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
第三天正午，到了落星谷外围。
谷口挤满了人，修士、散修、家族子弟、宗门弟子，少说也有三五百，乌泱泱一片，像赶集似的。
沈白从车窗往外看，有点懵：“这么多人？”
枯荣真人叼着草杆，懒洋洋道：“正常。落星谷三十年开一次，每次开七天，里面有地心灵、七叶凤凰花，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灵草矿石。运气好还能捡到上古修士遗落的法宝碎片，都是钱。”
沈白看了眼那些人的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筑基期占了小半，甚至有几个气息深不可测的，可能是金丹。
他这炼气一层混在里面，像羊进了狼群。
“前辈，”他压低声音，“咱们真能混进去？”
枯荣真人咧嘴一笑：“混？老夫用得着混？”
他从怀里摸出块令牌，黑底金字，正面刻着个“药”字，背面是“枯荣”。
令牌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些原本吵吵嚷嚷的修士，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各异——有敬畏，有嫉妒，有贪婪，但更多的是忌惮。
“药王谷的长老令……”有人低声惊呼。
“是枯荣真人！他老人家怎么来了？”
“完了，地心灵没戏了……”
枯荣真人收起令牌，拍了拍沈白肩膀：“走，跟紧老夫。”
沈白跟着他下了车，穿过人群，往谷口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没人敢拦。
到了谷口，守在那的是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口绣着星辰图案，应该是某个宗门的人。
见枯荣真人过来，为首的中年道士连忙躬身：“见过枯荣前辈。”
枯荣真人摆摆手：“免礼。谷里情况如何？”
中年道士恭敬道：“回前辈，谷内禁制已经开始松动，预计今夜子时完全开启。但今年情况有点特殊，地脉震荡，有些区域可能提前坍塌，前辈进去后还请多加小心。”
枯荣真人点头，指了指沈白：“这是老夫新收的记名弟子，带他进去见见世面。”
中年道士看了沈白一眼，炼气一层，灵斑驳，但既然是枯荣真人的弟子，他也不敢多问，点头道：“既然是前辈的弟子，自然可以进。但按照规矩，每人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宝物。”
枯荣真人没掏钱，反而问：“赵璨那小子到了吗？”
中年道士一愣：“赵公子？他昨就到了，在谷外的客栈歇着。”
枯荣真人“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中年道士：“这是赵璨付的入场费，连老夫的一起算上。”
中年道士接过布袋，神识一扫，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块下品灵石。
他点头：“够了，两位请。”
枯荣真人带着沈白进了谷。
谷内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十丈，四周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
沈白跟在枯荣真人身后，小心翼翼踩着脚下的碎石，低声问：“前辈，赵璨那二十块灵石，真是他付的？”
枯荣真人头也不回：“当然。老夫从不占人便宜。”
沈白：“……您前天不是收了他一颗养魂珠吗？”
枯荣真人理直气壮：“那是咨询费。这二十块灵石，是门票钱，两码事。”
沈白不说话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道士，不仅奸，还抠。
两人在雾气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散去，露出一片巨大的谷地，地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发着光，有的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但沈白没心思欣赏。
因为系统界面，炸了。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幻灵花粉”！长期吸入可能导致幻觉、灵力紊乱、修为倒退！】
【警告！检测到“噬灵藤”潜伏！距离：三丈！】
【警告！检测到“地火蚁”巢！距离：十丈！建议绕行！】
沈白停下脚步，拉住枯荣真人的袖子：“前辈，不能再往前了。”
枯荣真人回头：“怎么？”
沈白指了指周围那些发光的植物：“那些花，花粉有毒。还有，地下有藤蔓，前面有蚂蚁窝。”
枯荣真人挑眉：“你如何知道？”
沈白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嗅觉比较灵敏。”
枯荣真人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行，那就听你的，绕路。”
他领着沈白往左拐，绕开那片发光的花丛，又从一块巨石上翻过去，避开了地下的藤蔓。
果然，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
回头一看，几个不知情的修士误入花丛，正手舞足蹈，对着空气乱砍，显然是中了幻术。
还有两个踩到了噬灵藤，被藤蔓缠住，正拼命挣扎，但灵力正被飞速抽走。
沈白看得后背发凉。
要不是有系统提示，他现在可能也中招了。
“小子，”枯荣真人忽然开口，“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沈白笑：“天赋，天赋。”
枯荣真人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断崖。
崖壁上有个山洞，洞口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封着，光幕上符文流转，显然是个禁制。
洞前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正对着光幕指指点点，商量破解之法。
枯荣真人拉着沈白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低声说：“地心灵就在洞里。但禁制有点麻烦，硬闯会触发自毁阵法，把洞连同灵一起炸了。”
沈白看了眼那光幕，系统立刻弹出分析：
【禁制名称：七星封灵阵（残缺）】
【品阶：地阶下品】
【破解方法一：以蛮力强行轰开，需金丹期以上修为，但会触发自毁。】
【破解方法二：找到七处阵眼，同时注入灵力，可安全开启。】
【破解方法三：使用“破禁符”或类似道具，概率成功。】
沈白把方法二告诉了枯荣真人。
枯荣真人眼睛一亮：“你能看出阵眼位置？”
沈白点头，伸手指了指崖壁上的七个不起眼的凸起：“那里，那里，还有那……”
他一一指出来。
枯荣真人记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七张黄色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飞快画了七个符文。
画完，他手一扬，七张符纸化作七道黄光，精准地打在那七个阵眼上。
“嗡——”
光幕一阵波动，缓缓消散。
洞口露了出来。
洞前那十几个人见状，大喜过望，争先恐后往洞里冲。
但枯荣真人没动。
他拉着沈白，又往石头后面缩了缩。
下一秒，洞里传出凄厉的惨叫。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被洞里射出的数十道冰锥扎成了筛子，鲜血溅了一地。
后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退出来。
“是机关！”有人惊呼。
枯荣真人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沈白说：“看见没？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沈白看着洞里那三具尸体，又看了看枯荣真人，心里对“老奸巨猾”这四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两人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机关了，才走进山洞。
洞很深，弯弯曲曲，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有个小池子，池子里是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正是地心灵。
池子边，已经站了个人。
是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里拄着骷髅拐杖，正盯着池子，眼神炽热。
听到脚步声，老者回头，看到枯荣真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枯荣老鬼，你也来了？”
枯荣真人咧嘴：“你能来，老夫不能来？”
老者看了眼沈白，不屑道：“怎么，药王谷没人了？带个炼气一层的小废物来送死？”
沈白没说话。
他在看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标：鬼骷上人】
【修为：金丹初期】
【功法：《万鬼噬魂诀》（残篇）】
【弱点：惧怕至阳至刚之物】
枯荣真人挡在沈白面前，笑道：“鬼骷，废话少说，这池灵，你打算怎么分？”
鬼骷上人冷哼：“分？此等天材地宝，自然是有能者得之。”
枯荣真人挑眉：“那就是要打喽？”
鬼骷上人没接话，手中骷髅拐杖一顿，石室里瞬间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数十道黑影从拐杖里钻出来，张牙舞爪扑向枯荣真人。
枯荣真人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那枚“万削通宝”，往空中一抛。
铜钱滴溜溜旋转，洒下道道金光，那些黑影一碰到金光，就像雪遇烈阳，瞬间消散。
鬼骷上人脸色一变：“你炼成了‘金光咒’？！”
枯荣真人收回铜钱，笑眯眯道：“略懂，略懂。”
鬼骷上人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面黑幡，用力一摇。
幡中涌出更多黑影，密密麻麻，几乎填满整个石室。
枯荣真人脸色也凝重起来，对沈白低喝：“小子，躲远点！”
沈白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远，就躲在石室入口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里面的战况。
枯荣真人和鬼骷上人打得难分难解，金光与黑气交织，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沈白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个池子上。
池子里的地心灵，少说也有十几斤。
如果全拿走……
他心动了。
但他没动。
因为系统又弹提示了：
【警告！地心灵池下方镇压着一只“地心毒蝎”，任何试图取走灵的行为都会惊醒它！】
沈白：“……”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看了眼还在打斗的两人，又看了眼池子，心里有了主意。
他从怀里掏出马桶搋子，对准池子，按了一下。
“噗——”
无形的气浪喷出，池子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然后，池子里的灵，忽然开始“沸腾”。
不是真的沸腾，是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蝎子。
蝎子尾巴高高翘起，尾针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有剧毒。
地心毒蝎。
它一出现，整个石室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正在打斗的枯荣真人和鬼骷上人同时停手，看向那只蝎子，脸色大变。
“地心毒蝎！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鬼骷上人失声惊呼。
枯荣真人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沈白，转身就跑。
鬼骷上人慢了一步，被毒蝎尾针射出的毒液擦中手臂，顿时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他惨叫一声，咬牙斩断手臂，也跟着往外逃。
三人一蝎，在狭窄的洞里上演生死追逐。
毒蝎的速度极快，八条腿在石壁上爬得飞快，尾针不断喷射毒液，所过之处，岩石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枯荣真人边跑边骂：“臭小子！你了什么？！”
沈白很无辜：“我就……疏通了一下。”
枯荣真人：“……”
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熊孩子。
但眼下逃命要紧。
眼看就要被毒蝎追上，沈白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颗“七星海棠种子”，回头，用力扔向毒蝎。
种子打在毒蝎背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毒蝎停住了。
它低下头，用两只前螯夹起一颗种子，凑到嘴边，闻了闻。
然后，它把种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嚼得很香。
枯荣真人和沈白趁机拉开距离，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毒蝎吃完三颗种子，似乎还不满足，又抬起头，看向沈白的方向，八条腿动了动，似乎还想追。
但就在这时，它忽然僵住了。
然后，它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朵花。
一朵黑色的、七片花瓣、花蕊是骷髅形状的诡异花朵。
“这、这是……”枯荣真人瞪大眼睛，“七星海棠的‘死寂之花’？！”
沈白也愣了。
七星海棠种子，不是已经失活了吗？
怎么还能开花？
而且开出来的花，还这么……邪门？
毒蝎似乎很痛苦，在地上翻滚、抽搐，背上的花朵越开越大，几乎覆盖了整个背部。
然后，花朵枯萎、凋零，化作飞灰。
毒蝎也停止了挣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死了。
沈白和枯荣真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走过去。
毒蝎确实死了，尸体瘪，像被抽了所有生机。
而它死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嫩绿色的幼苗。
幼苗只有两片叶子，但叶子上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系统提示：
【发现“变异七星海棠幼苗”×1】
【品质：地阶中品】
【效果：可吸收毒素转化为生机，是炼制“万毒丹”的主料。】
枯荣真人盯着那株幼苗，眼睛都直了。
“万毒丹……可解世间万毒，一颗价值连城……”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沈白，“小子，这幼苗，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白想了想，说：“前辈想要？”
枯荣真人点头如捣蒜。
沈白：“那地心灵……”
枯荣真人一挥手：“全归你！”
沈白笑了：“成交。”
两人回到石室，池子里的灵还在，但少了一小半——刚才被毒蝎“沸腾”时溅出去了。
沈白拿出几个玉瓶，小心翼翼把灵装起来，一共装了八瓶，每瓶大概一斤左右。
枯荣真人则小心翼翼把那株幼苗连挖起，用特制的玉盒装好，收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趟，值了。
但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洞口方向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少。
枯荣真人脸色一变：“快走！”
两人冲出石室，往洞深处跑。
但跑了没多远，前面是死路。
没路了。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枯荣真人咬牙，从怀里掏出张符纸，贴在墙上，低喝：“开！”
墙壁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人通过。
“走！”他推了沈白一把。
沈白钻进去，枯荣真人也跟了进来，然后反手又把缝隙合上。
缝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暗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摸着黑往前走，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
推开挡在出口的藤蔓，外面是一片密林。
回头看，落星谷已经在几里之外。
沈白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枯荣真人也没好到哪去，靠着棵树喘气。
歇了一会儿，枯荣真人忽然问：“小子，你那三颗种子，哪来的？”
沈白：“灵田里挖的。”
枯荣真人盯着他：“你早知道它们能克制毒蝎？”
沈白摇头：“不知道，我就是随手一扔。”
枯荣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你小子，运气不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药王谷。这趟收获不小，够老夫炼几炉好丹了。”
沈白也站起来，跟着他往林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件事：
“前辈，赵璨那边……”
枯荣真人摆摆手：“给他一朵七星海棠的花，够他用了。”
沈白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穿过密林，找到停在林外的马车，上车，继续往南走。
马车晃晃悠悠，沈白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盘算着：
八瓶地心灵，一瓶自己留着用，剩下的可以卖钱，或者换点别的资源。
七星海棠幼苗给了枯荣真人，但自己还留着四颗种子，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这趟秘境，虽然惊险，但赚了。
他闭上眼，准备睡一觉。
但系统忽然弹了个提示：
【“锄头共享”触发！】
【沈清霜使用“朴实无华的锄头”挖到宝物：上古剑修遗骸×1】
【您获得复制品：上古剑修的断剑×1】
沈白睁开眼，看着仓库里突然多出来的那把断剑，愣了愣。
这把断剑，和他之前挖到的那把“青锋”很像，但更残破，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似乎一碰就会碎。
但系统提示：
【获得“无名断剑”×1】
【品质：未知】
【效果：未知】
【说明：一柄承载着无尽遗憾与执念的剑。或许，它还在等它的主人。】
沈白盯着那把断剑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侯府那边，可能出事了。
但他没多想。
因为他现在，自身难保。
马车一路向南，离药王谷越来越近。
而药王谷里，等待他的，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