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院的子，忽然变得舒坦了。
李少爷和张少爷被关了禁闭，王管事见了沈白也不再阴阳怪气，反而时不时溜达过来，盯着他那片绿得发光的灵田，欲言又止。
沈白知道他想问什么。
但他不说。
每天早上，他挑水、锄草、捉虫，然后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两株种在角落里的“金穗灵谷”和“蓝晶草”。
这两种都是灵植院的高级货，正常情况下，从发芽到成熟至少要三个月。
但现在，才三天，金穗灵谷的穗子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金色，蓝晶草的叶片边缘也开始透出冰蓝色的纹路。
快得有点离谱。
沈白知道，这是“先天灵培育土”的效果。
这土不光能让灵植长得快，还能潜移默化地改良灵田品质。他这片原本贫瘠的下等田，现在灵气浓度已经快赶上中等田了。
但他没声张。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等天黑。
天黑之后，他会摸出怀里那枚“万削通宝”的仿品——枯荣真人给的，说是通讯用，实际上就是个单方面接收器。
三天了，老道士没发来一条消息。
沈白不着急。
他每天该嘛嘛，种田、吃饭、睡觉，偶尔用“天机一线”看看王管事的未来三秒——最近看到的内容从偷吃鸡腿变成了偷偷数私房钱，一次比一次无聊。
直到第四天晚上。
他刚躺下，铜钱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枯荣真人的消息。
是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高能存在接近！危险等级：天灾级！】
【建议：立刻跑路！】
沈白坐起来，看了眼窗外。
月色如洗，万籁俱寂。
什么都没有。
但他信系统。
他跳下床，抓起那袋还剩大半的“先天灵培育土”，又揣上马桶搋子，推开门，准备翻墙。
刚走到院墙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去哪？”
声音很淡，很冷，像腊月里的风。
沈白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转身。
月光下，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杈上，坐着个人。
白衣，墨发，赤足。
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眼神却冷得像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雪。
他坐在那里，没看沈白，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掌心里，悬浮着一行七彩流光的小字：
“您的好友【编号9527凡修】邀请您助力砍价！点击即可送他走上人生巅峰！”
沈白：“……”
他知道这是谁了。
昆仑剑尊，凌无雪。
这位大佬，找上门了。
而且看架势，是顺着“砍价链接”找过来的。
“前、前辈，”沈白挤出一个笑容，“晚上好，吃了吗？”
凌无雪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沈白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
“是你。”凌无雪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白点头：“是我。”
“那个链接，你发的？”
“是。”
“为什么？”
沈白沉默了三息，然后说：“因为……我穷。”
凌无雪：“……”
他盯着沈白，看了很久。
久到沈白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拔剑砍人。
但凌无雪没拔剑。
他从树杈上飘下来，赤足踩在泥土上，走到沈白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动作很轻，但沈白动弹不得。
“炼气一层，灵斑驳，寿元不足百年。”凌无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哪来的胆子，敢算计我？”
沈白想说话，但下巴被捏着，发不出声。
凌无雪松开了手，转身，看向那片灵田。
“这土，”他忽然说，“是‘先天灵培育土’？”
沈白点头。
“哪来的？”
“拼单拼的。”
凌无雪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和谁拼的？”
“枯荣真人，百晓生。”
凌无雪沉默了一下。
沈白以为他要发怒。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难怪。”
然后，他又问：“那‘砍价’，是什么？”
沈白愣了。
他没想到，这位剑尊大半夜找上门，不问罪，不人，问这个。
“就是……”他斟酌着用词，“一种……交易方式。把东西的价格砍下来，用更少的代价得到它。”
凌无雪：“代价是什么？”
“邀请好友助力。”
“然后呢？”
“好友点一下，价格就降一点。”
“降到零？”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很多人。”
凌无雪又不说话了。
他走到灵田边，弯腰，从土里拔出一株金穗灵谷。
灵谷在他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飞灰。
“这土，能让灵植加速生长。”凌无雪说，“但代价是，透支灵植的潜力。这株灵谷，本该长三年，结十穗，现在，只能活三天，结一穗。”
沈白没说话。
他没想到，凌无雪一眼就看穿了“先天灵培育土”的副作用。
“你那个系统，”凌无雪转身，看着沈白，“是不是告诉你，这土没有副作用？”
沈白点头。
凌无雪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神更冷了。
“它在骗你。”他说，“所有捷径，都有代价。区别只是，代价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
沈白沉默。
他其实猜到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拼夕夕也不会真让你白嫖。
但他没得选。
不拼单，不砍价，他现在可能已经饿死在那个漏风的茅屋里了。
“前辈，”他抬起头，看着凌无雪，“您找我，到底想什么？”
凌无雪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槐树下，靠着树，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的心魔，解不掉了。”
沈白：“？”
“那个弹窗，我试了所有方法，都抹不掉。”凌无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白听出了一丝……烦躁？
“它每天都会弹出来，提醒我助力，提醒我拼单，提醒我‘您的好友需要您’。”
“我修无情道三千年，斩尽七情六欲，现在，却要每天对着一个弹窗，思考要不要点一下。”
“这很荒唐。”
沈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那个“砍价链接”对凌无雪的影响这么大。
“所以，”他试探着问，“前辈是想让我……把弹窗关掉？”
凌无雪摇头：“你关不掉。”
“那……”
“我要学。”凌无雪转过头，看着沈白，眼神认真，“学怎么砍价，学怎么拼单，学怎么用这个系统。”
沈白：“……啊？”
“既然抹不掉，那就掌握它。”凌无雪说，“这是我的道。”
沈白花了十息时间，消化这句话。
然后他问：“前辈，您认真的？”
“我从不玩笑。”
沈白看着凌无雪那张冰山脸，忽然觉得，这位剑尊，可能真的被那个弹窗疯了。
“可是，”他小心翼翼地说，“这个系统，是我绑定的，您用不了……”
“我不需要绑定。”凌无雪打断他，“我只需要知道规则。”
沈白懂了。
这位是想当“外挂玩家”，不注册账号，但要用外挂。
“那……我有什么好处？”沈白问。
凌无雪看了他一眼：“我不你。”
沈白：“……”
“而且，”凌无雪又说，“我可以教你剑法。”
沈白眼睛亮了。
昆仑剑尊的剑法，那可是无价之宝。
“成交。”他说。
凌无雪点头，走到沈白面前，伸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一道冰凉的剑气，钻进了沈白的识海。
“这是‘问心剑’的第一式。”凌无雪说，“三天，练会它。”
沈白感受着识海里那道剑气，点头：“好。”
凌无雪转身，准备走。
“前辈，”沈白叫住他，“您就这么走了？”
凌无雪回头：“还有事？”
“那个……您要不要，先点一下？”沈白指了指凌无雪掌心那个还在闪烁的弹窗。
凌无雪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弹窗欢快地跳了跳，消失了。
系统提示在沈白脑子里响起：
【好友“凌无雪”为您助力一刀！商品“神秘宝箱”价格-999灵石！】
【砍价成功！获得“神秘宝箱”×1！】
沈白看着仓库里那个突然多出来的、金光闪闪的宝箱，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发起砍价了？
还有，这宝箱哪来的？
凌无雪看着沈白脸上的表情，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想‘要是能白嫖个宝贝就好了’？”
沈白点头。
“那就是了。”凌无雪说，“这个系统，会据你的潜意识，自动发起砍价。”
沈白：“……还能这样？”
“所以，”凌无雪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控制你的念头。否则，你可能会在睡梦中，把整个昆仑山都砍了。”
说完，他身影一晃，消失了。
沈白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又看了看仓库里那个宝箱，心情复杂。
他打开宝箱。
一道金光闪过。
里面躺着一把……锄头。
木柄，铁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系统提示：
【获得“朴实无华的锄头”×1】
【品质：未知】
【效果：锄地时，有极低概率挖到宝贝】
【说明：锄禾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沈白拎起那把锄头，掂了掂。
手感不错。
他走到灵田边，试着锄了一下。
“铛——”
锄头碰到了一个硬物。
沈白弯腰，扒开土。
土里，埋着一枚铜钱。
不是枯荣真人那种“万削通宝”，就是一枚普通的、生了锈的铜钱。
但系统提示：
【挖到“遗失的铜钱”×1】
【可兑换功德点：1】
沈白笑了。
他把铜钱收起来，又锄了一下。
“铛——”
又一枚。
沈白来劲了。
他拎着锄头，在灵田里吭哧吭哧锄了半夜。
天亮时，他挖到了三十七枚铜钱，一把生锈的剪刀，半个破碗，还有一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鼠骨架。
兑换成功德点，一共四十三点。
加上之前的十点，他现在有五十三点功德了。
可以覆盖半亩灵田了。
沈白很满意。
他把锄头靠在墙边，准备回屋睡一会儿。
刚转身，就看到王管事站在院门口，正瞪着眼睛看他。
“沈、沈白，”王管事的声音有点抖，“你昨晚……在嘛？”
沈白眨了眨眼：“锄地啊。”
“锄地？”王管事指着灵田里那些坑，“你管这叫锄地？你这是挖矿呢？！”
沈白回头看了眼。
确实，灵田被他挖得坑坑洼洼，像被野猪拱过一样。
“我……在捉虫。”沈白面不改色。
“捉虫？”王管事气笑了，“虫呢？”
沈白从怀里摸出那只老鼠骨架：“看，这么大一只。”
王管事盯着那老鼠骨架，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转身，走了。
边走边念叨：“疯了，都疯了……”
沈白看着他走远，松了口气。
他回到屋里，躺下，刚闭上眼，铜钱又震了。
这次是枯荣真人。
消息很短，只有六个字：
“剑尊找你了？”
沈白回：“找了。”
枯荣真人：“说了啥？”
沈白：“他想学砍价。”
铜钱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枯荣真人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小子，你听好了。凌无雪那冰块脸，修的是无情道，斩的是七情六欲。他现在对你那个系统感兴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想借这个系统突破瓶颈，证道飞升；要么，他想彻底毁了这系统，连带毁了所有和它有关的人。”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抱紧他的大腿，让他觉得你有用，非常有用。”
“否则，等他觉得你没用了，或者系统没用了，他会第一个砍了你。”
沈白看着那条消息，回复：“怎么抱？”
枯荣真人：“教他砍价，但别全教。留一手，吊着他。”
沈白：“明白了。”
铜钱不再震动。
沈白躺回床上，看着屋顶那个大洞，笑了。
教昆仑剑尊砍价。
这活儿，。
同一时刻。
昆仑，剑阁。
凌无雪坐在闭关的洞府里，面前悬浮着那个七彩弹窗。
他盯着弹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弹窗上，浮现出一行新字：
“您正在学习‘砍价技巧’……”
“当前进度：0.1%”
凌无雪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掌心。
掌心，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在缓缓愈合。
那是道心的裂缝。
但现在，那道裂缝里，不再是无尽的虚无和冰冷。
而是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他三千年未曾体会过的。
好奇。
“有趣。”他低声说，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