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
第三天,京城一年一度的诗词大会,在城东的沁芳园举行。
这是京城文坛的盛事。每年这个时候,全城的官二代、富二代、文人雅士都会聚集于此,吟诗作对,争奇斗艳。能在这上面拔得头筹,那可是一辈子的荣耀。
栗倾国一大早就跑来栗府,把李沐尘和栗倾城从床上拽起来。
“大姐!姐夫!快起来!今天诗词大会!咱们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李沐尘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诗词大会?我去嘛?我又不会作诗。”
栗倾国瞪大眼睛:“姐夫你忘了?你新婚那晚作的那首诗,满京城都在传!‘若使边关诸将在,胡儿不敢渡黄河’——这可是你的大作!”
李沐尘挠挠头:“那不是喝多了瞎编的吗……”
“瞎编的都能编这么好,那认真起来还得了?”栗倾国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拉,“走走走,今天一定要去!”
栗倾城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弯起。
“殿下,去吧。就当陪我们姐妹逛逛。”
李沐尘看看她,又看看栗倾国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只好投降。
“行行行,去去去。”
沁芳园今天格外热闹。
园门口车马如云,来来往往的都是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有穿金戴银的富家公子,有摇着折扇的文人雅士,还有不少小姐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五成群地往里走。
李沐尘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窃窃私语。
“那不是四皇子吗?他来什么?”
“听说他新婚之夜作了一首诗,传得挺神。”
“切,一首诗而已,运气好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就是,一个入赘商贾之家的废物,也配来参加诗词大会?”
那些话飘进耳朵,栗倾国气得脸都红了,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李沐尘一把拉住。
“姐夫!他们这么说你!”
李沐尘摇摇头,笑道:“让他们说去。咱们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吵架的。”
栗倾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他身边。
三人走进园子,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园子中央搭着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案几,笔墨纸砚俱全。台子周围摆满了席位,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年轻人。
辰时三刻,诗词大会正式开始。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上台,正是本次大会的主持人,致仕的老翰林陈老先生。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诸位,一年一度的诗词大会,今如期举行。老朽不才,忝为主持。今年的题目是——”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竹、兰、梅、雪。四题任选,或各作一首亦可。以一炷香为限,香尽交卷。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便热闹起来。有人闭目沉思,有人提笔蘸墨,有人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栗倾国看得津津有味,拉着栗倾城的袖子问:“大姐,你说今年谁能赢?”
栗倾城摇摇头:“不知道。”
栗倾国又看向李沐尘:“姐夫,你觉得呢?”
李沐尘正东张西望看热闹,闻言随口道:“谁赢都行,跟咱们没关系。”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开始有人交卷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某位高官的公子。他朗声吟道:
“雪压青松挺且直,梅花香自苦寒来。竹影摇风清且雅,兰生幽谷无人知。”
吟完,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下。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有人捧场道:“好诗!好诗!”
陈老先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诗稿收了起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上台,吟的都是应景之作,有的还算工整,有的简直不堪入耳。
台下渐渐有人不耐烦了。
“就这?今年的诗怎么这么差?”
“是啊,没一个能听的。去年好歹还有几首过得去的。”
“看来今年要轮空了。”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哎,那边不是有个大才子吗?怎么不上台露一手?”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看着角落里的李沐尘,满脸讥讽。
有人认出来了——那是昨天被李沐尘打的高千山的小跟班,姓钱,人称钱三。
钱三见众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更加来劲了。
“四殿下!您新婚之夜作的那首诗,可是传遍京城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也得让大家开开眼啊!”
他故意把“新婚之夜”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引得一阵哄笑。
“对啊对啊,四殿下,来一首!”
“让我们见识见识废物皇子的才华!”
“入赘的赘婿,别藏着掖着啊!”
嘲讽声此起彼伏。
栗倾国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就要冲过去,被栗倾城一把拉住。
“大姐!他们太过分了!”
栗倾城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李沐尘。
李沐尘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没正经的笑容,仿佛那些话不是在说他。
可栗倾城注意到,他的手,悄悄攥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你们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众人一愣,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白衣年轻人站了起来,正是徐文——那个化名朱文的元帅之子。
他走到李沐尘面前,拱了拱手。
“四殿下,在下斗胆,请您上台一展才华。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诗。”
李沐尘看着他,目光闪烁。
“朱文,你……”
“殿下,”徐文打断他,微微一笑,“您新婚之夜那首诗,在下拜读过。若使边关诸将在,胡儿不敢渡黄河。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绝非他们口中的废物。”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那些嘲讽的人,朗声道:
“今诗词大会,以才论人,不以出身。诸位方才那些话,辱的不仅是四殿下,更是诗词大会的规矩!”
台下安静了片刻。
有人不服气道:“你谁啊?替他说话?”
徐文微微一笑:“在下不过一介书生,不值一提。但在下读过几年书,知道什么是好诗,什么是烂诗。”
他看向李沐尘,深深一揖:
“殿下,请。”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沐尘身上。
栗倾国紧张地攥着姐姐的手,栗倾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
李沐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向台上走去。
走到台中央,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挥毫写下:
“雪”
然后是一行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全场死寂。
陈老先生手一抖,胡须被揪下来几,却浑然不觉。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的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二十个字,写尽雪的孤寂,写尽人的渺小,写尽天地之间的苍茫。
这诗……
这诗足以传世!
李沐尘放下笔,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脸,咧嘴一笑。
“这首,够不够?”
没有人说话。
他又拿起笔,写下第二个题目:
“梅”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又一首!
依旧是二十个字,依旧是简单到极致,却美到极致。
“竹”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兰”
“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四首诗,一气呵成。
四首诗,每一首都足以流芳千古。
李沐尘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已经完全呆滞的人,笑得云淡风轻。
“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他的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老先生颤颤巍巍地走上台,拿起那四首诗,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好诗……好诗啊……老朽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佳作……”
他转向李沐尘,深深一揖。
“四殿下大才,老朽佩服!”
台下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沐尘摆摆手,依旧是那副没正经的样子。
“嗐,瞎编的,瞎编的。诸位别当真。”
他走下台,回到栗倾城身边。
栗倾城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殿下……”
李沐尘咧嘴一笑:“娘子,咱们回家吧。饿了。”
栗倾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