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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芸用了三天时间调养身体。
灵泉水每天100毫升,她分三次喝,每次只喝一小口。不是舍不得,是这具身体太虚了,虚不受补,一口气喝完反而会出问题。就像一块裂了太久的土地,突然下一场暴雨,不但养不活庄稼,还会把土冲走。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润。
第一天,膝盖上的肿消了大半,后腰的伤不疼了,脸上的淤青变成了淡黄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脉象从“细弱欲绝”变成了“沉细无力”——还是很差,但至少不会随时断气了。
第二天,她能正常走路了。膝盖还是有些僵硬,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趁着夜色溜到花园里,拔了几株野生的艾草和蒲公英回来,用石头捣碎了敷在膝盖上。灵泉水治内,草药治外,双管齐下。
第三天,她的身体恢复到了一个勉强能看的程度——面色不再蜡黄,嘴唇有了点血色,手背上的冻疮结了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随时会倒下的病秧子了。
但这三天里,她没有出过门。
不是不想出,是不能出。她现在是一个“信期来了”的通房,信期期间不能见人,不能到处走动,这是规矩。她正好借着这个规矩躲在屋里,安安静静地养身体、做计划。
张嬷嬷第二天又派人送来了一碗汤,这次换成了红枣桂圆汤,里面没有加料。宋芸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试探。看看她说的“信期”是不是真的。她当着送汤丫鬟的面喝了两口,然后捂着肚子说“还是疼”,丫鬟回去复命了。第三天又来送,她又喝了两口。连续两天都喝了,张嬷嬷那边应该暂时放下了戒心。
但宋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她的“信期”一过,那碗加了红花的汤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张嬷嬷不会这么好打发了。
她需要在“信期”结束之前,做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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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宋芸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不是一个人的,是七八个人的,脚步又急又重,从夹道那头一路过来,直奔她的屋子。宋芸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把灵泉水最后10毫升一口喝完,然后快速把被子拉好,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不是踹的,是推的。来人有钥匙。
“春桃姑娘,”张嬷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世子妃娘娘说了,你的信期应该已经净了,今天特意给你送一碗补汤来。起来喝了吧。”
宋芸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她扫了一眼门口——张嬷嬷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婆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专门被带来“帮忙”的。婆子们身后还站着两个小丫鬟,一个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那碗深褐色的汤;一个提着食盒。
阵势跟三天前完全不同。三天前张嬷嬷只带了两个小丫鬟,态度客气,用的是“劝”。今天带了四个粗使婆子,态度强硬,用的是“”。
世子妃等不及了。
“张嬷嬷,”宋芸从床上下来,站直了身子,“奴婢的信期确实净了,但这碗汤——”
“这碗汤是世子妃娘娘的心意,”张嬷嬷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裸的不耐烦,“春桃姑娘,你不会又要找什么借口吧?”
她往前了一步,四个粗使婆子也跟着往前了一步。五个人把宋芸那间小屋挤得满满当当的,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宋芸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张嬷嬷和四个婆子,心里非常清楚——今天这碗汤,她是躲不过去了。
除非——她按照计划行事。
“张嬷嬷,”宋芸的声音很平静,“奴婢不是要找借口。奴婢只是想问一句——这碗汤,是世子妃娘娘的意思,还是张嬷嬷你的意思?”
张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宋芸说,“如果是世子妃娘娘的意思,那奴婢想当面谢恩。奴婢想亲自去给世子妃娘娘磕头,当着娘娘的面喝这碗汤。”
张嬷嬷的脸色变了。她盯着宋芸看了好几秒,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宋芸的脸。
“春桃,你少在这儿耍花样。世子妃娘娘理万机,哪有空见你一个通房?这碗汤是老身奉娘娘之命送来的,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她转头对身后的婆子说:“动手。”
两个婆子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宋芸的胳膊。宋芸没有挣扎——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身子骨还没长开,跟两个惯了粗活的婆子比力气,那是自取其辱。
第三个婆子走上前来,一手捏住宋芸的下巴,她张开嘴。第四个婆子从托盘上端起那碗汤,走到宋芸面前。
深褐色的汤药在碗里晃动,红花的味道扑鼻而来。这一次,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红花的用量比三天前还多,那股刺鼻的味道隔着三步远都能闻见。
宋芸被捏着下巴,嘴被迫张开,眼看着那碗汤离自己的嘴唇越来越近——
就在碗沿碰到她嘴唇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
【叮——医女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命威胁,紧急启动保护机制。】
【空间灵泉已开启。解毒功能已激活。】
【提示:灵泉水可解百毒。宿主目前体内无毒素残留,无需解毒。】
【首次绑定奖励:灵泉水量上限提升至200ml/。】
【主线任务已生成:在王府站稳脚跟,评级:E级。奖励:《基础药典》+100功德值。】
宋芸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系统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但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那碗汤上。碗沿已经碰到了她的下嘴唇,温热的汤药沾在她的唇上,苦涩的味道渗进嘴里。
她猛地一甩头,把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甩开,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面前端着汤的婆子。
“哗啦——”
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四五片,深褐色的汤药溅了一地,洒在婆子们的鞋上、裙摆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张嬷嬷愣住了,四个婆子愣住了,两个小丫鬟愣住了。所有人都像被人点了一样,定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宋芸。
宋芸站在屋子中央,头发散乱,衣服被扯得歪歪斜斜,脸上还残留着被打过的痕迹。但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张嬷嬷到四个婆子,从四个婆子到两个小丫鬟——然后她的目光定在张嬷嬷脸上。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
“我有身孕了。谁敢动我?”
屋子里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张嬷嬷的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色上。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婆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和汤药,然后像是被烫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说什么?”张嬷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已经不像她自己的了,沙哑、涩,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我说,”宋芸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有身孕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张嬷嬷的眼睛:“前天晚上世子翻了我的牌子,那之前半个月,世子没有召过任何通房。如果我真的怀上了,那就是世子的骨肉。你们今天这碗汤要是灌下去了,那就是谋世子的子嗣。”
她往前走了一步。张嬷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嬷嬷,你在王府待了二十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谋害世子子嗣,是什么罪?”
张嬷嬷的脸彻底白了。
谋害世子子嗣——轻则杖毙,重则满门抄斩。这是写在律法里的,不是开玩笑的。不管她是奉了谁的命,不管背后站着的是谁,只要这碗汤灌下去、孩子没了,动手的人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砍头的替罪羊。
“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怀了?”张嬷嬷的声音在发抖,“你一个通房,你说怀了就怀了?”
“那就请太医来诊,”宋芸说,“现在就请。如果太医说我怀了,这碗汤的事,我要一个说法。如果太医说我没怀——”
她看着张嬷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甘愿领罚。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张嬷嬷看着她,眼神里的凶狠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她在判断——这个通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自己今天这碗汤就是闯了天大的祸;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她就是在找死——请太医来诊脉,一诊就穿帮,穿帮就是欺瞒主子,那是死罪。
一个通房丫鬟,敢拿自己的命来赌吗?
张嬷嬷不敢赌。
“你——”张嬷嬷指着宋芸,手指在发抖,“你等着。这件事,老身要回禀世子妃娘娘。”
她转身就走,四个婆子跟在她后面,仓皇地往外走。两个小丫鬟对视了一眼,一个跟着跑了,另一个犹豫了一下,弯腰要去捡地上的碎碗片。
“别捡了,”宋芸说,“留在这里当个见证。”
小丫鬟吓得一缩手,转身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宋芸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地上那摊深褐色的汤药和碎碗片,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扶着床沿坐到了地上。
她的腿在发抖。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抖。从膝盖一直抖到大腿,从大腿一直抖到腰,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她刚才赌了一把。赌的是张嬷嬷不敢赌。
她赢了。
但这只是第一关。真正的硬仗在后面——张嬷嬷回去禀报世子妃,世子妃会怎么反应?王妃会怎么反应?世子会怎么反应?太医来了怎么办?
她没有怀孕。这是最大的漏洞。
太医一来,一诊脉,什么都露馅了。欺瞒主子,污蔑世子妃,这两条罪名加起来,够她死十次。
但她必须赌这一把。
因为她没有别的路可走。如果不赌这碗汤灌下去,她的身体就废了。废了之后呢?被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与其那样死得无声无息,不如赌一把大的。赌赢了,她就有了一条活路;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宋芸坐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系统,灵泉空间现在能产出多少水?”
【当前灵泉水量:200ml/。已使用:10ml。剩余:190ml。】
“灵泉水能调理身体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让我在短时间内怀孕?”
【灵泉水具有修复机体、平衡内分泌之功效。以宿主当前身体状况,配合灵泉水每200ml调养,预计7-10天内可恢复至正常生育水平。但无法保证100%受孕。】
七天到十天。她需要在太医来诊脉之前真正怀孕。或者——她需要一个办法,让太医诊不出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出现怀孕的脉象?”
【检测到相关技能:脉象模拟。当前医术等级:未评定。无法解锁该技能。】
【建议宿主提升医术等级。完成主线任务‘在王府站稳脚跟’可获得《基础药典》,解锁初级医术技能。】
宋芸睁开眼睛。
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系统是辅助,真正能救她的,是她的医术。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茶壶里剩下的凉水倒掉,换上灵泉水。200毫升灵泉水混在凉水里,喝起来没什么味道,但她知道,这壶水就是她接下来几天的命。
她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想下一步。
张嬷嬷回去之后,世子妃一定会先派人打听消息——这个春桃到底有没有怀孕?她会去找世子身边的小厮打听,去找王妃身边的嬷嬷打听,去找一切可能知道内情的人打听。等打听的结果出来了,她才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给宋芸争取了时间。少则一天,多则两三天。在这两三天里,她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继续用灵泉水调养身体,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第二,想办法让世子再翻她一次牌子。如果能在太医来之前真正怀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第三,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太医来的时候她还没有怀孕,她得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脉象不明显”。
宋芸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飞速地转。
第一件事,靠灵泉水就行,不用心。
第二件事,让世子翻她的牌子——这需要运气,也需要人帮忙。她得想办法让世子知道她“可能怀孕”了。世子如果知道她怀孕了,一定会来。不是因为在乎她,是因为在乎孩子。一个五年没有子嗣的世子,突然听说一个通房怀了他的骨肉,他不可能不来。
第三件事,如果太医来的时候她还没怀孕——她需要让太医诊不出“没有怀孕”。这不是不可能。早孕的脉象是“滑脉”,如珠走盘,圆滑流利。但有些情况下,滑脉也会出现在非怀孕的人身上——比如月经前后,比如体内有痰湿,比如情绪波动太大。她可以利用这一点,把自己的脉象“伪装”成滑脉。
怎么做?灵泉水可以调节身体状态,配合饮食和呼吸,她可以在短时间内让自己的脉象变得“像”滑脉。不是真的滑脉,但足够让一个不仔细分辨的太医产生疑惑。
而“疑惑”,就是她需要的。
只要太医说“像是怀孕了但脉象不明显”,她就能把这个谎圆下去。再过十天半个月,她真正怀上了,那就什么都解决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计划,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但她没有别的路。
宋芸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了那扇破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王府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花园里的腊梅开了满树,黄澄澄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传来丫鬟们说笑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听着就知道那边是太平的、安稳的。
而她这边,是战场。
宋芸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关上了窗户。
她转身看着地上那摊还没有透的汤药,看着碎成几片的瓷碗,看着自己被扯歪的衣领和散乱的头发。
她想起穿越过来这十天了——
她没有被打倒,没有被灌下去,没有被踩死。她还站在这儿,站在这间破屋子里,站在这一地碎碗中间。
宋芸把衣领拉好,把头发重新拢了拢,用那歪歪斜斜的木簪子别住。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又喝了一口灵泉水。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意从身体中心向四肢扩散,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了一盏灯。
她放下茶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吧,”她对自己说,“下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