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园回来之后，宋芸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世子主动来看她？
直接去请？不行。她一个通房，没有资格主动请世子来。就算她肚子里有“孩子”，也不能坏了规矩。让人传话？也不行。传什么话？“世子，春桃想你了”？太轻浮。“世子，春桃身体不舒服”？太假，她身体好得很。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世子自己觉得“应该去看看”的理由。
宋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想出个好主意。她有点烦躁，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激得她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
宋芸的手一顿，茶杯停在嘴边。
【任务名称：保胎】
【任务内容：保住当前胎儿，平安生产。】
【任务奖励：《千金方》孙思邈真迹手卷一份。注：该手卷为唐代抄本，上有孙思邈亲笔批注，世间仅存此一份。按当下市价估算，可换白银千两以上。】
【任务惩罚：若胎儿不保，系统将收回所有已发放奖励（灵泉水、空间储物功能）。】
【任务期限：至胎儿平安生产之。】
【提示：宿主当前怀孕状态为“假性妊娠”，尚未检测到真实胚胎。请宿主尽快完成真实受孕，否则任务将自动判定为失败。】
宋芸盯着脑海里那块半透明的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钟。
《千金方》真迹。孙思邈亲笔批注的唐代抄本。世间仅存一份。可换白银千两以上。
她的心跳加速了。
宋家是中医世家，她从小就知道《千金方》的价值。孙思邈的《千金方》是中医史上的瑰宝，现存的版本大多是宋代以后的抄本，唐代抄本几乎绝迹。如果真的有孙思邈亲笔批注的唐代抄本存在——那不只是钱的问题，那是无价之宝。对于一个学中医的人来说，那是比金山银山还珍贵的东西。
但前提是——她得保住这个“胎儿”。
而她本没有怀孕。
宋芸放下茶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系统说得很清楚——“当前怀孕状态为假性妊娠”。这意味着系统知道她在撒谎，但没有揭穿她，而是给了她一个任务：把假的变成真的。
如果她能在期限内真正怀孕，然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她就能得到《千金方》。如果她做不到——系统收回灵泉水，收回空间储物功能。
灵泉水是她现在最重要的倚仗。没有灵泉水，她的身体会回到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没有空间储物功能，赵氏那盒点心就藏不住了。失去这两样东西，她在这座王府里什么都不是。
宋芸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昨天新冒出来的两片嫩叶又长大了一些，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透着光。
她必须怀孕。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必须”。
但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世子不来。
她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世子了。自从那天太医确诊之后，世子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听春杏说，世子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就是在校场练武，连正院都很少去。
一个半月没碰过任何女人，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宋芸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她决定不想了。与其猜世子的心思，不如想想自己能做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春杏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支秃笔，笔尖都分叉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安胎方子。”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几味药：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
这是刘太医给她开的安胎方子，标准的四物汤加补气药。她每天早上一碗，用灵泉水熬的，喝了大半个月了。这方子没问题，但她觉得可以更好。
宋家的安胎方子跟太医院的不一样。宋家传了七代，每代人都改进过这个方子，到了她这一代，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方子了——在四物汤的基础上，据孕妇的体质加减化裁，什么体质用什么药，什么阶段用什么方，分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笔，在纸上重新写了一个方子：当归用酒炒过，减量到三钱；川芎减半，只用一钱半；白芍用生的，四钱；熟地换成生地，三钱；再加黄芩一钱半，砂仁一钱，杜仲二钱。
这个方子比刘太医的方子更适合她现在的体质——她气血偏寒，需要用酒当归温通；川芎行血但容易动胎，必须减量；生地比熟地凉润，不会助热；黄芩清热安胎，砂仁理气和胃，杜仲补肾固胎。这几味药加进去，整个方子就活了，既能补气血，又能固胎元，还能调和脾胃。
她看着纸上那个方子，越看越满意。如果她真的怀孕了，这个方子比刘太医的方子强十倍。
但她现在没有怀孕。
宋芸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不管有没有怀孕，她都得先做好准备。万一怀上了呢？
她刚把纸塞好，春杏就推门进来了。
“春桃姐，”春杏端着晚饭进来，放在桌上，“今天厨房给做了红枣桂圆粥，还有一碟桂花糕——不是大侧妃送的那种，是厨房自己做的。”
宋芸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闻了闻——没有杏仁味，就是普通的桂花糕。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软糯糯的，甜度刚好。
“春杏，”她一边吃一边问，“你说世子最近都在忙什么？”
春杏想了想：“听说是在忙军务。老梁王身体不好，很多事都交给世子办了。世子每天天不亮就去书房，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在书房吃。”
“他晚上住在哪儿？”
“书房后面的小院子里。听说谁都不见，连送饭的小厮都只能放在门口。”
宋芸咬了咬嘴唇。连送饭的人都只能放在门口——这男人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那他……有没有问过我的事？”
春杏摇了摇头：“没听说。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不过常安来过一次。”
宋芸放下手里的糕点：“常安？世子的贴身小厮？”
“对。前天来的，问我春桃姐最近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我说都好，他就走了。”
宋芸心里一动。常安是世子的人，他来问这些，说明世子想知道她的情况。但世子自己没有来，也没有让人传话，只是派常安来问了一句。
这说明什么？说明世子在意这个“孩子”，但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在意。一个五年没有子嗣的男人，突然有了一个孩子，他如果表现得太过关心，会让人觉得他太迫切了，太急切了，太把这个孩子当回事了。他是世子，是梁王府未来的主人，他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有多在乎。
但他在乎。
宋芸端起粥喝了一口，脑子里转得飞快。世子在乎这个“孩子”，但他不会主动来看她——因为来看一个通房，不符合他的身份。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名正言顺的、不会让人说闲话的理由。
她得给他这个理由。
“春杏，”宋芸放下碗，“明天你去跟常安说一件事。”
“什么事？”
“就说我这两天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人也瘦了。刘太医开的安胎药喝着苦，想换换方子。”
春杏愣了一下：“春桃姐，你胃口不是挺好的吗？今天晚饭你吃了两碗粥呢。”
“我知道，”宋芸说，“但世子不知道。你照说就是了。”
春杏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不需要世子来看她，她只需要世子知道——她这个“孕妇”有点小问题。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安胎药喝着苦。这些小问题不会让世子紧张，但会让他觉得“该去看看”。
一个男人，如果知道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至少会问一句。就算他不来，也会让常安再来问一句。常安来了，她就有机会让常安带话回去。一来二去，世子就会觉得，这个“孩子”需要他的关注。
等到他觉得“需要去看看”的时候，她就能见到他了。
宋芸把粥喝完，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黑了，东跨院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正院方向有一点灯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长长的，枝头的芽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有几片嫩叶已经撑破了芽苞的外壳，露出一点点绿色的尖尖。
要发芽了。
她把手放在窗框上，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木头，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宿主当前怀孕状态为假性妊娠”。
假性妊娠。多好听的名字。说穿了就是骗人。
她骗了王妃，骗了世子，骗了太医，骗了所有人。现在系统也知道了，但没有揭穿她，反而给了她一个任务——把假的变成真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系统不反对她骗人。系统只是告诉她：你骗可以，但最后得把真的拿出来。
宋芸笑了一下，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她脱了外衣，躺下来，春杏帮她盖好被子，吹灭了灯。
屋子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她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肚子上。
“得快点怀上，”她在心里默念，“再不怀上，就来不及了。”
她的手在肚子上放了很久，久到掌心都捂热了，肚子也跟着暖了起来。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孩子，没有胚胎，连一颗小小的种子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冷冷的青光。她盯着那面白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让世子来？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是让他来看她。是让他来“检查”她。
世子不是在乎这个孩子吗？那她就可以借着“孩子”的名义，让他来。比如说——让春杏去跟常安说，她这两天胎动有点不对劲，想请世子找个太医来看看。世子一听“胎动不对劲”，肯定紧张。他不会亲自来，但会派太医来。太医来了，诊完脉，说“一切正常”，世子就放心了。但放心之后呢？他会想——这个通房怎么这么不稳当？动不动就说胎动不对劲，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
他会来看一眼。不是关心，是确认。确认这个“孩子”到底有没有问题，确认这个通房是不是在搞鬼。
只要他来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宋芸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