，心中感激。培元丹和养神丹也就罢了，那养魂玉碎块可是好东西，虽然只是碎片，但价值恐怕不比他那些战魂晶低。枯荣真人这是明显在照顾他。
“多谢前辈厚赐！”
“行了，跟老夫还客气什么。”枯荣真人摆摆手，“你先回去好好休整，巩固此次历练所得。林家丫头那边，老夫会安排人照看。赵家之事，静观其变。若有异动，老夫会通知你。”
“是，弟子告退。”
沈白离开丹心殿，回到外谷小院。
林婉儿正在客房中打坐调息，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见沈白回来，连忙起身。
“沈道友，枯荣长老怎么说？”
沈白将枯荣真人的安排告诉了她，略去了利用她试探赵家的部分，只说让她安心在谷内养伤，暂时不要与外界联系，以免赵家担心。
林婉儿不疑有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对赵家充满了疑虑和恐惧，能留在相对安全的药王谷，正是求之不得。
“一切但凭沈道友和枯荣长老安排。”她乖巧地说道。
安顿好林婉儿，沈白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布下禁制。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今所见所闻，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梳理一番。
赵家与阴鬼宗勾结，图谋唤醒“千眼邪瞳”。此物与鬼骷上人，与那些石像碎片，与斩邪剑，似乎都有某种关联。鬼骷欲他而后快，阴鬼宗也视他为敌。而赵家，如今也可能成为敌人。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沈白握紧拳头。若他有金丹修为，哪里需要如此小心翼翼？直接一剑斩了鬼骷，平了阴魂渊便是。可惜，他现在只是个炼气七层的小修士。
“必须尽快突破到炼气八层，甚至九层。还要想办法提升斩邪剑的威力，修复百鬼幡或许也能成为一张底牌。”沈白心中定下计划。
他先拿起那块养魂玉碎块，用一细绳穿好，挂在脖子上。玉块贴在口皮肤上，传来阵阵温凉之意，让他因连奔波和战斗而有些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头脑清明了不少。
“果然是好东西。”沈白暗赞，然后倒出一颗培元丹服下，又吞了颗养神丹，开始运转《青木诀》，炼化药力，滋养丹田和神魂。
丹药之力化开，化作精纯的灵气和药力，游走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沈白能感觉到，自己炼气七层的修为，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朝着顶峰迈进。
与此同时，口的养魂玉和养神丹的药力，也在不断滋养着他的神识。原本因使用“天机一线”和马桶搋子而有些滞涩的神魂，如同久旱逢甘霖，变得越发灵动、凝实。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尝试冲击炼气八层了。”沈白心中估算，更加专注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穿越之初，在那间漏风的茅屋里，为了一点资源，为了一点生存的希望，拼命挣扎、修炼的子。
只不过，现在的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也有了更强大的敌人。
前路艰险，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路向前。
而在沈白闭关修炼，默默积蓄力量的同时，外界因他此次古战场之行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天风城赵家，那座戒备森严的府邸深处。
一间密室内，赵家家主赵天雄，那位在马车中惊鸿一瞥的威严老者，正负手而立，听着面前一名黑衣人的禀报。
“回家主，三少爷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传来。我们派去接应的人，在古战场外围发现了打斗痕迹，还有……黑煞他们三人的尸体。”
“黑煞死了？”赵天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一击毙命，像是被极为克制阴邪之气的剑法所。现场还残留着微弱的、类似‘问心剑’的剑意气息。”黑衣人低头汇报。
“问心剑？昆仑？”赵天雄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摇头，“昆仑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几个阴鬼宗外门执事。查到是谁了吗？”
“据林婉儿小姐最后传回的模糊讯息，她似乎是被一个炼气后期的年轻修士所救。那人……疑似是药王谷枯荣真人新收的记名弟子，名叫沈白。”黑衣人说着，递上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关于沈白的粗略信息，包括他是镇远侯府弃子，与枯荣真人、沈清霜的关系，以及之前与鬼骷上人的冲突。
赵天雄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色阴沉了几分。
“镇远侯府的弃子？枯荣的记名弟子？毁了鬼骷神印的小子？有意思……”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这么说，林婉儿那丫头，现在很可能就在药王谷，和这小子在一起？”
“十有八九。”
赵天雄沉默片刻，缓缓道：“林婉儿不能留在外面，她知道得太多。而且，她体质特殊，是上好的‘阴姹之体’，对老祖唤醒邪瞳有大用，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本来想等璨儿得手后悄悄带回来，没想到出了岔子。”
“那……属下立刻带人去药王谷要人？”黑衣人试探道。
“愚蠢！”赵天雄冷哼一声，“药王谷是枯荣的地盘，硬闯要人，你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赵家和阴鬼宗有染吗？”
黑衣人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属下愚钝，请家主明示。”
赵天雄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让阴鬼宗那边出点力。鬼骷不是恨那小子入骨吗？告诉他，沈白就在药王谷，还救走了林婉儿。以鬼骷的性子，加上林婉儿体质的诱惑，他必然坐不住。等他们斗起来，我们再见机行事。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林婉儿和邪瞳，其他的一概不管。”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黑衣人领命，悄然退下。
密室中，只剩下赵天雄一人。他走到墙边，轻轻按动机关，墙壁滑开，露出一间更小的暗室。
暗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无数细小孔洞的诡异圆球。圆球缓缓旋转，每一个孔洞中，都似乎有一只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老祖……再等等……很快，您就能重见天了……”赵天雄对着圆球，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狂热。
几乎在赵天雄下达指令的同时。
黑风岭深处，阴魂渊。
鬼骷上人盘坐在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脸色依旧苍白。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掉，露出焦黑溃烂、隐隐有红色纹路试图重新蔓延却始终无法凝聚的伤口。这是神印被毁的后遗症，不仅让他实力大跌，更断了他与“千眼邪瞳”的直接联系，在宗内地位岌岌可危。
一名心腹弟子匆匆进入，将一枚传讯玉符呈上。
鬼骷上人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怨毒和意。
“沈白……药王谷……林婉儿……阴姹之体……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同恶鬼，“枯荣老鬼，你以为躲在药王谷，老夫就奈何不了你吗？还有赵天雄那个老狐狸，想拿老夫当刀使？”
他站起身，看着祭坛下方翻滚的浓郁黑气和其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传令下去，启动‘唤鬼大阵’，召集方圆千里内所有阴魂鬼物！三后，随老夫……兵发药王谷！”
“这一次，老夫要那小子魂飞魄散！要枯荣老鬼付出代价！那阴姹之体，还有药王谷的灵脉……都将成为老祖复苏的祭品！”
低沉而疯狂的咆哮，在阴森的洞窟中回荡，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而此刻，药王谷内，依旧平静。
沈白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涌动的暗流，尚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