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匪
老鹰沟的剿匪,出了点意外。
原本以为那百八十土匪是全部,没想到审完俘虏才知道——沟里还藏着一百多人。
为首的大当家,外号“过山虎”,是个老江湖。他那天留了个心眼,只派了二当家带人下山,自己在沟里守着。结果二当家全军覆没,他被堵在沟里,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老鹰沟通往外面的唯一通道被堵死了,过山虎带着一百多个土匪,缩在山沟里,死活不肯出来。
王铁柱气得直骂娘。
“这帮龟孙!缩在里头不出来,咱们怎么办?”
中军帐里,十几个十夫长又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地想办法。
有人道:“强攻吧!咱们人多,冲进去!”
王铁柱瞪了他一眼:“冲进去?你知道里面什么地形?人家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冲进去就是给人当靶子!”
有人道:“围起来,困死他们!”
王铁柱冷笑:“围?这老鹰沟方圆几十里,咱们三百人围得住?再说粮草还能撑几天?困不死他们,咱们先得饿死!”
又有人道:“放火烧山!”
王铁柱气得差点踢他:“烧山?这大秋天的,一把火把山烧了,咱们也得跟着陪葬!”
一个个主意被否掉,帐内的气氛比上次还要沉闷。
王铁柱看向李沐尘:“李十夫长,你还有没有主意?”
李沐尘正蹲在角落里发呆,闻言抬起头,眨眨眼:“我?”
“对,你。上次的主意是你出的,这次再想想。”
李沐尘挠挠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半天。
半晌,他忽然笑了。
“营正,我有个办法,不过有点损。”
王铁柱眼睛一亮:“损不要紧,管用就行!快说!”
李沐尘指着地图上的老鹰沟,慢悠悠道:
“土匪缩在里面不出来,是因为他们觉得还有退路。咱们要是把他们觉得的‘退路’都堵死了,他们就只能出来。”
王铁柱皱眉:“怎么堵?就一条路,已经被咱们堵了。”
李沐尘摇头:“不是路,是‘希望’。”
他顿了顿,道:“营正,您说,土匪在里头,最怕什么?”
王铁柱想了想:“怕死?”
“对,怕死。可除了怕死,还怕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李沐尘道:“怕没吃的,怕没水喝,怕被困死在里面,怕咱们想别的办法弄死他们。”
他指着地图:“老鹰沟之所以叫老鹰沟,是因为两边是高山,中间一条沟。土匪躲在沟里,易守难攻,但也把自己困住了——他们出不来,咱们进不去。可咱们进不去,不代表咱们没办法让他们难受。”
王铁柱越听越有兴趣:“继续说,烟熏。找些湿柴火,在沟口点着了,往里头扇烟。烟往低处走,沟里全是烟,他们待不住。”
“第三,喊话。告诉他们,出来投降,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不出来,就等着渴熏死、困死。”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坏:
您说他们能撑几天?”
帐内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王铁柱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好!好!就照你说的办!”
三天后。
老鹰沟里的土匪,撑不住了。烟熏得睁不开眼,外面还一天到晚喊话,说投降不,出来有饭吃。有几个胆子小的,趁夜偷偷跑出来投降,被抓了也不反抗,反而跟见了亲人似的,抱着官兵的腿哭。
过山虎见大势已去,终于带着剩下的人,出来投降。
他跪在地上,看着站在面前的王铁柱,满脸的不服气。
“你们使的什么阴招?放烟,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铁柱哈哈大笑:“英雄好汉?跟土匪讲英雄好汉?你脑子让烟熏坏了吧?”
他一挥手:“带走!”
老鹰沟剿匪,至此圆满结束。
一百多号土匪,死的死、抓的抓,一个没跑。缴获的粮食、钱财、兵器,装了好几车。当地百姓听说后,敲锣打鼓来送锦旗,把王铁柱夸得跟关公似的。
回营的路上,王铁柱把李沐尘叫到身边。
“李十夫长,这次又是你的主意。说吧,想要什么赏?”
李沐尘想了想,嘿嘿一笑:“营正,能不能放我几天假?”
王铁柱一愣:“放假?”
“对。”李沐尘挠挠头,“我都两个多月没回家了。家里那口子,该惦记了。”
王铁柱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放你三天假。够不够?”
李沐尘连连点头:“够够够!多谢营正!”
三天后,栗府。
李沐尘骑马到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跳下马,正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栗倾城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殿下回来了。”
李沐尘咧嘴一笑:“娘子,我回来了。”
两人对视片刻,栗倾城侧身让开。
“进屋吧。饭好了。”
饭桌上,灌汤包冒着热气。
李沐尘一口气吃了十个,一边吃一边讲剿匪的事——怎么当诱饵,怎么引蛇出洞,怎么堵水放烟,怎么把土匪熏出来。
栗倾城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给他夹菜。
讲到惊险处,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讲到搞笑处,她的嘴角轻轻弯起。
等李沐尘讲完,她已经给他夹了满满一碗菜。
“殿下,”她轻声道,“你在军营里,受苦了。”
李沐尘摇摇头:“不苦。比在家有意思。”
栗倾城看着他,目光复杂。
两个月不见,他又黑了些,也壮了些。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没正经,可眼神却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殿下,”她忽然道,“你变了很多。”
李沐尘眨眨眼:“是吗?哪儿变了?”
栗倾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早点歇息吧。明天还有一天假呢。”
夜深了,房里依旧是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中间隔着那个枕头。
李沐尘躺在地铺上,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娘子。”
“嗯?”
“我回来,你高兴不?”
沉默了片刻。
“……高兴。”
李沐尘的笑容更大了。
“那就好。”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