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荒原上行了三。
越往北走,天地越是苍茫。草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的岩石和龟裂的土地。风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妖气弥漫的味道。
红衣策马行在林渊身侧,眉头越皱越紧。
她来过北疆边缘,但从没深入过这么远。眼前的景象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书衣跟在后头,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虽是儒家十境,但毕竟常年待在藏书阁里,何曾到过这等凶地。
李白倒是自在,依旧抱着酒葫芦,时不时吟两句诗。
冉闵浑身紧绷,一双眼睛四处扫射,像一头嗅到猎物气味的猛兽。
辛弃疾沉默地望向北方,眼神里带着复杂的神色——那里是他从军二十年的地方,有他埋骨的战友,也有他未竟的旧梦。
白起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比平时更沉。
张良忽然勒住马。
林渊跟着停下。
“先生?”
张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周身隐隐有微光流转。
众人见状,都停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过了片刻,张良睁开眼,面色凝重。
“主公,前方三十里,有埋伏。”
红衣心头一跳:“埋伏?什么人?”
张良看向北方,缓缓道:
“不是人。是妖。”
“八头。都是十三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红衣倒吸一口凉气。
八头十三境大妖?
这是什么概念?整个人族明面上的十三境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这里一口气埋伏了八头,足以灭掉任何一个中等国家。
书衣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握紧缰绳。
冉闵却眼睛一亮:“八头?够分!”
辛弃疾沉声道:“不可轻敌。十三境大妖,每一头都有通天彻地之能。八头齐出,便是千军万马也挡不住。”
李白放下酒葫芦,难得正经起来:“幼安兄说得对。我虽然能写诗,但一次对付两头就够呛了。”
白起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林渊。
林渊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红衣忍不住了:“林渊,你怎么打算?”
林渊没回答,而是看向张良。
“先生,它们是在等我们?”
张良点头。
“是。它们已知我们北行,特意在此设伏。此妖阵势严密,进退有度,背后应有智者在指挥。”
冉闵咧嘴一笑:“有智者正好,俺先撕了那个智者的脑袋!”
辛弃疾皱眉:“不可莽撞。八头大妖,不是儿戏。”
李白挠头:“要不我先写首诗探探路?”
张良摇头:“诗词异象太大,会打草惊蛇。”
众人沉默。
红衣看着林渊,等他的决定。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绕路可行?”
张良摇头:“此去北疆,必经此地。左右两侧是绝渊,背后是荒漠。绕路要多走半月,且沿途妖气更重,未必安全。”
林渊点点头,没再说话。
众人都在等他。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渊忽然笑了。
“来都来了。”
众人一愣。
然后都笑了。
李白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对对对!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就走,多不礼貌!”
冉闵咧嘴:“俺就喜欢主公这句话!”
辛弃疾含笑摇头,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欣赏。
白起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他难得一见的笑意。
张良轻叹一声,笑道:“主公襟,张良佩服。”
红衣怔怔地看着林渊。
她以为他会犹豫,会谨慎,甚至会选择退避。
毕竟那是八头十三境大妖,不是八只蚂蚁。
可他只是笑了笑,说了句“来都来了”,然后所有人都跟着笑了,仿佛那不是八头大妖,而是八块待宰的肉。
她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恐惧,而是能让身边的人忘记恐惧。”
她看着林渊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书衣也看着林渊。
她攥紧手中的《洛神赋》抄本,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男人,总是能让她意外。
从那天在小院里拿出《洛神赋》,到今天轻描淡写说出“来都来了”——他好像从来不会慌张,不会畏惧,永远那么从容。
她忽然有些羡慕大姐。
大姐敢直接说“我陪你”,而她只能站在远处,默默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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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策马上前几步,望向北方。
那里,天边隐隐有黑云翻涌。那是妖气聚集的征兆。
“白起。”
“在。”
“若是你领兵,对上这八头大妖,怎么打?”
白起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布阵困其三头,分而击之。但需有人牵制其余五头。”
林渊点头,看向辛弃疾。
“幼安先生?”
辛弃疾想了想,道:“我可在阵前吟词,以浩然正气削弱妖气。但最多同时压制两头。”
李白举起手:“我也可以!我写诗,加持咱们这边!”
冉闵急道:“俺呢?俺呢?”
林渊看他一眼。
“你负责。”
冉闵眼睛一亮,咧嘴笑道:“这个俺擅长!”
张良轻声道:“主公,良可居中策应,窥其破绽。”
林渊点头,又看向白起。
“够吗?”
白起沉吟片刻,道:
“若是硬拼,胜算三成。”
三成。
红衣心头一紧。
才三成?
林渊却面色如常,只是点了点头。
“三成够了。”
众人一怔。
林渊看着北方,轻声道:
“它们知道我们来,布好了阵,等着我们钻。但它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身后这五人。
白起、李白、辛弃疾、张良、冉闵。
五个人,五个十三境。
“它们不知道我们是谁。”
众人沉默了一瞬,然后齐齐抱拳:
“愿随主公一战!”
红衣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见过无数将领,见过无数军队,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五个人,五个当世至强者,齐刷刷对一个年轻人抱拳,说“愿随主公一战”。
而这个年轻人,十二年来被人叫了十二年的废物。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小院里,自己问他“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他的本事,不是自己能打,而是能让这些强者心甘情愿为他打。
书衣轻轻握住红衣的手。
红衣转头看她。
书衣轻声道:“大姐,我们……能做什么?”
红衣沉默了一瞬。
是啊,她们能做什么?
十境,在十三境的战场上,连观战都可能被余波震死。
但她咬了咬牙,说:
“看着。”
“看着他是怎么妖的。”
书衣点头。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不甘心,也是骄傲——
她们看上的男人,果然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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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策马转身,看向众人。
“今夜在此扎营,明清晨,进谷。”
众人抱拳:
“是!”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营地里生起火堆,众人围坐。
李白难得没有喝酒,而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在酝酿明要用的诗。
辛弃疾擦拭着腰间那柄旧剑,目光沉静。
冉闵蹲在火堆旁,大口吃肉,补充体力。
白起依旧沉默,望着北方,不知在想什么。
张良走到林渊身边,轻声道:
“主公,良有一言。”
林渊点头。
张良看着他,认真道:
“明之战,主公可还记得那句话?”
林渊微微一怔。
张良轻声道:
“来都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来都来了,便不能白来。明,要让那些妖,记住主公的名字。”
林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先生说得对。”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
那里,黑云翻涌,妖气冲天。
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平静。
父亲,兄长。
明天,我会让那些妖知道——
大夏,还没死绝。
远处,红衣和书衣并肩坐在营帐前,看着那道站在暮色中的身影。
红衣忽然说:
“五妹。”
“嗯?”
“你说,他明天能活着回来吗?”
书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能。”
红衣转头看她。
书衣看着那道身影,认真道:
“因为他还要去祭拜父兄。”
红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姐妹俩相视一笑,继续望向那道身影。
暮色渐深。
火堆噼啪作响。
万籁俱寂。
而明天,这片寂静将被彻底打破。