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
一个月后。
秋风渐凉，树叶黄了大半。第三军大营的练场上，第十小队已经混得像模像样了。
新来的八个人，早已没了当初的生涩。每天跑十里，练队列，练刺，虽然偶尔还会出错，但比起刚来时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徐文的书还是不离手，但练的时候不再东张西望了。他站得笔直，走得齐整，偶尔还能指点一下旁边的人——他读的那些兵法，居然真有用，什么“步伐一致，气势自生”，说得头头是道。
张龙依旧是那座铁塔，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心里踏实。他饭量还是大，但李沐尘想办法给他多弄了一份口粮，现在不用队也能吃饱了。吃饱了的张龙，力气更大，一个人能顶三个用。
宋三娘比以前黑了些，也壮了些，站在那里腰板挺直，像个真正的兵了。她话不多，但活从不偷懒，练也从不掉队。有时候李沐尘看她练得狠了，让她歇会儿，她就摇摇头，继续练。
陈小眼还是那副贼兮兮的样子，整天东打听西打听，回来就跟李沐尘嘀咕。这一个月，他把整个营的底细都摸透了——谁跟谁有仇，谁跟谁有亲，谁偷了谁的袜子，谁欠了谁的钱，没有他不知道的。
其他几个普通兵，也渐渐融了进来。高个子的王大壮，力气不小，就是脑子慢；矮个子的刘三，人机灵，就是爱偷懒；还有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老实实活，老老实实吃饭。
李沐尘呢？
他还是那副没正经的样子，每天嘻嘻哈哈，跟这个逗两句，跟那个开个玩笑。可队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伍长——现在是十夫长了——看着不着调，其实比谁都靠谱。
谁生病了，他第一个去请军医。谁家里有难处，他悄悄塞银子。谁练不好，他不骂人，就蹲在旁边看着，看一会儿说一句“再来一遍”，再看一会儿再说一句“再来一遍”，直到练好为止。
一个月下来，十一颗心，已经拴在了一起。
这天傍晚，李沐尘正蹲在营帐外面啃窝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跑过来，气喘吁吁道：“李十夫长！王营正有令，各小队队长即刻去中军营帐议事！”
李沐尘一愣，把手里的窝头塞给旁边的张龙，站起身拍拍屁股。
“行，我这就去。”
中军营帐里，已经站满了人。
李沐尘挤进去一看，第三营的十几个十夫长都到了，营正王铁柱坐在上首，面色严肃。
王铁柱，四十来岁，黑脸膛，络腮胡，是个从边关调回来的老兵。据说打过十几年的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清。他来第三营半年，把全营练得嗷嗷叫，没有一个不服的。
见人都到齐了，王铁柱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句：
“接到上峰军令，命我营前往老鹰沟剿匪。”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王铁柱继续道：“老鹰沟离咱们这儿一百来里，盘踞着一股土匪，大约百十号人。这帮狗东西打家劫舍，糟蹋百姓，当地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净。这次轮到咱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用木棍点了点一个位置。
“咱们三天后出发，带足粮，轻装前进。到了这儿——”木棍点了点老鹰沟南边十五里处，“安营扎寨。然后想办法把这窝土匪端了。”
一个十夫长举手道：“营正，土匪有多少人？”
“情报说一百左右，但可能不止。”王铁柱看了他一眼，“咱们去三百人，三打一，胜算不小。但土匪占着地势，硬攻的话，损失也不会小。”
另一个十夫长问：“营正，怎么打？”
王铁柱沉默片刻，道：“这正是我叫你们来的原因。怎么打，大家一起商量。谁有好主意，尽管说。”
帐内安静下来。
有人道：“围起来，困死他们。”
王铁柱摇头：“老鹰沟地势险要，围得住吗？再说咱们粮草有限，困不了几天。”
有人道：“放火烧山。”
王铁柱又摇头：“烧山？那得烧到什么时候？而且土匪要是跑了，咱们连影子都追不上。”
又有人道：“派人混进去，里应外合。”
王铁柱看了他一眼：“混进去？你当土匪是傻子？生面孔进去，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个个主意被否掉，帐内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王铁柱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都没主意了？”
没人吭声。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营正，我有个想法。”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李沐尘站在那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王铁柱眼睛一亮：“李十夫长，说！”
李沐尘走到地图前，看了看，道：“营正刚才说，硬攻损失大，围困粮草不够，放火怕人跑，混进去又难。那咱们就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老鹰沟：
“咱们不打他们，让他们打咱们。”
众人一愣。
李沐尘继续道：“土匪为什么占着老鹰沟？因为那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反过来，那儿也把他们困住了——只有一条路进出。咱们要是把那条路堵上，他们出不来，咱们也进不去，那就成了僵局。”
他笑了笑：“可要是咱们故意卖个破绽，让他们以为有机会出来抢一把呢？”
王铁柱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说，引蛇出洞？”
“对。”李沐尘点头，“咱们派一小队人，装成运粮的，从老鹰沟附近经过。土匪见了，肯定想抢。只要他们出了老鹰沟，进了咱们的包围圈，那就好办了。”
一个十夫长质疑道：“土匪会上当吗？”
李沐尘笑道：“他们要是聪明，就不会当土匪了。再说了，咱们可以演得真一点——粮车上装的真粮食，押运的人穿得破烂点，走路的姿势怂一点。土匪见了，不抢都对不起他们自己。”
众人听着，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铁柱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他抬头看向李沐尘，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李十夫长，这主意不错。到时候，押运粮车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小队。”
李沐尘眨眨眼：“营正，您这是让我当诱饵？”
王铁柱咧嘴一笑：“怎么，不敢？”
李沐尘笑了。
“敢。怎么不敢？”
三天后，三百人的队伍开拔。
李沐尘带着他的十一个人，走在队伍中间。两辆粮车跟在他们后面，车上装着满满的粮食袋子，赶车的是两个老兵，穿得破破烂烂，缩头缩脑，一看就好欺负。
陈小眼凑过来，低声道：“伍长——哦不，十夫长，咱们真要去当诱饵啊？”
李沐尘瞥他一眼：“怕了？”
“那倒不是。”陈小眼嘿嘿一笑，“我就是想问问，到时候真打起来，咱们怎么跑？”
李沐尘笑了：“跑什么跑？到时候土匪冲过来，咱们就扔下粮车跑，跑得越狼狈越好。把他们引进包围圈，剩下的就不用咱们管了。”
张龙瓮声道：“十夫长，要是土匪不追咱们，光抢粮食呢？”
李沐尘道：“那就让他们抢。抢了粮食，他们得运回去吧？运回去就得走原路，原路上咱们的人正等着呢。”
徐文忽然开口：“十夫长，这计策的关键，是土匪会不会全出来。”
李沐尘看向他：“怎么说？”
徐文道：“土匪要是只出来一小部分，抢了粮食就跑，咱们就算围住他们，也伤不了本。剩下的土匪躲在老鹰沟里，更难打了。”
李沐尘点点头：“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
徐文想了想，道：“得让他们觉得，这次不抢就亏大了。比如——粮车多一点，押运的人少一点，再故意露出点破绽，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李沐尘笑了。
“行，听你的。”
三天后，队伍抵达老鹰沟南边十五里处。
王铁柱下令安营扎寨，然后召集各小队长，最后敲定了方案。
李沐尘的第十一小队，负责押运粮车，做诱饵。另外两百多人，分成三队，埋伏在老鹰沟出来的必经之路上。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土匪上钩。
第二天一早，李沐尘带着他的十一个人，赶着两辆粮车，慢悠悠地往老鹰沟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里，地势渐渐险峻起来。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窄窄的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里。
李沐尘放慢脚步，低声对身后的人道：“都打起精神，快到地方了。”
张龙握紧了拳头，宋三娘摸了摸腰间的刀，陈小眼东张西望，眼珠子转得飞快。徐文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本书，眼睛却盯着两边的山坡。
又走了二里地，忽然，山坡上传来一阵唿哨声。
紧接着，呼啦啦冲下一群人，足足五六十号，手里拿着刀枪棍棒，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站住！不许动！”
“把粮车留下！人滚蛋！”
李沐尘一看，立刻举起双手，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粮车给你们！都给你们！”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张龙他们见状，也跟着跑，跑得狼狈不堪，连滚带爬。
土匪们哈哈大笑，也不追，围住粮车，打开袋子一看——满满的都是粮食。
“发财了！发财了！”
土匪们欢呼起来，赶着粮车就往山里走。
李沐尘跑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行了，他们上钩了。”
他带着人，绕了个圈，往埋伏地点跑去。
土匪们赶着粮车，兴高采烈地往回走。走到一处狭窄的山谷时，忽然听见一声炮响。
两边山坡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王铁柱站在高处，大喝一声：
“放箭！”
箭如雨下。
土匪们乱成一团，有的往山上冲，被乱箭射了回去；有的往回跑，却发现退路也被堵死了。那两辆粮车横在路中间，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没过一会八十多名土匪就被箭射了六十多人，剩下的也都投降了。一问山里还有一百多名土匪这加起来都快两百土匪了，消息有误，这下怎么办，山里的土匪吓的肯定不敢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