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四首诗,惊呆当场。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的人,此刻恨不得把巴掌拍烂,好证明自己刚才没有说过那些话。
李沐尘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摆摆手就要走。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动。
“让开让开!西门校尉回来了!”
“哪个西门校尉?”
“还能有哪个?第二军团的那个!西门吹雪!”
“他不是在边关吗?怎么回来了?”
“听说是有军务进京述职,正好赶上诗词大会。”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李沐尘听见“西门吹雪”四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第二军团最年轻的校尉,出身将门,十八岁从军,在边关打了五年仗,立下战功无数。据说此人剑术超群,一柄长剑使得出神入化,人称“剑雪无双”。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看向身边的栗倾城。
栗倾城的脸色,在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变得苍白。
李沐尘的心往下沉了沉。
人群尽头,一个身影大步走来。
那人二十三四岁年纪,生得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悬长剑,步履间带着军人的利落和伐之气。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一身英气。
他径直走向栗倾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是西门吹雪吧?听说他和栗家大小姐……”
“嘘,别说了,人家现在可是四皇子妃。”
“这可有意思了……”
西门吹雪走到栗倾城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至极。有思念,有痛楚,有不甘,也有无奈。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倾城,你……最近好吗?”
栗倾城抬起头,看着他。
五年前,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她送他出城,他说等我立功回来,就娶你。
五年后,他回来了,功成名就,年少有为。
可她已经嫁作人妇。
“我很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你呢?”
西门吹雪苦笑了一下:“我?也还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终于移开,看向她身边的李沐尘。
“听说你成亲了。这位就是……”
栗倾城微微侧身:“这位是四皇子,李沐尘。”
西门吹雪打量着李沐尘。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废物皇子?那个入赘商贾之家的纨绔?
他看见李沐尘那张晒黑的脸,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还有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看见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可眼前这个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却莫名让人看不透。
“四殿下。”西门吹雪拱了拱手。
李沐尘也拱了拱手,笑得没心没肺:“西门校尉久仰久仰,边关辛苦,回京好好歇歇。”
西门吹雪微微皱眉。
这个人,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李沐尘的肩膀。
“四殿下!走走走,喝酒去!”
徐文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拽着李沐尘就往外走。他一边走一边冲西门吹雪点头:“西门校尉,失陪失陪,我们还有事!”
李沐尘被他拽得踉跄,回头看向栗倾城:“娘子,我……”
栗倾城微微点头:“去吧。”
徐文拽着李沐尘,一路挤出人群,直到走出沁芳园,才松开手。
李沐尘喘了口气,看着他:“朱文,你嘛?”
徐文也看着他,目光复杂。
“殿下,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李沐尘眨眨眼:“知道啊,西门吹雪,第二军团的校尉。”
“那你知不知道他和……”
“知道。”李沐尘打断他,笑了笑,“他和倾城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互相喜欢,私定终身。他去从军是为了立功回来娶她。结果被圣旨截了胡。”
徐文愣住了。
“你……你知道?”
李沐尘点点头。
“那你还这么淡定?”
李沐尘笑了,仰头看着天空。
“朱文,我问你,我和倾城成亲,是我自愿的吗?”
徐文摇头:“不是,是圣旨。”
“那倾城嫁给我,是她自愿的吗?”
徐文沉默了。
“也不是。”李沐尘替他说出来,“她也是被的。我们俩,都是身不由己。”
他看向徐文,目光清澈如水。
“可她嫁给我之后,对我很好。给我做棉鞋,给我准备吃的,我回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我在外面受了委屈,她站在我身边。”
“她心里装着谁,我不知道。但她对我好,是真的。”
徐文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沐尘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喝酒去。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
两人并肩离去。
沁芳园里,人群渐渐散去。
西门吹雪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栗倾城。
“倾城,我……”
“西门校尉,”栗倾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边关辛苦,既然回京,就好好歇歇。家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西门吹雪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五年。
他拼了五年,立了无数战功,就是为了能风风光光回来娶她。
可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道:“西门校尉,那个四皇子,就是个废物,入赘商贾之家,整天斗鸡走狗。倾城小姐跟着他,肯定受委屈……”
西门吹雪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那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西门吹雪收回目光,又看向栗倾城离去的方向。
废物?
他想起刚才那四首诗。
那样的诗,废物写得出来?
他想起李沐尘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那样的人,会是废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好像错过了很多。
栗府。
李沐尘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记得先去后院看看。
栗倾城坐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殿下回来了。”
李沐尘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着。
良久,李沐尘开口:“娘子,你……还好吗?”
栗倾城看着他,目光复杂。
“殿下不问问我,和西门吹雪的事?”
李沐尘摇摇头:“那是你的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栗倾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温暖。
“殿下,”她轻声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李沐尘眨眨眼:“奇怪?哪儿奇怪?”
栗倾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柔和了许多。
“谢谢。”
李沐尘挠挠头,嘿嘿一笑:“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夜深了,房里依旧是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中间隔着那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