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终于到了药王谷。
谷口云雾缭绕，两座百丈高的石峰如门柱般矗立，中间一道瀑布飞流直下，水声轰鸣。峰顶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沈白跳下马车，仰头看着那景象，有点愣神。
这和他想象中的“谷”不太一样。
这分明是座山城。
“别傻站着，跟紧。”枯荣真人拍了拍他肩膀，当先往谷里走。
谷口有守卫，四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见枯荣真人过来，齐齐躬身：“见过枯荣长老。”
枯荣真人“嗯”了一声，指了指沈白：“这是老夫新收的记名弟子，带他去‘外事堂’办个身份牌。”
一个圆脸守卫应了声是，对沈白道：“这位师弟，请随我来。”
沈白跟着他进了谷。
谷内比外面看着更大，道路纵横，楼阁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有摆摊卖草药的，有开店铺卖丹药的，还有人在路边支个炉子现场炼丹，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圆脸守卫边走边介绍：“咱们药王谷分内谷和外谷。内谷是长老、真传弟子居住和炼丹的地方，外谷则是记名弟子、杂役，还有外来修士活动的地方。师弟你是枯荣长老的记名弟子，按规矩得住外谷，但每月可进内谷听长老讲道一次。”
沈白点头，问：“师兄，记名弟子每月月钱多少？”
圆脸守卫笑了：“咱们这不叫月钱，叫‘丹俸’。记名弟子每月可领三瓶‘养气丹’，十块下品灵石。若能完成丹堂发布的任务，另有奖励。”
沈白算了下，三瓶养气丹，市价大概三十块下品灵石，加上十块灵石，一个月四十块，比侯府强点。
“那任务好完成吗？”
圆脸守卫挠挠头：“看运气。有的任务简单，比如照看药田、清理丹炉；有的难，比如收集稀有草药、猎妖兽。师弟你刚来，建议先接点简单的，熟悉熟悉。”
沈白记下了。
两人走到一座三层木楼前，牌匾上写着“外事堂”。
堂里人不少，有来领丹俸的，有来接任务的，有来兑换东西的，闹哄哄像个集市。
圆脸守卫带着沈白挤到最里面的柜台，对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白胡子老头说：“陈执事，枯荣长老新收的记名弟子，来办身份牌。”
白胡子老头睁开眼，瞥了沈白一眼，慢吞吞从抽屉里摸出块空白玉牌，问：“姓名，年龄，修为，从哪来？”
“沈白，十八，炼气一层，大燕朝镇远侯府。”沈白答。
老头在玉牌上刻了几下，又扔给沈白一银针：“滴血认主。”
沈白扎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玉牌上。
玉牌亮起微光，浮现出几行小字：
姓名：沈白
身份：记名弟子（枯荣长老门下）
丹俸：未领取
任务：无
贡献点：0
老头把玉牌推回来：“好了。住处在外谷西区甲字三号院，这是钥匙。每月初一领丹俸，任务在那边墙上自己看。谷内规矩，玉牌背面有，自己看，犯了事别怪老夫没提醒。”
沈白接过玉牌和钥匙，道了谢。
圆脸守卫又带他去住处。
外谷西区是一片整齐的小院，每院三间房，带个小院子。甲字三号院在角落，有点偏僻，但清净。
沈白推开院门，院里净净，墙角有口水井，井边放着木桶。三间房，一间卧房，一间静室，一间杂物间，家具齐全，就是有点旧。
“条件还行吧？”圆脸守卫问。
沈白点头：“挺好。多谢师兄。”
圆脸守卫摆摆手：“客气。对了，还没问师弟怎么称呼？”
“沈白。”
“我叫周通，在外事堂当差。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周通很热情，“谷里规矩多，但人不坏，慢慢就熟了。”
沈白道了谢，周通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沈白关上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进了卧房，倒在床上。
奔波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个安稳落脚地了。
他闭上眼，准备睡一觉。
但系统提示又弹出来了：
【检测到新环境“药王谷”！正在扫描可交互目标……】
【扫描完成！】
【发现“低级灵田”×1（可覆盖）】
【发现“微型地火脉”×1（可连接）】
【发现“废弃丹炉”×1（可修复）】
沈白睁开眼，看向系统指的那几个地方。
灵田在院子角落，大概半亩，土质一般，种着几株蔫了吧唧的草药，看样子是前任主人留下的。
地火脉在静室地下，很微弱，但确实有。
丹炉在杂物间，是个半人高的青铜炉，缺了个腿，炉身裂了道缝，已经报废了。
沈白想了想，先走到灵田边，选了“覆盖”。
系统弹出提示：【覆盖“低级灵田”需消耗50功德点，是否确认？】
沈白现在有53点功德，刚好够。
他点了是。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闪过，灵田的土质肉眼可见地变黑、变肥沃，那几株蔫了的草药也重新挺直，叶片泛起了淡淡灵光。
系统提示：【覆盖成功！当前灵田品质：下品（可升级）！】
沈白又走到静室，选了“连接地火脉”。
这次消耗20功德点。
地火脉连通后，静室里的温度明显升高，地面隐隐发烫，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最后，他走到丹炉前，选了“修复”。
消耗30功德点。
丹炉上的裂缝缓缓愈合，缺的那条腿也自动长出，虽然看起来有点歪，但总算能用了。
做完这一切，沈白的功德点只剩3点。
穷了。
但他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觉得很值。
有了灵田，可以种草药卖钱。
有了地火脉，可以试着炼丹——虽然他现在还不会。
有了丹炉，至少有了工具。
接下来，就是搞种子，学炼丹，赚功德点，提升修为。
计划通。
沈白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去外事堂看看任务。
但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甲字三号院有人住了？谁啊？不知道这院子是我王虎看上的吗？”
“王师兄，是枯荣长老新收的记名弟子，刚办的手续。”
“枯荣长老？”那声音顿了顿，随即更嚣张了，“枯荣长老又怎样？他老人家常年不在谷里，管得着外谷的事？你去，让那新来的滚蛋，这院子我要了！”
沈白皱了皱眉，推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壮汉，二十出头，满脸横肉，炼气六层修为，正叉着腰，唾沫横飞。
旁边是周通，一脸为难。
还有个瘦高个，贼眉鼠眼，炼气四层，应该是壮汉的跟班。
见沈白出来，壮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嗤笑：“就你？炼气一层？也配住甲字院？”
沈白没理他，看向周通：“周师兄，怎么回事？”
周通苦着脸：“王虎师兄之前就想要这院子，但一直没空着。今天听说有人住了，就……”
王虎打断他：“少废话！小子，识相的自己搬出去，把院子让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白看着他，问：“谷内允许强抢住处？”
王虎一愣，随即笑了：“强抢？谁看见了？周通，你看见了？”
周通低头不语。
瘦高个阴阳怪气：“明明是这小子自愿把院子让给王师兄的，对吧？”
沈白点点头：“懂了。”
然后，他转身回了院子。
王虎和瘦高个对视一眼，都笑了。
还以为多硬气，原来是个怂包。
但下一秒，他们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白又出来了，手里拎着那把“朴实无华的锄头”。
“院子我不能让。”沈白说，“但你们要是真想住，我可以帮你们挖个坑，埋里面，永久居住，怎么样？”
王虎脸色一沉：“小子，你找死！”
他一步踏前，砂锅大的拳头直轰沈白面门。
炼气六层的灵力爆发，拳风呼啸。
沈白没躲。
他抬起锄头，对着王虎的拳头，轻轻一锄。
“铛——”
金铁交鸣之声。
王虎的拳头停在半空，拳头上覆盖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瞬间溃散。
他愣住了。
沈白又锄了一下。
这次锄的是王虎的丹田。
不是真锄，是虚锄。
但王虎感觉丹田里的灵力一阵紊乱，像被什么东西搅动，差点失控。
他脸色大变，后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盯着沈白手里的锄头：
“你这锄头……是什么法宝？”
沈白掂了掂锄头：“就是一把锄头。”
王虎不信。
但他不敢再动手了。
刚才那两下，太诡异了。
明明只是炼气一层，明明只是把破锄头，却能轻易破开他的灵力防御，还能扰他丹田运转。
这小子，不简单。
“行，你狠。”王虎咬牙，“今天算我栽了。但小子，你记住了，外谷不是那么好混的。咱们走着瞧！”
他撂下狠话，带着瘦高个灰溜溜走了。
周通松了口气，对沈白竖起大拇指：“沈师弟，厉害啊！王虎在外谷横行霸道惯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吃瘪。”
沈白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没完。
王虎这种人，吃了亏肯定会报复。
但他不怕。
他有锄头，有马桶搋子，有系统，还有枯荣真人这块虎皮。
只要不惹到金丹以上的大佬，自保应该没问题。
“周师兄，我想接点任务，赚点贡献点。”沈白说。
周通点头：“行，我带你去任务墙看看。”
两人回到外事堂。
任务墙是一面巨大的玉璧，上面滚动着一条条任务信息，分门别类：照看药田、清理丹炉、收集材料、猎妖兽、护送商队等等。
沈白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两个：
【照看“青灵草”药田，十天，奖励：贡献点10，下品灵石5块】
【清理“地火室”丹炉残渣，一天，奖励：贡献点2，下品灵石1块】
都是最简单的体力活，适合新手。
接了任务，领了任务令牌，沈白跟着周通去了药田。
青灵草药田在外谷东区，有专人负责，沈白的工作就是每天浇水、除草、捉虫，很简单，但枯燥。
他得很认真。
因为系统提示，照看药田也能涨“种植经验”，经验满了可以解锁“种植术”。
了三天，一切顺利。
第四天中午，沈白正在药田里捉虫，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沈白！沈白在吗？”
沈白抬头，看见周通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周师兄？”
“出、出事了！”周通压低声音，“王虎那伙人，把你告了！”
沈白一愣：“告我？告我什么？”
“告你偷盗药田里的‘青灵草’！”周通说，“执事堂的人正在你住处搜查，你快回去看看吧！”
沈白脸色一沉。
他放下锄头，跟着周通往回跑。
刚到甲字三号院门口，就看见院子里站了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马脸中年人，穿着执事堂的黑色制服，筑基初期修为。
王虎和瘦高个站在旁边，一脸得意。
见沈白回来，王虎立刻指着他对马脸执事说：“李执事，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昨晚偷了药田里的青灵草，藏在这院子里！”
李执事看向沈白，冷冷道：“沈白，有人举报你偷盗灵草，可有此事？”
沈白摇头：“没有。”
“有没有，搜了就知道。”李执事一挥手，“搜！”
两个执事堂弟子冲进屋里，翻箱倒柜。
沈白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
他知道，王虎既然敢告，肯定做了手脚。
果然，没多久，一个弟子拿着个布袋出来，递给李执事：“执事，在床底下找到的。”
李执事打开布袋，里面是十几株新鲜的青灵草，还带着土。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李执事盯着沈白。
沈白没说话。
他在看系统界面。
刚才那两个弟子搜屋时，系统弹了提示：
【检测到恶意栽赃！触发“因果追溯”机制！】
【正在追溯“青灵草”来源……追溯完成！】
【来源：王虎，于今辰时从药田盗取，藏于沈白床下。】
【是否消耗10功德点生成“追溯影像”？】
沈白现在只有3点功德，不够。
但他不慌。
因为他有别的办法。
“李执事，”沈白开口，“这些草，确实不是我偷的。”
王虎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沈白看向他：“王师兄，你说你亲眼看见我偷草，那请问，我是什么时辰偷的？偷了多少株？用什么东西装的？”
王虎一愣，随即哼道：“昨晚子时，偷了十五株，用布袋装的！”
沈白点点头，又问：“那我偷草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左手还是右手拿的布袋？从药田哪个位置进去的？”
王虎被问住了。
他哪知道这些细节？草是他今早偷了塞沈白床下的，本没想过沈白会问这么细。
“我、我记不清了！”王虎梗着脖子，“反正就是你偷的！”
沈白笑了笑，对李执事说：“李执事，既然王师兄说他亲眼看见，但又说不清细节，那不如咱们去药田看看？”
李执事皱眉：“看什么？”
“看脚印。”沈白说，“昨晚下过雨，药田泥土湿润，如果有人进去偷草，肯定会留下脚印。去看看脚印大小、深浅，就知道是谁了。”
王虎脸色一变。
他今早偷草时，确实留了脚印。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看就看！反正就是你偷的！”
一群人又去了药田。
沈白指着他负责的那片区域：“就是这里。”
李执事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泥土上确实有脚印，很清晰。
但不止一个人的。
有两组。
一组脚印浅，鞋印小，应该是沈白的。
另一组脚印深，鞋印大，而且很新，显然是刚留下的。
李执事看向王虎的脚。
王虎穿的是双黑色靴子，靴底有特殊的花纹。
而泥土上那组大脚印，花纹一模一样。
王虎也发现了，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脚印是我早上来检查时留下的！”他强辩。
沈白问：“王师兄也负责这片药田？”
王虎：“我……我路过！”
“路过？”沈白笑了，“从药田中间路过？”
王虎哑口无言。
李执事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王虎，”他冷冷道，“你诬告同门，该当何罪？”
王虎扑通一声跪下了：“李执事，我、我错了！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想给他个教训！我再也不敢了！”
李执事哼了一声：“诬告者，杖三十，罚贡献点五十，禁闭一个月。王虎，你可认罚？”
王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瘦高个早就溜了，没影了。
李执事又看向沈白，语气缓和了些：“沈白，此事是王虎诬告，你受委屈了。作为补偿，罚没的王虎五十贡献点，转给你。另外，你这次任务奖励翻倍。”
沈白拱手：“多谢李执事。”
李执事点点头，让人把王虎拖走，自己也离开了。
周通松了口气，拍了拍沈白肩膀：“沈师弟，厉害啊！三言两语就翻盘了！”
沈白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向药田里那些脚印，心里清楚，这次能赢，靠的是细节和逻辑。
但下次呢？
王虎这种人，就像癞皮狗，打不死，甩不掉，总会找机会咬你一口。
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正想着，系统忽然弹了提示：
【“锄头共享”触发！】
【沈清霜使用“朴实无华的锄头”挖到宝物：《沈家秘录》残卷×1】
【您获得复制品：《沈家秘录》残卷×1】
沈白一愣。
又挖到东西了？
他打开仓库，看向那本残卷。
书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泛黄，字迹潦草。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沈家第七代家主沈惊涛手记：余于后山禁地，发现一上古传送阵，疑似通往‘天外天’。然阵法残缺，需‘七星海棠’之果为引，方可启动。余寻遍天下，未得。憾甚。”
沈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天外天？
七星海棠之果？
他好像，不小心挖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晚上，沈白回到小院，关上门，拿出那本残卷，仔细翻看。
残卷里记载的，是沈家历代家主的一些隐秘手记，有修炼心得，有家族秘辛，也有对一些奇闻异事的记录。
其中关于“上古传送阵”的记载，只有短短几行，但信息量很大。
按沈惊涛的说法，那个传送阵在侯府后山禁地，是沈家先祖发现的，但一直无法启动，因为缺一种叫“七星海棠之果”的东西。
沈白看着“七星海棠”四个字，心里一动。
他手里，正好有七星海棠种子。
虽然已经失活，但枯荣真人有办法让它们重新活过来。
如果真能让种子发芽、开花、结果……
那他是不是就能启动那个传送阵？
天外天，又是什么地方？
沈白合上残卷，陷入沉思。
他觉得，自己好像卷进了一个很大的局里。
但这个局，是机遇，还是陷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实力太弱，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得尽快提升实力。”沈白喃喃自语。
他走到静室，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瓶地心灵，倒出一滴，含在嘴里。
灵入喉，化作磅礴的灵气，冲进四肢百骸。
他运转《青木诀》——这是从玉简里学到的，虽然只是残篇，但比侯府给的垃圾功法强多了。
灵气在经脉里流转，一点点冲刷、拓宽、强化。
炼气二层，突破。
炼气三层，突破。
炼气四层……
沈白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继续，是他觉得，基不稳，再强行突破，可能会留下隐患。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嘴角露出笑意。
炼气四层。
虽然还是弱，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接下来，就是学炼丹，赚资源，继续提升。
他看向窗外，月色正好。
药王谷的第一夜，很漫长。
但未来，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