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25:21

她脸上依然平静,只心底冷冷盘算了一圈,没有惧意的开口:

“惊我车马,扰我仪态,撒我吃食。

栗子十文,惊马损失费三十两,扰我仪态七十两,给你打个折,少十文,一共一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此话一出,街道两边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微微张圆了嘴,眼神震惊地看向半张脸隐在车帘下的苏见微。

全京城的谁不知道,眼前穿着红衣的少年,是镇北侯世子萧云烈,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惹上他,无疑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还敢主动跟他要赔偿?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所有人都不禁纷纷怀疑马车上的女子,是不是第一次来京城。

街对面二楼茶楼,临窗雅间。

竹帘半卷,茶香袅袅。

燕王姬暮岑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身玄色锦袍,墨发松松束起,面容阴柔妖冶得有些不太真切。

而他对面坐着的是当朝最年轻的首辅谢怀。

谢怀不过二十有余,青衫玉簪,温文清俊,书卷气里藏着锋芒。

两人似是被那句一百两吸引了注意,目光不约而同,淡淡落向街心的位置。

萧云烈听到女人张口就要一百两,先是一愣,而后笑出声,露出一颗虎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百两?你这女人怕不是穷疯了,不过是几颗破板栗,竟敢讹我一百两?

你确定不是你们马车停在大街上,惊了我的马?

本世子没有向你要赔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却跟我狮子大开口,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秋的天,明朗的让人有些发慌,阳光照在少年俊朗的笑脸上,灿烂得让苏见微看着有些刺眼。

她淡淡扫了眼少年身下的那匹枣红如燃、四肢矫健的战马,勾了勾唇,声音却有些发冷:

“不给,就别想走!”

马背上的少年,听着如此硬气的声音,视线特意扫过那素雅的车帘。

车帘上毫无纹饰,马车颜色也是寻常的棕色。

车头上的车夫,衣着寻常,两侧连个护卫都没有,只孤零零站着一个丫鬟。

再看向车帘卷起,露出半张脸的女人,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简单,并不是已婚命妇的发髻。

一瞧就是普通官家,甚至是小门小户的姑娘。

他眼底那点顾忌也烟消云散,嘴角勾起一抹轻佻又倨傲的笑,语气很是不屑:

“口气那么硬,本世子当是谁?原来是个没身份,连家门都不敢露的小户女子。”

他扬了扬下巴,嗤笑一声,言语越发张狂:

“惊了你的马又如何?撒了你几颗板栗又如何?就凭你也想要本世子赔偿?

别说一百两,便是一个铜板,也休想让本世子给。

你以为你是谁,竟然管得住本世子,还真是口出狂言!”一个小丫头片子,简直不自量力。

言罢,他手腕猛地一勒缰绳,长腿轻夹马腹,冷笑着将马鞭在手中随意一甩。

胯下那匹战马感知到主人怒意,立马长嘶,野性大发,前蹄蹬空。

围观百姓,吓得纷纷躲闪,马车一侧的云舒吓得脸都白了,那马蹄差点就要蹬到她的身上。

这个结果,苏见微一开始就预料到了。

她唇角一弯,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就在马蹄落下的那一刻,她忽然唇瓣轻启,发出一声极轻、极特别的哨音。

那不是寻常的口哨声,而是一种极细、带着奇怪节奏的驯马口技。

声音清脆,穿破喧闹,清晰地传入马的耳中。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还狂烈,充满野性的血骏战马,猛地一顿,四蹄死死钉在了地上。

马身剧烈一颤,竟然瞬间温顺下来,纹丝不动!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彻底被驯服。

萧云烈浑身一僵,拉着缰绳的手怎么拽都无法调转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

他身下的这匹马叫追风,性子狂野,刚得到它的时候,他用了整整三个月才驯服它。

如今眼前的这匹战马,被女人轻轻吹了一声哨音,就温顺得像只绵羊。

苏见微把头侧向窗外,抬眸看向他,轻笑一声:

“世子的马,惊扰了我,撒了我丫鬟手中的糖炒栗子,我说过赔偿一百两,就得赔。

我既然能稳住它,同样也能让它狂躁受惊。

你若不赔想走,我不介意让它把你摔到大街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到可怕的掌控力。

裸的威胁。

萧云烈不信这邪,他的追风可不是随便能被驯服的。

刚才那一下,肯定是巧合。

他眼角微微上挑,看着苏见微的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本世子还真就不赔,看你能奈我何?”

笑话,这街上那么多人,让他赔钱,传出去,以后还让他怎么在京城混。

他桀骜的重新扬起手中的马鞭。

马鞭再次落下,在马背上发出“啪”的响声。

追风吃痛,扬蹄奔跑起来。

苏见微冷笑一声,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再次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比刚才还尖细的哨声。

声音极细极尖,穿透力极强。

没跑两步的追风,发出一声撕破天际的长鸣,马蹄腾空而起,整个马身都立了起来。

马背上原本还一脸傲气的萧云烈,被追风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接甩下马背,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摔在了长街坚硬的青石板路上。

脸朝下,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

缓了好一会儿,萧云烈才有知觉的抬起头。

方才还桀骜矜贵的少年,此刻发髻散乱,额前碎发全是泥土,吃了一嘴的沙土,连鼻尖都磕得发红。

他狼狈的撑起身,呛得连连咳嗽,嘴角还沾着泥点。

看得街上围观百姓,想笑却不敢笑,只能憋着低头,肩膀一阵阵发抖。

萧云烈又疼又羞,脸色涨得通红,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

气得他想骂人,却先呛出一口沙土。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偏偏还半点威风都耍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半张脸隐在车帘下的女人。

只见她唇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女人竟然还敢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