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没急着跟枯荣真人走。
他先回了趟茅草棚，把那三块《青木诀》玉简、七星海棠种子、筑基丹，还有这几天挖出来的杂七杂八塞进包袱。锄头别在腰后，马桶搋子揣怀里——枯荣真人看到这玩意儿时嘴角抽了抽，但没多问。
“小子，你确定不跟侯府打个招呼？”枯荣真人蹲在墙头上，啃着第二个猪蹄。
“打了招呼还叫跑路？”沈白把包袱扎紧，看了眼昏在地上的王管事，从怀里摸出块下品灵石，塞进他手里，“医药费。”
枯荣真人乐了：“还挺讲究。”
沈白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刚出灵植院大门，就撞上了人。
一队侯府护卫，十二个，清一色炼气后期，领队的是个筑基中期的黑脸汉子，腰间佩刀，眼神凌厉。
“三少爷，这是要去哪？”黑脸汉子拦住去路，声音很沉。
沈白停下脚步，看了眼他口的家徽——是侯府嫡系的护卫。
“出去逛逛。”沈白说。
“侯爷有令，灵植院出事，所有人不得擅离。”黑脸汉子手按在刀柄上，“三少爷，请回。”
沈白没动。
他看了眼系统界面。
功德点：53。
砍价次数：今剩余1次。
“天机一线”今天还没用。
他发动技能。
未来三秒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黑脸汉子拔刀，刀光斩向他左肩，他侧身躲开，但右臂被划出一道口子。身后护卫一拥而上，枯荣真人从墙头跳下来，扔出个烟雾弹……
画面到此为止。
沈白心里有数了。
“这位大哥，”他笑了笑，“侯爷的命令，我自然不敢违抗。但你看，我这才炼气一层，灵植院塌了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种地的。”
黑脸汉子不为所动：“三少爷，别让兄弟们难做。”
沈白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筑基丹的玉瓶，递过去：“一点心意，行个方便？”
黑脸汉子看了眼玉瓶，眼神微动，但很快又冷下来：“三少爷，贿赂护卫，罪加一等。”
沈白把玉瓶收回去，点点头：“懂了。”
然后，他转身，撒腿就跑。
不是往回跑，是往护卫队侧面的小巷子冲。
黑脸汉子一愣，随即怒喝：“拦住他！”
护卫们拔刀追上来。
沈白跑得飞快。
这三天他白天挖宝晚上练剑，体力没涨多少，但逃命的意识练出来了——主要是凌无雪那“叩门”剑气练岔了，动不动就往他自己脚后跟敲，得他不得不跳来跳去躲。
现在，这跳来跳去的本事派上用场了。
他像只兔子，在小巷里左拐右绕，专挑窄的地方钻。
护卫们穿着盔甲，追得磕磕绊绊。
眼看就要被追上，沈白忽然停下，转身，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说了句：
“大哥，你鞋带开了。”
那护卫下意识低头。
鞋带没开。
但他这一低头，速度就慢了半拍。
沈白趁机从怀里掏出马桶搋子，对准他脸，按了一下。
“噗——”
一股无形的气浪喷出，那护卫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呆滞，嘴里喃喃：“鞋带……鞋带为什么要系？系了还会开，开了还要系，这岂不是无限循环？我这一生，难道就要浪费在系鞋带上……”
他陷入哲学思考，不动了。
后面追上来的护卫见状，都愣了。
沈白如法炮制，又用马桶搋子“疏通”了两个护卫的因果——一个开始思考“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个蹲在地上数蚂蚁。
黑脸汉子脸色铁青：“妖术！抓住他！”
沈白转身继续跑。
但这次，黑脸汉子亲自追了上来。
筑基中期的速度，比炼气期快太多，三息就追到沈白身后，刀光斩向他后心。
沈白没回头，但“天机一线”的画面让他提前侧身。
刀锋擦着他后背划过，割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辣的疼。
沈白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张“三秒无敌体验券”。
刚要撕，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很轻，很脆，像冰块碎裂的声音。
然后，黑脸汉子的刀，停了。
停在他后背一寸处，再也斩不下去。
因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抵住了刀锋。
剑气很细，像针，但黑脸汉子脸色大变，猛地收刀后退，盯着那道剑气，声音发颤：
“这、这是……问心剑？！”
沈白回头，看到那道悬在空中的冰蓝剑气，愣了愣。
他想起来了。
这是凌无雪给的“剑尊的注视”。
说是有极低概率触发远程剑气救援。
这概率，还真让他碰上了。
剑气轻轻一震，化作七个字，浮在空中：
“学艺不精，该打。”
然后，剑气一分为七，分别刺向黑脸汉子和六个还能动的护卫。
七人想躲，但剑气太快，本躲不开。
“噗噗噗噗——”
七声轻响，七人膝盖同时中剑，齐刷刷跪倒在地。
剑气消散。
黑脸汉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认出了这道剑气的主人。
昆仑剑尊，凌无雪。
这位爷，怎么会管侯府一个弃子的死活？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今天这差事，办砸了。
沈白看着跪了一地的护卫，又看了看空中消散的剑气，挠挠头，说了句：
“谢了，前辈。”
然后，他转身，继续跑。
这次，没人再追了。
枯荣真人在城外的十里亭等着。
老道士蹲在亭子顶上，正用那把“万削通宝”铜钱摆卦，见沈白气喘吁吁跑过来，咧嘴一笑：
“可以啊小子，连昆仑的剑气都请来了。”
沈白喘着粗气，摆手：“意外，纯属意外。”
枯荣真人跳下来，扔给他个水囊：“喝口水，歇会儿。侯府那边暂时不敢追了，但保不齐会派人暗中盯梢。”
沈白灌了几口水，问：“前辈，药王谷远吗？”
“不远，往南三千里，御剑三天就到。”枯荣真人说，“不过老夫不御剑，咱们坐马车，慢慢走。”
沈白：“……为什么？”
“因为这一路，有好东西。”枯荣真人搓搓手，眼睛放光，“老夫收到消息，南边有个小秘境要开了，里面有种‘地心灵’，是炼制延寿丹的主料之一。咱们顺路去捞一把。”
沈白明白了。
这老道士，是拉他当苦力兼挡箭牌的。
但他没得选。
“行。”他点头，“但前辈，咱们得先约法三章。”
枯荣真人挑眉：“说。”
“第一，危险的地方我不去。”
“第二，好处对半分。”
“第三，”沈白看着他，“别再给我发拼单链接了，我功德点不够。”
枯荣真人哈哈大笑：“成，都依你。”
两人上了停在亭子外的马车。
车是普通的青篷马车，拉车的是匹老马，走得慢悠悠的。
沈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件事：
“前辈，凌无雪前辈那边，会不会再找来？”
枯荣真人正闭目养神，闻言睁眼：“会。”
沈白：“……那怎么办？”
“凉拌。”枯荣真人说，“冰块脸那人，认死理。他既然决定跟你学砍价，就一定会找到你。躲是躲不掉的。”
沈白皱眉：“那我真教他？”
“教，但别全教。”枯荣真人压低声音，“砍价的核心，是‘信息差’。他知道的越少，你越安全。”
沈白点头，又问：“那他要是硬抢呢？”
枯荣真人笑了，指了指沈白怀里的马桶搋子：“那就用你那宝贝，给他疏通疏通因果。”
沈白：“……”
他觉得，凌无雪可能会一剑劈了他。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半天，傍晚时分，进了一个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上零星几家店铺，行人也不多。
枯荣真人让车夫在客栈门口停下，要了两间房，点了几个菜，拉着沈白在大堂角落坐下。
菜还没上，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锦衣，摇着把玉扇，看着二十出头，面容俊秀，但眼神飘忽，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纨绔。
女的穿着鹅黄长裙，容貌姣好，但神色倨傲，进门就皱眉，用手帕捂着鼻子，仿佛这客栈有多脏似的。
两人身后跟着四个护卫，清一色筑基初期，气息沉稳，不是侯府那些护卫能比的。
锦衣青年扫了眼大堂，目光落在沈白这桌，眼睛一亮，摇着扇子走过来：
老道士眼皮都没抬，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锦衣青年也不恼，自顾自在对面坐下，笑道：“道长可是要去南边的‘落星谷’？小生也是，不如结个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枯荣真人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谁？”
锦衣青年折扇一收，抱拳：“小生姓赵，单名一个‘璨’字，家父是南离城城主。”
枯荣真人“哦”了一声，继续吃花生。
赵璨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身边的黄裙女子冷哼一声：“赵哥哥，人家不领情，咱们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赵璨笑了笑，又看向沈白：“这位小兄弟是……”
沈白：“路人。”
赵璨：“小兄弟也要去落星谷？”
沈白：“路过。”
赵璨碰了两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热情了：“既然同路，那就是缘分。小二，这桌的账记我头上！”
枯荣真人终于停了筷子，看向赵璨：“小子，你想嘛，直说。”
赵璨压低声音：“不瞒前辈，小生收到消息，落星谷秘境里有株‘七叶凤凰花’，是炼制‘筑基丹’的主料。小生卡在炼气大圆满三年了，急需此花突破。前辈若愿相助，小生必有重谢。”
枯荣真人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赵璨指了指枯荣真人腰间的铜钱：“若小生没看错，前辈这枚铜钱，是药王谷的‘万削通宝’。能佩戴此物者，必是药王谷的高人。”
枯荣真人笑了：“眼力不错。”
赵璨一喜：“那前辈是答应了？”
枯荣真人没答，反而问：“你出什么价？”
赵璨从怀里掏出个玉盒，打开，里面是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泛着淡淡灵光。
“这是一颗‘百年养魂珠’，长期佩戴可温养神魂，辅助修炼。”赵璨说，“事成之后，另有厚礼奉上。”
枯荣真人看了眼养魂珠，点点头：“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赵璨一愣：“前辈这是……”
“凤凰花，老夫帮你取。”枯荣真人说，“但秘境凶险，你修为太低，进去也是拖后腿。在这等着，三天后，老夫把花带出来。”
赵璨犹豫了一下，点头：“好，那就有劳前辈了。”
他把玉盒推过来，又行了一礼，这才带着黄裙女子和护卫上了楼。
等人走远，沈白才低声问：“前辈，你真要帮他？”
枯荣真人把养魂珠收起来，咧嘴一笑：“帮啊，为什么不帮？反正咱们也要进秘境，顺手摘朵花而已。”
沈白：“那万一摘不到呢？”
枯荣真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种子，黑乎乎的，看着眼熟。
正是沈白挖出来的“七星海棠种子”。
“摘不到凤凰花，就用这个顶。”枯荣真人说，“七星海棠的花，药效比凤凰花强十倍。糊弄那小子，绰绰有余。”
沈白：“……前辈，你这是诈骗。”
枯荣真人理直气壮：“这叫灵活变通。”
沈白不说话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道士，不仅贪，还奸。
菜上来了，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沈白饿了一天，埋头猛吃。
正吃着，客栈门口又进来个人。
这次是个熟人。
侯府大小姐，沈清霜。
她换了身便装，白衣束发，背着剑，脸上戴着层面纱，但沈白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系统弹了提示：
【检测到“熟人”接近！危险等级：中等！】
沈清霜扫了眼大堂，目光落在沈白这桌，顿了顿，然后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三招还没完。”她说。
沈白嘴里还塞着块肉，含糊不清地说：“大姐，我都跑路了，那三招就算了吧。”
沈清霜摇头：“侯府的规矩，大比未完，不得离府。你违规了。”
沈白把肉咽下去，叹气：“那大姐想怎么样？”
沈清霜看着他，说：“两个选择。一，跟我回去，接完第三招。二，我在这里，了你。”
沈白：“……”
他觉得，这位大姐，是认真的。
枯荣真人忽然话：“小姑娘，火气别这么大。来，吃颗花生米，消消气。”
他夹了颗花生米，扔向沈清霜。
沈清霜头一偏，躲开了。
花生米打在墙上，嵌了进去，入石三分。
沈清霜脸色微变，看向枯荣真人：“前辈是？”
枯荣真人笑眯眯：“路人。”
沈清霜沉默了一下，又看向沈白：“你选哪个？”
沈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大姐，我选三。”
沈清霜：“没有三。”
“有。”沈白从怀里掏出那瓶筑基丹，推过去，“这瓶筑基丹，换我一条生路，行不？”
沈清霜看了眼玉瓶，没接。
“我不需要丹药。”她说。
沈白又掏出那三块《青木诀》玉简：“那这个呢？老祖宗的传承，你应该需要吧？”
沈清霜眼神微动，但还是摇头：“侯府的功法，我自有安排。”
沈白没辙了。
他看了眼枯荣真人。
老道士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沈白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把“朴实无华的锄头”。
“大姐，”他说，“这是我全部家当了。你要么收下，放我走。要么，咱俩就在这儿打一场，但你未必打得过我身边这位前辈。”
沈清霜看着那把锄头，又看了看枯荣真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接过了锄头。
“这是什么？”她问。
沈白：“锄头。”
沈清霜：“……我知道是锄头。我是问，它有什么特别的？”
沈白想了想，说：“用它锄地，可能会挖到宝。”
沈清霜盯着锄头看了三息，点头：“行，我收下了。”
她起身，把锄头背在背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沈白一眼：
“三弟，侯府的水很深，你走了也好。”
“但记住，不管你跑到哪，你姓沈。”
“这点，改不了。”
说完，她推门离去。
沈白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说话。
枯荣真人拍了拍他肩膀：“小子，你这大姐，不简单。”
沈白点头：“看出来了。”
“她那把剑，是‘惊鸿’的仿品，但炼制手法很高明，至少是地阶炼器师的手笔。”枯荣真人说，“侯府，藏了不少秘密啊。”
沈白没接话。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吃了几口，又放下，问：
“前辈，药王谷，真的安全吗？”
枯荣真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这世道，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但至少，在那儿，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挖宝。”
“而且，没人敢拦你。”
沈白想了想，点头。
“行，那咱们继续赶路。”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
然后起身，上楼，回房睡觉。
明天还要进秘境，得养足精神。
至于侯府，至于沈清霜，至于凌无雪……
以后再说。
先活着，最重要。
夜深了。
沈白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系统仓库，看着里面那颗“神秘宝箱”开出来的锄头，又看了看今天送给沈清霜的那把。
两把一模一样。
但系统提示，他那把是“朴实无华的锄头”，效果是“锄地时可能挖到宝”。
那沈清霜那把呢？
他忽然有点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他并不后悔。
一把锄头，换一条生路，值了。
他闭上眼，准备睡觉。
刚有点睡意，系统忽然弹了个提示：
【“朴实无华的锄头”已转让！】
【转让对象：沈清霜】
【触发“因果牵连”机制！】
【您获得“锄头共享”效果：当沈清霜使用锄头挖到宝物时，您将同步获得一份复制品！】
【当前共享宝物：0】
沈白睁开眼，看着那条提示，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这系统，还挺会玩。
他翻了个身，安心睡了。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见沈清霜拿着那把锄头，在侯府后山吭哧吭哧挖地，挖出来一大堆宝贝，而他躺在药王谷的灵田里，宝贝哗啦啦从天而降，把他埋了。
梦里，他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