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苏见微很轻淡地来了一句,听不出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淡淡的无趣,“今我和世子算是扯平了。”
说完,她便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驾车出发,没有再看萧云烈一眼。
一旁的云舒低着头赶紧跟上马车,生怕萧世子追上来,找她们算账。
刚才夫人简直不要太厉害,竟然能让桀骜不羁的萧世子吃瘪。
萧云烈看着缓缓离去的马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一句“扯平了”就想跑?
他想追上去,可身后匆忙赶来的小厮,却来报说:
“世子,侯爷有急事让你回府一趟。”
他只好攥紧拳头,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远去的马车,吩咐小厮道:
“你去跟着那辆马车,看是谁家的姑娘,回来禀报给我。”
茶楼上的两人,把刚才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一直慵懒斜倚的燕王姬暮岑,妖冶的眼眸猛地一凝。
随即低低笑出声,笑意里全是惊艳和兴趣:
“好本事!本王竟不知这京城里还有懂驯马的女子。”
他指尖轻扣窗沿,目光盯着缓缓驶离的马车,像是发现了一件罕见、有意思的活宝。
一旁的谢怀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姬暮岑那难得一笑的侧脸上,打趣道:
“王爷若是对那女子有兴趣,我现在就让人去打探,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他没有用臣,足以证明两人的关系亲密。
姬暮岑脸上那极淡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皮微垂,长睫在冷皮下投下阴影,隔绝了一切窥探。
他端起桌案前的茶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神色晦暗不明:
“子瑜,帮着本王惦记一个女子,可不是你的风格!”
这话像是调侃,又像是警告!
谢怀气质清冽的脸上,下颌线微微紧绷,垂眸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清淡:
“臣不是惦记那女子,只是惦记能让殿下多看一眼的人!”
姬暮岑抬眸看向他,刚才那抹极淡的笑意重新在唇角勾起:
“本王可算是知道,为何皇上这般信重你了。
连看个热闹都能如此通透务实。”
言罢,不等谢怀说什么,他话音一转,回到正题:
“江南盐商最近手脚不净,私盐漏税规模越来越大,皇上让我盯着。”
谢怀放下茶盏,指尖轻扣桌面:
“臣已让人查了账,几家大族都沾手,只是突然动他们容易乱市,得慢慢收网才行。”
姬暮岑冷哼一声:
“乱?比起国库空了,乱一点也无妨!”
谢怀下颌线微微紧绷,回道:
“臣一定会尽快处理!”
两人谈完此事,姬暮岑又提到最近通州城闹旱灾的事情,“最近皇上正为此事寝食难安,户部那帮老东西,一个个不顶用,我想用不了两,皇上肯定会找到你,你怕是又有的忙了。”
......
两人又说了几句,姬暮岑有些兴致缺缺。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抬眸,淡淡扫了一眼楼下早已没有半分波澜的街道,语气里带着不耐的寡淡:
“事情既然已经谈完了,此处实在无趣,我就先回府了。”
“恭送殿下!”谢怀连忙起身,躬身相送。
姬暮岑刚回府,就见苏见微的那辆马车缓缓驶离燕王府。
正好和他的马车擦肩而过。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姬暮岑不经意瞥到了车窗外。
他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为何这马车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认为是路过,他喜静,进出燕王府只有一条路,若不是特意来燕王府,马车本不会经过府门口。
一下马车,侯府林管事就躬身迎了上来:“侯爷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等了一会儿也没见管事说明刚才马车主人为何来燕王府。
耐不住好奇,他只好开口询问刚才那辆马车来王府的目的。
林管事微怔,随即垂眸,沉稳回答:
“刚才来的是文昌侯府的夫人,说是侯府抬平妻的事情不办了,来归还贺礼。”
“归还贺礼?”姬暮岑语气轻慢,带着几分玩味,“倒是有意思。”
文昌侯府抬平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他原本以为文昌侯府那位,见自己夫君抬平妻,能气得咽气,没想到她还能在办喜事当,阻止了文昌侯抬平妻的事情。
脑海中又浮现刚才茶楼楼下,她当街对付镇北侯世子的事情,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抬眼看向林管事,语气淡淡:
“她可有说什么?”
林管事垂首:
“只说归还贺礼,见王爷不在,便说改天等王爷在的时候,亲自当面归还。”
对于侯府夫人主动要求当着侯爷的面归还这事,林管事非常的不解。
按理,直接归还给他就行。
京城不管是未出阁的世家小姐还是已婚夫人,都不会想着和王爷有什么接触。
不是他埋汰自家主子,王爷性子阴晴不定,说变脸就变脸,稍微不留神,指不定就哪里惹到了他,保不齐就丢了性命。
以至于王爷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府里连个女人都没有。
他很怀疑文昌侯夫人是受了,想要寻死。
姬暮岑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
“有点意思,这京城倒也不是那么无趣...
下次她来的时候,告知本王一声。”
林管事被他这一声低笑,笑得有些心里发毛。
上次王爷笑的时候,就死过一个人。
他都替文昌侯夫人捏了一把汗,在他看来,文昌侯夫人是离死期不远了。
坐在马车里的苏见微,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云舒在马车外连忙道:
“夫人,要不要奴婢给你去后边的马车里拿一件披风出来。”
“不用了,不碍事。”苏见微也不想麻烦,还有一会儿的功夫就到苏府了。
马车在宽阔的青石路上,行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便来到了苏府。
确切地说,不能称府,只能称宅。
苏家不过是都察院分在皇城下的几间官廨,紧挨衙署,门庭狭小清简,与城东那片朱门高墙的勋贵府邸截然不同。
是典型的一进小宅院,大门一间,黑漆的木门,铁质小门环,无任何装饰。
门前也没有石狮子,没有台阶,只有两级青石板。
院墙低矮,和侯府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苏见微下了轿,看着眼前透着一股子清苦的小官邸,忍不住摇头。
真是寒酸啊!
云舒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见是苏见微,立马上前躬身行礼,喜声道:
“大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