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你的脸，却看透了你的心抖音

第4章

第二天清晨，江屿出门很早。

"公司临时改方案，我去加个班。"

他没回头看我。

昨晚他回来得很晚，进门直接去了卫生间，洗澡水声响了很久。

门关上后，我戴上眼镜走到客厅。

他换下的衬衫搭在椅背上。领口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豆沙粉色。

陶薇最近一直用的色号。

我没有拍照，没有质问。

转身回卧室，从衣柜底层拖出积灰的行李箱。

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证件、几本书。

拉链合上的时候，箱子轻得像没装东西。

我在这个家住了三年，到头来，走的时候连拉箱子的手都不用换一次。

江屿送的所有东西整齐码在床头柜上。钥匙放在最上面。

中午陶薇在群里组局，江屿私聊我："晚上去吧，昨天的事别放心上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八点，我拖着行李箱出门。箱子寄存在酒吧前台。

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陶薇全妆吊带裙，江屿坐她旁边，看到我拍了拍另一侧空位。

酒过三巡，玩真心话大冒险。几轮配合下来，我输了。

陶薇拍手："念白闭上眼睛，男生轮流凑到她耳边说句话，猜哪个是江屿。猜错罚酒三杯！"

江屿低声说："要不我直接认罚？"

"别！"陶薇拦住他，"就是个游戏嘛。"

我闭上眼。

第一个人凑过来，呼吸洒在脸侧："猜猜我是谁？"

"不是。"

全场笑了。

第二个人贴得更近，嘴唇几乎蹭到耳垂，气息暧昧："宝贝，是我。"

我肩膀一僵："......是江屿？"

笑声更大了。

睁开眼，面前的男人正盯着我锁骨看，目光黏腻。

陶薇拍桌："你连声音都分不清！太好笑了！"

江屿坐在对面，端着酒杯，也在笑。轻松的，无所谓的。

像看了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热闹。

游戏继续。我坐回角落，安静得像被人遗忘的靠垫。

没人注意到我没喝罚酒。也没人注意到我一直在听。

音乐声里，陶薇凑到江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好不好玩？"

"你每次花样都不重样。"

"她不会真生气吧？"

"不会。"江屿语气轻描淡写，"她哪次生过气？闹完哄两句就好了。"

"那下次我想——"

"行。"他打断她，带着笑意，"你开心就好。"

你开心就好。

不是"为她好"。不是"帮她练习"。

从来都不是。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太久，已经没了知觉。

慢慢松开。掌心四个月牙印，殷出血丝。

我站起来拿起包："我先走了，有点累。"

陶薇头也没回："早点休息哦。"

江屿"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我走出包厢，穿过走廊，到前台取回行李箱。

推开酒吧大门，十月末的风冷得像刀子。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看着和江屿的聊天记录。

从三年前"在吗，我想认识你"，到昨天"你自己打车回去"。

三年的对话框，从头滑到尾只要几秒。

我打了一行字：

"钥匙在床头柜，东西都留下了。三年了，谢谢你。再见。"

发送。关机。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缝隙，一格一格的。

像在一笔一划写一个句号。

四十分钟后。

陶薇喝多了要回家，江屿掏出手机叫代驾。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那条消息。

手指悬在半空。

他盯着那几行字，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撞倒，酒杯滚落摔碎，碎了一地。

第5章

江屿从包厢冲出来的时候撞翻了一个服务员的托盘。

玻璃杯碎了一地，他踩着碎渣往外跑，连头都没回。

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烧得他手心发烫。

"钥匙在床头柜，东西都留下了。三年了，谢谢你。再见。"

打电话。关机。

再打。关机。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机械女声重复得像一记一记耳光。

他点开微信，对话框上方灰色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删了。她把他删了。

江屿发动车的时候手在抖，倒车差点蹭到旁边的柱子。二十分钟的路他闯了两个红灯，有辆出租车按了他半条街的喇叭。

钥匙进锁孔，门推开，玄关的灯亮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鞋柜。

陶薇的拖鞋还在老位置，粉色的，毛绒绒的，摆得端端正正。

而念白的那双，不见了。

他弯腰拉开鞋柜最底层的抽屉。

在那里。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深处，像一件被归档的遗物。

鞋底净净的。她很久没穿过了。

客厅没有变。厨房没有变。

卧室变了。

衣柜左半边空了。她的大衣、裙子、那件他说过好看的白衬衫，全部消失。连衣架都取走了，光秃秃的横杆上什么都没挂。

床头柜上码着一排东西。锁骨链的盒子，没拆封。去年的情侣手表。前年的口红套装。

最上面压着一把钥匙。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

他抽出来。是一张病历单的复印件。几个字被红笔圈出来：

"病理性近视，眼底早期豹纹状改变。视网膜脱离风险。"

旁边手写的医嘱："尽快矫正，避免高压情绪波动，否则可能导致永久性视力损伤。"

她特意留下来的。

和钥匙放在一起，和所有退回的礼物放在一起。

像一封不需要署名的控诉书。

江屿盯着那几个字，想起那天她发消息说"检查结果不太好"。

他回了什么来着？

"等下，陶薇科目二挂了在哭，我先处理一下。"

那个"等下"，再也没有下文。

手机突然响了。陶薇。

"喂？你怎么跑了啊，大家还在玩呢。念白呢？你俩吵架了？"

"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

陶薇笑了一声："又闹脾气呗，冷她两天自己就回来了。每次不都这样嘛，你别惯着她。"

江屿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闭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江屿你疯了吧？"

他挂断了。

屋子很安静。空调的风吹过空荡荡的衣柜，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低头看着那张病历单。

纸上有一道折痕，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上，反复很多次的痕迹。边角有点起毛了。

她拿着这张纸犹豫了多久？

最后还是留下了。

不是赌气。赌气的人会摔东西、会哭、会等人来哄。

她是码好了、放整齐、连遗言都写好了才关上门走的。

像一个早就想好了的人。

而他到现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