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
第二天一早,李沐尘回了军营。
三天假期过得飞快,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又得穿上那身旧军服,回到练场上。
他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大营走。脑子里还想着昨天的事——西门吹雪那双复杂的眼睛,栗倾城那句“谢谢”,还有徐文拽着他喝酒时的欲言又止。
“哎,”他叹了口气,“麻烦。”
马儿打了个响鼻,仿佛在附和他。
回到营地,刚进营帐,张龙就迎了上来。
“十夫长,你可算回来了!”
李沐尘看他一脸紧张,眨眨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龙压低声音道:“昨天来了个人,说是第二军团的校尉,叫西门吹雪。指名道姓要找你。”
李沐尘愣了一下。
西门吹雪?来军营找他?
“人呢?”
“在外面等着呢。”张龙挠挠头,“一大早就来了,站那儿跟桩子似的,动都不动。”
李沐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我去会会他。”
营帐外,西门吹雪站在练场边上,一身玄衣,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见李沐尘出来,目光微微一凝。
李沐尘走过去,拱了拱手,依旧是那副没正经的样子:“西门校尉,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开门见山: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切磋一下武艺。”
李沐尘眨眨眼:“切磋?”
“对。”西门吹雪盯着他,“我想看看,能娶倾城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这话说得直接,毫不掩饰。
李沐尘身后,张龙的脸色变了。宋三娘也从营帐里探出头来,满脸紧张。陈小眼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李沐尘却笑了。
“西门校尉,您这就不对了。我娶倾城,是圣旨赐婚,又不是我自己抢的。您要是不服,找皇上去,找我嘛?”
西门吹雪眉头微皱:“你不敢?”
“不敢?”李沐尘挠挠头,“不是不敢,是没必要。您打了五年仗,我练了五个月兵。您跟我切磋,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何必呢?”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忽然道:
“昨天那四首诗,我看了。”
李沐尘一愣。
“写得好。”西门吹雪看着他,目光复杂,“能在诗词大会上写出那样的诗,你不是废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可倾城是我的命。我拼了五年,就是为了能回来娶她。现在她嫁给你,我不甘心。”
李沐尘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
“西门校尉,你甘心不甘心,跟我没关系。倾城现在是我娘子,我对她好,她对我好,这就够了。”
他转身要走。
身后,剑风骤起。
李沐尘猛地侧身,一柄长剑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几头发。
西门吹雪持剑而立,目光如电。
“今天这一场,非打不可。”
李沐尘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的断发,忽然笑了。
“行,那就打。”
他转身,摆开架势。
西门吹雪剑锋一转,直刺过来。
李沐尘侧身躲开,顺势一拳砸向他的肋下。西门吹雪剑势一变,横剑格挡,反手一剑撩向他的咽喉。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沐尘本不是对手。
他练了五个月,进步不小,可跟西门吹雪这种在战场上厮出来的真正高手比,差得太远。
二十回合后,西门吹雪一剑刺中他的肩膀。
李沐尘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西门吹雪收剑,看着他。
“你配不上她。”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李沐尘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忽然笑了。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
“住手!”
张龙冲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柄开山斧,那斧头比他脑袋还大,寒光闪闪,看着就吓人。
他把李沐尘挡在身后,瞪着西门吹雪。
“你凭什么打我们十夫长?!”
西门吹雪看着这个铁塔般的巨汉,眉头微挑:“你是他的人?”
张龙瓮声道:“是!十夫长是我大哥!你打他,就是打我!”
西门吹雪点点头:“那就一起上吧。”
张龙怒吼一声,抡起开山斧就劈了过去。
这一斧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西门吹雪侧身躲开,长剑斜刺,直取张龙肋下。张龙斧头一转,荡开长剑,反手又是一斧。
两人战在一处。
斧风呼啸,剑光闪烁。一个力大无穷,一个剑招刁钻。一个攻得猛,一个守得稳。你来我往,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张三李四王五赵六都不在,但新来的那些兵都围了过来,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谁啊?能和龙哥打成平手?”
“第二军团的校尉,西门吹雪,听说是个狠人。”
“龙哥也太猛了,跟校尉打不落下风!”
转眼间,两人已经斗了上百回合。
张龙浑身是汗,大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却怎么也砍不中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剑招凌厉,却怎么也突破不了张龙的斧势。
两百回合。
三百回合。
两人都气喘吁吁,却谁也不肯停手。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响起:
“都给我住手!”
王铁柱大步走来,脸色铁青。
两人终于停手,各自后退几步,互相瞪着对方。
王铁柱看看张龙,又看看西门吹雪,再看看捂着肩膀站在一旁的李沐尘,脸色更黑了。
“西门校尉,”他拱了拱手,“您这是什么?来我第三军营闹事?”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也拱了拱手:“王营正,得罪了。我只是来找四殿下切磋一下。”
王铁柱冷笑一声:“切磋?把人都打伤了,这叫切磋?”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道:“是我失手了。改登门道歉。”
他看向李沐尘,目光复杂。
“四殿下,今得罪了。他若有需要,西门必当效劳。”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
“你在战场上我你不用十招”
然后大步离去。
李沐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王铁柱走过来,看着他肩膀上的伤,皱起眉头。
“李十夫长,你没事吧?”
李沐尘摇摇头:“皮外伤,没事。”
王铁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那个西门吹雪,在边关敌无数,是个人物。他喜欢栗家大小姐的事,军中不少人知道。你……多担待。”
李沐尘点点头:“营正放心,我明白。”
王铁柱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张龙走过来,满脸紧张:“十夫长,你伤得重不重?我去叫军医!”
李沐尘摆摆手:“不用,小伤。”
他看着西门吹雪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
“张龙,你今天打得不错。”
张龙挠挠头,憨厚地笑了:“那家伙是真厉害,我差点就撑不住了。”
李沐尘拍拍他的胳膊——只能拍到胳膊。
“往后多练练,争取下次打赢他。”
张龙用力点头:“是!”
宋三娘走过来,递上一块布巾。李沐尘接过来,按住伤口,血渐渐止住了。
“十夫长,”宋三娘低声道,“那个西门吹雪,就是……”
李沐尘点点头:“嗯。”
宋三娘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不生气?”
李沐尘笑了。
“生什么气?他喜欢倾城,喜欢了那么多年,拼了五年命回来,结果人没了。换你,你气不气?”
宋三娘愣住了。
李沐尘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都散了吧。该嘛嘛。”
他往营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众人。
“今天的事,别往外传。尤其是别传到京城去。”
众人齐齐点头。
李沐尘笑了笑,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营帐里,他躺在地上铺上,望着帐顶出神。
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想的却不是这个。
西门吹雪说,他配不上她。
配不配的,他不在乎。
可他在乎的是——她心里,还有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她现在是他娘子。他护着她,她对他好。这就够了。
其他的,随它去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