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29:13

三后,一道急报传入京城:魏国长公主宋清宁亲率使团,已至函谷关,三后抵达京城,欲与秦国商谈两国结盟事宜。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如今三国鼎立,楚国最强,秦魏相当。多年来,楚国一直对两国虎视眈眈,边境摩擦从未断过。若能结秦魏之好,共抗楚国,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魏国为何突然派长公主亲自前来?

这位长公主可不是寻常人物。宋清宁,魏国皇帝唯一的胞妹,年方二十六,生得倾国倾城,却至今未嫁。据说她自幼聪慧过人,精通兵法谋略,魏国许多重大决策,都出自她的建议。魏国皇帝对她言听计从,朝中大臣更是敬畏有加。

这样的人物亲自出使,所图必定不小。

三后,含元殿。

卯时三刻,群臣肃立。今的朝会格外隆重,不仅所有在京官员都要参加,就连久不上朝的几位老王爷也来了。

皇帝李政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威严。太子李沐云站在文官首位,三皇子李沐风紧随其后。唯独四皇子的位置空空如也——他照例没来。

殿外传来通传声:“魏国长公主到——”

殿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子,一身素白长裙,外罩同色披风,衣袂飘飘,恍若谪仙。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点朱丹。可那双眼睛,却清冷如霜,让人不敢直视。

她走到殿中央,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魏国宋清宁,见过秦国皇帝陛下。”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李政微微颔首:“长公主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宋清宁款款落座,目光扫过殿内群臣。那目光看似随意,却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不少大臣下意识地垂下头去。

“陛下,”宋清宁开门见山,“本宫此来,是为两国结盟之事。楚国势大,虎视眈眈,秦魏两国唇齿相依,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一点,陛下想必比本宫更清楚。”

李政点头:“长公主所言极是。朕也有意与魏国结盟,共抗楚国。”

宋清宁微微一笑:“既如此,本宫有几个问题,想请教秦国的大人们。若能答得上来,结盟之事,本宫便可做主应下。”

此言一出,群臣面面相觑。

这是……要考校秦国?

李政眉头微皱,却也不好拒绝,只得道:“长公主请问。”

宋清宁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缓缓开口:

“第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楚国与我秦魏两国,为何必有一战?”

殿内安静了片刻。

礼部尚书张廷玉率先出列,答道:“自然是因为楚国狼子野心,欲吞并天下。”

宋清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狼子野心,四国皆有,何独楚国?此答不通。”

张廷玉涨红了脸,讪讪退下。

兵部尚书王淮出列:“是因为楚国兵强马壮,自恃武力,欲扩张疆土。”

宋清宁依旧摇头:“兵强马壮,便可扩张疆土?那为何秦国不打魏国,魏国不打秦国?此答亦不通。”

王淮语塞,退了下去。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开口。

李政的脸色有些难看。

宋清宁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便继续道:“第二个问题——若秦魏结盟,当以何为先?”

又是一阵沉默。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道:“自是以粮草军械为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宋清宁轻笑一声:“粮草军械,谁人不知?可两国交界千里,粮草如何调运?军械如何分配?谁出多,谁出少?这些不说清楚,空谈粮草有何用?”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宋清宁又道:“第三个问题——若楚国分兵两路,一路攻秦,一路攻魏,当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难。

若楚国两路齐攻,秦魏各自为战,必定被各个击破。可若互相支援,又该如何调配兵力?谁主谁次?谁先救谁?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轻易回答。

宋清宁等了片刻,见依旧无人应答,微微摇头,转身看向李政:

“陛下,秦国人才济济,难道连这三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李政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太子李沐云脸色难看,三皇子李沐风低头不语。群臣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被点名。

宋清宁叹了口气,正要开口——

“陛下!”

一个内侍忽然从侧门跑进来,跪地禀报:“四皇子殿下求见!”

满殿皆惊。

四皇子?

那个废物?

他来什么?

李政也是一愣,随即道:“宣。”

片刻后,李沐尘大步走进殿来。

他今难得穿得周正,一身深蓝色锦袍,头发也束得齐整,只是脚步依旧有些吊儿郎当,走到殿中央,先打了个哈欠,才跪下请安:

“儿臣叩见父皇。听说魏国来了贵客,儿臣来凑个热闹。”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翻白眼。

凑热闹?这是你凑热闹的地方?

宋清宁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目光微微闪动。

这就是那个入赘商贾之家的四皇子?那个据说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

李政揉揉眉心,有气无力道:“老四,你来做什么?”

李沐尘站起身,嘿嘿一笑:“儿臣刚才在外面听着,这位长公主提了几个问题,好像没人答得上来。儿臣不才,想试试。”

群臣哗然。

你试试?你能答什么?

宋清宁却来了兴趣,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四皇子李沐尘?”

李沐尘拱拱手:“正是草民。长公主有礼了。”

草民?堂堂皇子自称草民?

宋清宁嘴角微微弯起:“本宫方才的三个问题,你可听清了?”

李沐尘点头:“听清了。”

“那你说说,第一个问题——楚国为何必与我秦魏一战?”

李沐尘笑了笑,不慌不忙道:

“因为楚国不打,就得死。”

宋清宁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李沐尘踱了两步,慢悠悠道:“楚国之地,多为平原,无险可守。若不打出去,困守中原,早晚被四面蚕食。更何况,楚国朝堂之上,派系林立,楚王只有不断对外用兵,才能压住内部矛盾。他不打秦魏,就得打别人。打别人,不如打秦魏——因为秦魏最强,打赢了收益最大,打输了也能消耗异己。所以,楚国必有一战,不是想打,是不得不打。”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宋清宁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第二个问题,”李沐尘继续道,“若秦魏结盟,当以何为先?”

他顿了顿,笑道:“当以互信为先。”

“互信?”

“对。”李沐尘道,“粮草军械,调兵遣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只要两国互信,这些都能谈拢。若互信不在,定得再细也没用。所以,结盟的第一步,不是定规矩,而是——联姻。”

宋清宁微微一怔。

李沐尘看着她,笑得人畜无害:“比如,长公主若是嫁到秦国来,两国就成了亲家。往后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满殿哗然。

让魏国长公主嫁到秦国?这也太——

宋清宁却笑了。

“四殿下好大的胆子,”她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竟敢拿本宫说事。”

李沐尘嘿嘿一笑:“草民随口一说,长公主别介意。说回正题——互信之外,便是情报。两国结盟,情报必须共享。楚国的、粮草调运、将领动向,秦魏两国要互通有无。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宋清宁点点头,又问:“第三个问题呢?若楚国分兵两路,一路攻秦,一路攻魏,当如何应对?”

李沐尘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打他后方。”

宋清宁一愣。

“楚国分兵两路,后方必然空虚。”李沐尘道,“到时候,秦魏各留少量兵力守城,主力合兵一处,直楚国腹地。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看谁先撑不住。”

宋清宁怔住了。

她问这个问题,本是想考校秦国如何应对两线作战。却没想到,这人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守,他攻!

“可这样一来,秦魏两国岂不危险?”她追问,“若楚国攻破城池——”

“攻不破。”李沐尘打断她,“楚国分兵,每路兵力有限。秦魏两国城池坚固,守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而秦魏联军直楚国腹地,楚国必然回师救援。到那时,攻守之势易也。”

他顿了顿,笑得灿烂:“当然,这需要两国主将有胆有识,敢赌敢拼。不过嘛——打仗这种事,本来就是赌。赌赢了,楚国元气大伤;赌输了,大不了退守城池,也没什么损失。”

宋清宁沉默良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目光越来越复杂。

这三个问题,她问过很多人,从没有人答得如此脆、如此透彻。

尤其是第三个——攻敌所必救,这是兵法上最难的策略。可他随口就来,仿佛早已想过千百遍。

“四殿下,”她忽然道,“本宫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李沐尘拱手:“长公主请说。”

宋清宁看着他,一字一顿:

“若秦魏结盟,楚国必定会设法离间。若楚国遣使入魏,许以重利,让我魏国背盟,四殿下以为,我魏国当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比之前三个更难。

这是在问——魏国凭什么信秦国?

李沐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长公主问得好。”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我也问长公主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缓缓道:

“楚国许以重利,能许到什么程度?割地?送城?联姻?”

“这些,秦国也能许。”

“可楚国能许的,秦国许不了吗?楚国能给的,秦国给不起吗?”

“长公主问我,魏国凭什么信秦国?我倒想问长公主——”

他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如水:

“楚国,凭什么让魏国信?”

宋清宁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是啊,楚国能离间,秦国也能。楚国能许重利,秦国也能。那魏国凭什么要背盟?

除非——

除非楚国给出的条件,秦国给不了。

可秦国给不了的条件,会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殿内一片寂静。

群臣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这个废物四皇子,居然把魏国长公主问住了?

良久,宋清宁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明艳不可方物。

“四殿下,”她轻声道,“本宫记住你了。”

她转身,看向龙椅上的李政,微微欠身:

“陛下,秦国人才济济,本宫心服口服。结盟之事,本宫会如实禀报皇兄。若无意外,两国之盟,不可成。”

李政大喜,连忙道:“长公主辛苦!朕已命人设宴,为长公主接风洗尘!”

宋清宁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李沐尘身上。

“四殿下,”她微微一笑,“宴席上,本宫还想多请教几句。不知殿下肯不肯赏脸?”

李沐尘嘿嘿一笑:“长公主相邀,草民哪敢不去?只是——”

他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草民饭量有点大,长公主别嫌弃。”

宋清宁看着他那副没正经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方才那个侃侃而谈、锋芒毕露的人,和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纨绔,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摇摇头,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李沐尘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

“四殿下,装傻充愣,装久了,会忘记自己是谁的。”

李沐尘笑容不变,也低声道:

“长公主放心,草民记性好得很。”

宋清宁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大步离去。

宴席设在麟德殿。

觥筹交错间,宋清宁果然没放过李沐尘,拉着他问东问西。从天下大势问到边关军情,从民生疾苦问到商贾之道,李沐尘来者不拒,对答如流。

可只要话题一转到他本人身上,他就立刻变成那副没正经的样子,不是打哈哈就是装糊涂。

宋清宁问了几次,终于放弃了。

宴席散后,她站在殿外,望着满天星斗,忽然叹了口气。

“长公主为何叹气?”随行的侍女问道。

宋清宁摇摇头,轻声道:

“我在想,秦国这个四皇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侍女笑道:“管他真傻假傻,反正今长公主赢了他一回——他问的那个问题,长公主后来想出来了。”

宋清宁一愣:“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楚国凭什么让魏国信’的问题啊。长公主后来不是想出来了吗?”

宋清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是啊,我想出来了。”她望着夜空,目光幽深,“楚国能让魏国信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国不存在。”

“可秦国,偏偏存在。”

她顿了顿,喃喃道:

“所以他那个问题,本不是在问我。他是在告诉我——”

“秦魏结盟,别无选择。”

侍女听得云里雾里,宋清宁却不再解释。

她转身,向驿馆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皇宫。

“四皇子李沐尘……”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